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空手套白狼
第124章 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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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亞的傍晚來得比泰拉要慢一些,佩圖拉博在設計這顆人造太陽的時候就特意調整過它的運動軌跡,讓白晝到黃昏的過渡拉長到接近三個小時。
因為姐姐覺得那種突然暗下來的天色會讓她有些心慌。
此刻窗外正是一片暖橘色的光景,那些茶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坡地上鋪成一道一道平行的深色條紋,像大地被誰用巨大的梳子梳理過一樣。
史蒂芬妮剛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烤好的小餅乾,來到佩圖拉博的懷裡坐下,一邊翻看著一本紙質書。
她沒有問佩圖拉博剛才的通訊談了些什麼,只是坐在那裡翻書,偶爾往嘴裡放一塊餅乾。
佩圖拉博看了一下姐姐,拿了一塊餅乾咬了一口,酥脆的質地和恰到好處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讓他緊繃了一整個下午的肩膀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你剛才罵那些機械賢者了嗎?」
姐姐沒有抬頭,一直在翻書。
「沒有。」
「有,我在廚房都聽見了,你還說帝皇都不敢這麼過分。」
佩圖拉博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咽下餅乾,表情有些微妙。
「那不叫罵人,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我不記得你陳述事實的時候會用那種語氣。」
佩圖拉博沒有反駁,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餅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出來。
「姐姐,你說帝國是不是真的有點沒救了?」
史蒂芬妮抬頭看著佩圖拉博,這是她為數不多看到弟弟有些沮喪的時刻。
「你指什麼方面?」
「各個方面,技術、管理、效率————還有那些機油佬們,我把飯都遞到他們嘴邊了,就差親自掰開他們的嘴往裡塞了。」
「結果一千年過去了,他們除了把我的技術稍微改一改然後又用回我原來的方案之外,基本上沒有任何像樣的原創成果,哪怕是曾經的那群進步派,現在也是一潭死水。」
「什麼實驗一千年也不見有那麼幾個突破的?」
「可你以前不是說過嗎?文明的進步本來就是螺旋上升的。」
史蒂芬妮合上了書本,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說過這些話嗎?」
佩圖拉博想矢口否認。
「你說過,很多次。」
「你說人類文明的進步從來都不是線性的,中間會有漫長的停滯期甚至是倒退,但只要底子還在,總是能再爬回來的。」
「你也說過,人類的進步緩慢日後是必然的,因為一個體量龐大的帝國哪怕一天有超過一億的新發明,也會有超過十億乃至百億的問題等著去填補。」
「你說你會一直支持————」
「那話是喝多了說的,不算數。」
「你也會喝醉嗎?」
史蒂芬妮看了佩圖拉博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當天晚上佩圖拉博沒有再去管帝國的事務。
他陪著姐姐看完了一整場歌劇的全息錄像,又聽她講了最近奧林匹亞上那些政務官們鬧出來的笑話,然後在陽台上坐了一會兒,看著人造太陽的光芒從暖橘色過渡到深藍再到徹底的漆黑,整座城市在夜幕中亮起萬家燈火。
奧林匹亞上的人造光源系統是他親手設計的,每一盞路燈的光譜都經過調校,溫和而不刺眼,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暖黃色的星海。
萬家燈火的光亮總是能帶給人希望,讓佩圖拉博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守護的東西都是有意義的。
他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比看那些戰損數據和庫存清單舒服多了。
第二天清晨,佩圖拉博是被窗外的陽光照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天已經亮了,人造太陽正從東面的山脊線上緩緩升起,光線穿過窗簾的縫隙在他床單上投下一道窄長的金色光帶。
他很久沒有睡到自然醒了,因為他從來不習慣那樣。
他對自己的生理機制有著一套很穩定的生物鐘,可昨晚他覺得不是不可以小小放縱一下。
他洗漱完走到客廳的時候,史蒂芬妮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一大片烤麵包、幹個煎蛋、兩塊超級大的格洛克斯獸獸排、一杯熱的茉莉花茶,還有一小碟蜂蜜,獸排和雞蛋上面還澆了濃濃的汁兒。
早餐這麼吃當然不好,但架不住佩圖拉博的體質特殊,精金都能當薯片來嚼,一點小小的營養健康問題就不用多慮了。
佩圖拉博坐下來的時候習慣性地瞥了一眼書房的門口,但他的目光只在那裡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來。
史蒂芬妮注意到了,但她沒有說什麼。
「今天你有什麼安排嗎?」
她把茉莉花茶推到他面前,隨口問道。
「暫時沒有。」
佩圖拉博咬了一口麵包,又切了一大塊肉陪著個煎蛋送入口中。
「巴拉巴斯那邊最新的貨物清單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整理好,我至少還有一天的空閒時間。」
「那下午陪我去一趟星港吧,安多斯寄回來的新一批藝術品回到了,我一個人拿不了。」
自己當然不需要出面,憎惡智能當然也能拿,但既然可以讓弟弟多陪陪自己,何樂而不為?
