第13章 搬貨的來了

  周明遠上了幾天班，陳雨就發現他在超市里跟她碰見的次數多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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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也不是什麼刻意的，超市就那麼大點地方，他從倉庫搬了貨出來要穿過收銀台旁邊的過道去上架。一天來來回回十幾趟，每趟都從她台面前面經過。他走路步子大，搬箱子的時候胳膊上的勁鼓著，紙箱疊在懷裡穩穩噹噹的。每次經過的時候他的視線會往收銀台掃一眼，停留不到一秒鐘，然後就轉開了。

  陳雨有時候在掃貨，有時候在數錢，有時候在跟顧客說話。餘光里有個藍影子過來又過去，她多數時候不抬頭。但偶爾抬一下頭，正好碰上他看過來的那一眼，兩個人的視線碰一下就各自挪開了，誰也不多停。

  王姑娘最機靈，第三天就跟陳雨說："那個搬貨的是不是老看你？"陳雨低著頭理零錢，"沒注意。"王姑娘撇撇嘴沒追問，但嘴角帶著點笑。

  那天下午過了最忙的時段，超市里人少了，陳雨得空拿塊抹布擦收銀台面。掃碼槍擱在一邊，她彎著腰把檯面上的指紋和印子擦乾淨。直起身的時候看見飲料區的貨架前面蹲著一個人——周明遠在補貨，冰紅茶那一排空了，他正從紙箱裡拿瓶子一瓶一瓶往架子上碼。

  陳雨看了兩秒，發現他把瓶子擺反了——標籤朝里，紅棕色的瓶背朝著顧客。她猶豫了一下開口喊了一聲："那個……"

  他回過頭來。

  "冰紅茶擺反了，標籤應該朝外。"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瓶，又看了看架子上已經碼好的幾瓶，撓了撓後腦勺。"哦，我說怎麼瞅著不對勁。"他蹲在那兒把碼好的瓶子一瓶一瓶轉過來，動作有點笨拙，瓶子轉的時候互相碰在一起發出咔嚓咔嚓的塑料聲。

  陳雨把抹布收起來，沒再看了。

  晚上要下班的時候，她走到後面的員工區換衣服。走廊里碰上他了，他剛把最後一箱貨送完，手裡拿著空紙箱準備去後面壓扁了收起來。兩個人迎面走過來，走廊不寬，他側了側身讓她先過。擦肩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你還不下班？"

  "馬上了。"

  "哦。"他抱著紙箱走了兩步，又回頭："那個，冰紅茶那個……謝了。"

  "沒事。"

  他點了點頭，抱著紙箱拐進了倉庫門。陳雨走進更衣室，把紅馬甲脫下來疊好，換上自己的灰T恤。換的時候她低頭看見虎口的繭子在日光燈下反了一點光，她用拇指肚按了按，硬邦邦的。

  又過了幾天，陳雨下晚班的時候在超市門口碰見他。他剛鎖完倉庫的門，一轉身看見她站在台階上等公交，兩個人對了一下眼。

  "你也下班了？"

  "嗯。"

  他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路燈亮了，把超市門口的空地照得橘黃色的。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街對面的燒烤攤擺了出來了，油煙味飄過來，孜然的。

  "你住哪邊？"他問。

  "工業區那邊。"

  "哦。我騎了電動車，順路，捎你一段？"

  陳雨看了他一眼。他的電動車就停在超市側面的牆根下，藍色的，舊，車頭的擋板裂了一道縫。他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又補了一句："不遠就幾公里。"

  "不用了，我走回去，不遠。"

  他站了一會兒，手插在口袋裡點了下頭："行。那我先走了。"他走到電動車前面跨上去，擰了一下鑰匙，車燈亮了一下。發動之前他又轉頭說了一句："明天見。"

  "明天見。"

  他的電動車拐出了步行街，匯入路上的車流里，尾燈兩個紅點越來越小。陳雨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紅點消失，才抬腳往回走。

  工業區的路已經走熟了。路邊快餐店燈還亮著，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裡面有人在擦桌子。她走得不快不慢，口袋裡鑰匙串嘩啦嘩啦響著，小熊在裡頭晃。晚風從背後吹過來，把頭髮絲刮到臉上，她抬手撥了一下，繼續走。

  走了大概一半路，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到了沒？"她愣了一下，回過去："你是？"那邊很快回了："周明遠。"

  她捏著手機站在路燈底下看了兩秒那兩個字，屏幕的光照在臉上。然後她打了幾個字："快到了。"發完之後把手機揣回兜里，鑰匙串重新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晨到超市的時候，她路過飲料區。冰紅茶那排碼得整整齊齊，標籤全朝外，一瓶挨著一瓶，間距均勻。她腳步稍微慢了一點點，然後繼續走到四號收銀台，開始理零錢盒子。硬幣在指間叮噹響著，她把一毛的碼成一排，五毛的碼成一排，一塊的碼成一排。

  周明遠從倉庫那邊搬了箱礦泉水出來，經過收銀台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早。"

  "早。"

  他彎腰把礦泉水放在飲料區的地上，蹲下去拆封條。陳雨把零錢盒子合上，抬頭掃了一眼超市門口。玻璃門外面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白晃晃的光鋪在步行街的路面上。

  她拿起掃碼槍，對準第一個來客買的醬油掃了一下。滴一聲，屏幕亮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