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項鍊之下的博弈
沈渡站在知止茶室二樓的窗邊,看著蘇晏清的車消失在車流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白鹿的消息,只有三個字。
「該回了。」
他收起手機,沿著樓梯下去,推開茶室的門。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切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白鹿的車停在街口,引擎沒熄火。
沈渡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白鹿從後視鏡里掃了他一眼。
「聊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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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把帆布袋放在膝蓋上,語氣平靜。
「還不錯,蘇晏清對古玩的興趣比我想的要深。」
白鹿沒再問,踩下油門。
車子駛回顧氏莊園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沈渡推開主臥的門,顧漓不在,書房的燈亮著。
他在紗簾後面的窄床上坐了十分鐘,腦子裡把接下來要說的話過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要精準,每一個停頓都要恰到好處。
五點半,顧漓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眉頭微皺,顯然心情不太好。沈渡從窗台邊站起來,垂著手等她開口。
顧漓把文件扔在梳妝檯上,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來。
「過來。」
沈渡繞過紗簾走到她面前,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顧漓抬起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今天見蘇晏清,有什麼收穫?」
沈渡把準備好的說辭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她邀請我參加這周末的私人藏品鑑賞會。」
顧漓的眉毛挑了一下。
「鑑賞會?」
「蘇氏內部的小圈子活動,只邀請了很少的人。她說會有幾個蘇氏的核心高層到場,還有一些外部的合作夥伴。」
沈渡頓了頓,把關鍵的那句話拋出來。
「這是進入蘇氏核心圈子的最好機會。」
顧漓沒有立刻回答。她往後靠了靠,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在下巴前面。那道目光從沈渡的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脖子上那條銀色的項鍊上。
「你想去?」
沈渡低下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細碎的陰影。
「如果能幫大當家拿到更有用的情報,我願意去。」
顧漓笑了一聲,短促的,從喉嚨里哼出來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蘇晏清為什麼要邀請一個打工仔參加她的私人鑑賞會?」
沈渡抬起眼,表情裡帶著一絲不安。
「可能是因為我在古玩方面確實幫到了她。」
顧漓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拎起他脖子上的項鍊。銀色的鏈節在她指尖晃了晃,上面刻著的四個字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顧漓,私藏。」
她念出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你說,如果蘇晏清在鑑賞會上看到這條項鍊,會怎麼樣?」
沈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她會知道我是顧家的人。」
「然後呢?」
「然後我就是一個死人。」
顧漓鬆開項鍊,手指在他的鎖骨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倒是很清楚。」
沈渡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需要大當家幫我。」
顧漓偏了偏頭,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點。
「幫你什麼?」
「讓我摘掉這條項鍊。」
書房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顧漓盯著沈渡看了很久,久到他的後背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沈渡的聲音很穩。
「我知道。但如果我帶著項鍊去鑑賞會,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蘇晏清會立刻切斷和我的聯繫,大當家也拿不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顧漓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的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木地板上。
「你倒是會算帳。」
沈渡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可以。」
顧漓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我可以讓你摘掉項鍊。」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顧漓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她抬起手,指尖貼在他的喉結上,慢慢往下滑,停在項鍊的扣環位置。
「但是有條件。」
沈渡的聲音有些緊。
「什麼條件?」
顧漓湊近他,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
「如果你在鑑賞會上做了任何超出我允許範圍的事……」
她停了兩秒,呼出的氣息噴在他耳側。
「我會讓你看著阿福的手指一根一根被剁下來,然後是小環的,最後輪到你自己。而且我保證,整個過程你會非常清醒。」
沈渡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褲縫,指甲陷進布料里。
顧漓退開半步,笑容恢復了溫柔。
「聽明白了嗎?」
沈渡的喉嚨發緊,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聽明白了。」
「很好。」
顧漓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梳妝檯。
「白鹿會在鑑賞會外圍等你,確認你的進出時間。記住,兩個小時,不能多也不能少。」
沈渡彎了一下腰。
「是。」
當天晚上,阿福敲了三下門。
沈渡打開門,阿福閃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紙袋。
「沈哥,你要的衣服我找到了。」
沈渡接過紙袋,從裡面抽出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長褲。面料不算高檔,但也不廉價,款式簡潔,沒有任何顧家的影子。
「在哪找到的?」
「城南二手店,老闆說是一個大學生畢業的時候處理掉的,八成新。我挑了半天才找到這套,尺碼應該合適。」
沈渡把衣服展開看了看,點了下頭。
「辛苦了。」
阿福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
「沈哥,你這周末是要……」
「別問。」
沈渡打斷他,語氣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只需要記住,如果有人問起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阿福趕緊點頭。
「明白明白,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走了之後,沈渡把衣服疊好放在柜子最底層,上面壓了兩件舊衣服。
然後他走到鏡子前面,抬起手,慢慢解開脖子上那條項鍊的扣環。
銀色的鏈子滑下來,落在他的手心裡。
沈渡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顧漓,私藏。
他把項鍊放在床頭柜上,手指摸了摸脖子上那圈淺淺的紅痕。那是長期佩戴留下的印記,皮膚微微凹陷,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鏡子裡的少年面色很白,嘴角抿得緊緊的。
他對著鏡子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總有一天,給我套上這條鏈子的人,會把自己的脖子伸過來。」
走廊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沈渡的手指停住了,他轉過頭看向門的方向。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白鹿站在走廊盡頭,手握著門把手,猶豫了三秒,最終沒有推門,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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