佩圖拉博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他已經很久沒有去過星港了,那個地方停泊著他名下很多不屬於帝國任何編制的私人運輸船,進出時總會有不少帝國方面的人員注意,不太方便。
總得給帝國留點面子。
但既然是陪姐姐去取藝術品,那理由就很正當了,雖然就算沒理由別人也不敢說什麼,除非有愣頭青想被安排去開荒了。
星港很大,占了奧林匹亞北部將近四分之一的面積,但常年停泊的艦船其實不多,大多數時間都空著。
佩圖拉博當初設計這個星港的時候就刻意把它建得比實際需求大了很多,因為他知道以後這裡會很有用。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因為這些空港運來的基本都是屬於他的私貨,而且往往貨流量很大,基本卸完貨就走,絕不停留。
就在過去三個月里,這個星港的吞吐量已經達到了平時的十倍,大量的物資從這裡裝船運往帝國各處的前線。
而且如果這些日子沒有什麼意外的話,這個港口的日吞吐量也將是驚人的,無數的艦船會從奧林匹亞以及佩圖拉博麾下的世界輸送無數的物資到帝國需要重建的地區。
姐姐去辦理藝術品的交接手續了,佩圖拉博站在泊位的邊緣,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裝貨的運輸船。
那些船只有一部分是真的在裝運他昨天決定調撥出去的物資,更多的船其實已經在幾天前就開始裝貨了,用的是一套不需要他親自下令的程序。
他的後勤自動化系統一直在按照他預設的規則運轉著,一旦帝國遭遇大規模戰爭,奧林匹亞的生產線就會自動切換到戰時模式,庫存的分配也會按照優先級自動排序。
佩圖拉博昨天做的決定其實只是在系統已經跑起來的流程上加蓋了一枚確認印章而已,那些物資早在丹提歐克匯報之前就已經在準備出庫了。
這也是他為什麼在如今帝國局勢還不穩定,就決定退休的原因。
他就算什麼都不做,這個帝國也會因為他的預設而繼續運轉下去,他做的一切都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早得多,也比所有人預料的要多得多。
佩圖拉博就這樣站在星港的港口,他什麼都沒有做。
沒有去分析運輸效率,也沒有估算它們的裝載進度,更沒有想著在心裡優化那些裝卸流程,他只是單純地看著。
史蒂芬妮從倉庫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佩圖拉博站在泊位的邊緣,雙手背負在身後,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的運輸船,嘴角微微放鬆,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很少出現在他身上的鬆弛感。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場面還不錯,不比我們的城邦差。」
「當初設計這裡的時候,我沒想過它居然看起來會這麼美觀,畢竟我不是照著符合美術設計的思路去設計這個星港的。」
「當初這裡竣工的時候你不是來看過嗎?當時你的感受如何?」
「沒有任何感覺,因為我知道日後我能建造比這裡更宏偉更龐大也更美觀的星港,雖然我也的確做到了,但這些年來擴建了這麼多次的星港還是令我有些驚訝。」
「或許閒暇的時候我可以帶姐姐你過去那些堡壘看看,我想我的那些子嗣們都不會讓我失望的,他們的設計應該不會比我的差,我想我們日後可能又多了一項娛樂活動了。」
史蒂芬妮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挽住了弟弟的手臂,陪他一起在這裡看著龐大的星港繁忙地運作著。
在此等奇觀面前,他們兩個就像塵埃一樣渺小,但在星空之下,如此龐大的星港也不過是其中的一粒塵埃。
「我們走吧,回去看看安多斯又寄回來了什麼,希望這次他送回來的東西能讓我們眼前一亮。」
「」
奧林匹亞上的安靜沒有持續多久。
兩周之後,當佩圖拉博正在陽台上喝午茶的時候,邏輯引擎收到了一條來自泰拉的通訊請求。
發信人不是基里曼也不是萊恩,更不是帝皇,而是馬卡多。
這個一向不怎麼主動聯繫他的帝國宰相親自發來的通訊,佩圖拉博知道這次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了。
他放下茶杯,在書房裡接起了通訊。
馬卡多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投影位上,穿著他那身萬年不變的長袍,撇著一張永遠是死魚怨婦一般的老臉。
「你現在的退休生活過得很不錯。」
馬卡多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羨慕。
「你跟我通訊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我是來替帝國傳達子民們的感謝的。」
馬卡多說道。
「少來了,我都沒署名,帝國人都不知道是誰救了他們,還感謝我?」
「我們不是知道嗎?這不就來感謝你了?」
「你的那些物資已經在路上了,第一批已經抵達了各大銀河的受損星區,現場指揮官反饋說那些裝備的性能比帝國標準的同類產品高出至少兩個代差,重建工作的速度比預計快了將近四成。」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的?給我頒個好人獎嗎?還是帝國最佳奉獻獎?」
「不是,你父親和羅伯特讓我過來問你一下,當然,我也想知道,你這裡究竟還有多少庫存?」
佩圖拉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這兩老逼登!
「你們問這個做什麼?」
「憎惡智能把那份清單拿給我們看的時候,我們可是沉默了很久。」
馬卡多說道。
「佩圖拉博這些年的產能比他交給帝國的技術能支撐的上限高出太多了,除非他手上還有一條我們不知道的生產線,或者他藏了比我們想像中大得多的底牌。」
「這是你兄弟羅伯特的原話。」
佩圖拉博把茶杯放下,眼神平靜地看著馬卡多。
「你們是在懷疑我私藏了庫存?因為沒有幫助你們度過難關,所以想過來審問我?」
「他是覺得你藏了東西,但他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感慨,感慨帝國怎麼發展得就這麼慢,連你退休之後在奧林匹亞上過日子的時候產出的東西,都已經快趕上帝國整個銀河的產量了。」
佩圖拉博沒有接話,他知道老馬過來不會這麼簡單的,至少帝皇那畜生肯定有想法。
「帝皇已經決定要在這件事之後,對那些技術部門和鑄造世界進行一次全面的整改,他還想請你回去幫個忙,看看帝國的那些生產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他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抽出一點時間來泰拉一趟,不會太久,就幾天,開完會就走。」
鬼才信!
佩圖拉博靠在椅背上看著投影中馬卡多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先回去告訴帝皇,讓他先把要整改的問題列一份清單發給我,我先看看再說,至於去泰拉開會的事,等我看了清單再決定。」
馬卡多點了點頭,然後投影消散了。
佩圖拉博坐在書房裡,看著投影位上的餘暉一點點暗下去,直到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他端起那杯茉莉花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是他最喜歡的入口溫度。
窗外的午後陽光依然明亮,人造太陽在天頂偏西的位置緩慢移動著,把花園裡那些茶樹的影子拉成了一道道細長的墨綠色線條。
他盯著投影位熄滅後留下的那片空無一物的區域,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沿,目光若有所思。
突然,邏輯引擎又響了一聲,新的通訊請求,發起人顯示是泰拉王座廳,但這次不是馬卡多的編碼,是帝皇本人的私人通訊信道。
佩圖拉博看了一眼那個標識,嘴角微微一抽。
他沒有立刻接通,而是先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按下了接通的按鈕。
帝皇還是老樣子,穿著那身簡樸的白色長袍,戴著個桂冠,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像剛從實驗室里出來的樣子。
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投影中亮得有些過分,佩圖拉博可不要太熟悉了,每次這老登想要從自己這裡爆點什麼都是這幅樣子。
「還沒看我給你發的清單吧?」
「你都沒發我看什麼?」
「老馬說等你回來之後,在王座廳上面再看就好,但我覺得你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地就回來的。」
「所以你親自來找我,就是為了繞過老馬的條件?」
佩圖拉博斜睨著眼,看著帝皇說道。
「我是為了省時間,與其等到你回來,還不如我現在就來找你。」
帝皇往前傾了傾身子。
「吾兒,你的退休生活過得還不錯嘛。」
「過得是不錯。」
「花園打理得挺好。」
「是挺好的。」
「茶樹都種上了?」
「還有薄荷花呢。」
「喲呵,還有————」
「行了,別拐彎抹角了,有話直說。」
帝皇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佩圖拉博眼裡怎麼看怎麼猥瑣。
他認識這張臉已經太久太久了,久到他能從帝皇嘴角每一絲細微的弧度里讀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多麼無恥。
「從你那裡出來的那些庫存,應該不是你倉庫的極限吧?」
佩圖拉博沒有回答。
「我讓瓦爾多和老馬查了一下你這些年通過私人航道往奧林匹亞運的物資總量,再對比了一下你官方登記的產能數據,中間的差額大得離譜,可不是用一句觸目驚心可以概括的。」
帝皇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堆漢堡,直接一口一個,然後又來上了一大口冰鎮可樂。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如今的內政部和法務部效率低下,連這點數據都查不清楚。」
你可是原體,還是帝國戰師,誰敢查這活?
不怕回家路上背後身中八發爆彈,事後調查自殺而亡啊?
「意味著你手上至少還有五到十倍於這次出庫量的物資,我覺得我還是往少了說的。」
佩圖拉博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動作很細微,但帝皇顯然捕捉到了,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點。
「那你還是太膽小了,連個預估值都不敢往大了報。」
「嗯?
」
「是足足五十倍!」
帝皇啃著漢堡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下來,兩個人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帝皇緩緩把手中的可樂放下,然後他的表情從那種猥瑣般的笑意切換成了一種近似初生的表情。
「你是說————」
「我想說,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廢物,不止是你,還有內政部和法務部那群尸位素餐腦滿腸肥的,統統都是廢物!」
佩圖拉博絲毫不在意,只是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你又能怎麼辦呢?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你要帶著禁軍和兄弟們來奧林匹亞抄我的家嗎?」
「瞧你說這話,不至於。」
帝皇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況且那也太粗暴了,不符合我帝皇的身份。」
「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不做。」
「別急,先聽我說完嘛。」
「不聽。」
帝皇像是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往下說。
「以後你的庫存不用上繳稅收、你的私人航線也不用報備帝國,你要什麼我給什麼,我的寶庫你隨便進,你想拿什麼都可以。」
「我只有一個條件,你既然已經打算出了那七成幫帝國兜底,而且也影響不了你的庫存,那不如直接就給我們都補了。」
「而且這次的軍務部損失可不是一般地大,我知道,每年奧林匹亞的補助額度一直都很大,反正你的庫存多得是,這軍務部的損失你看著也就都給補了嘛,反正你又不缺這些不是。」
「哦,對了,還有,這場泰倫之戰我們的稅收最近也都出了不少問題,還有著不少空缺都無法填補上了,我連做實驗偷偷撥過來的經費都填不上窟窿了,你看看,要不就幫帝國和我給補了這個窟窿?」
「哦,還有,這————」
佩圖拉博聽著帝皇那像許願一樣的「心愿單」,嘴角的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感情這混蛋想著空手套白狼,拿著自己本來就不在意的條件就想要自己大出血把帝國的窟窿都給補了?
還想要自己把他這筆爛帳也給補了,這混蛋是真的過分!這些年一定沒少私吞國庫的財產。
於是佩圖拉博沒有忍他。
「你做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