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起南海（3）
「「什麼是你家的？休得胡言亂語！這分明是我侄兒李福釣上來的。你這婆娘再這麼不講道理，難道還要討打不成？」此時，秀才這邊跳出個矮子厲聲道。
這聲音正是毒龍剛才聽到的，這人長得五尺還不到，人又瘦，留著八字鬍，一對眼珠炯炯有神，看的出是那種極精明通曉世情的人。
此人一副臉上表情極為豐富，忽冷忽熱，變換自如。一邊警告那個臉上帶有傷痕的婦女，一邊向毒龍笑臉示好。這讓毒龍突然心中有所觸動，想起了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有種人，看上去人畜無害，但是就是陰險無比，害起人來，無聲無息，能傷人於無形。這種人是那種最壞的損陰德的主，不知怎麼的，毒龍一看此人就有點這種感覺。
此時那位秀才打扮的人看到毒龍到來，趕忙上前行禮，滿臉春風的笑道：「嚴兄不可造次，如今法師到來，我等還是聽從法師決斷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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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又是作揖向毒龍道：「法師船主，小可李敬，在這裡實在慚愧，想不到小兒的一點勾當，居然驚擾了法師修行，實在抱歉。不過是孩子們爭鬧的一點事，算不得什麼事，李福此物你也不要爭了，一切聽法師聖斷。」
「爹爹說的是，雖然這條魚很好玩，孩兒也不要了。」
這個叫李福的小傢伙也柔聲柔氣道：「李福願意將此魚獻給法師放生，以顯法師功德。」
周圍的人聽這小孩子如此會說話，心思比一般大人還要活絡，一個個頓時驚訝佩服不已，更想不到的是，剛才那樣暴戾的小孩，現在居然變得這樣乖巧機變，就是毒龍也不得不心生讚嘆。
其父李敬聽著旁人的議論之聲，也是愈加滿面笑容。
甲板上那個身上還有腳印，臉上青一塊，紅一塊，還在痛哭傷心不已的十歲左右的小孩，一聽此話，頓時停了哭泣，雙目怒視李福，滿臉漲得通紅。
好像有無數的話要說，無數的委屈要申訴，卻不知道要怎麼說，要怎麼辦才好，毒龍一看這表情，就已猜到大半。沒什麼知識的孩子，平時都說不出什麼話來，更何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接著一會兒，他一雙憤怒無極的雙眼轉瞬變為驚慌，恐懼，他知道自己辯駁不了。只是稍微還有點希冀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大和尚。
他身後站立的父母聽到李福剛才的話語，也是一陣氣苦，其母此時瞬間不知道到說什麼好。
剛才還是心疼小孩，又痛又苦的，見自家小孩能半語回答，便狠狠將手一推小孩，厲聲道：「分明是你釣上來的，人家那麼會說，你一張嘴長著幹什麼的……」
「要教訓孩子，回家去教訓，此刻法師在此，容不得你這賤婢般挑撥是非。此小事兒，難道我侄兒願將這魚放歸大海，你非要奪回去不成。」剛才的那個嚴矮子又跳出來發話了。
「誒，嚴矮子，有法師在，你就少數兩句吧。
我等聽憑法師決斷就可以了。」旁邊又是一個矮子顯出身形道，此人身高，衣著倒是與這嚴矮子差不多，就是那撇八字鬍都是一樣，不過並不是同胞雙胎，形容還矮點，臉色也要白點。
毒龍聽了半天，又加上雙耳靈通，將周圍許多小聲的議論也一起收集過來，頓時了解了這場上的來龍去脈。
這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小孩與這李福兩人都在船尾釣魚，只是這李福運氣要差點，先是已經有魚上鉤了，正待起鉤，不想剛將魚釣出水面，就被跑了。
旁邊這小孩見他剛才魚已上鉤時興奮不已，轉眼間魚脫鉤又變得舉動滑稽，自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李福正在氣頭上，不想這挨打小孩的鉤上就有了動靜，一起鉤看著也像那尾魚，是不是同一條就不知道了。這下挨打的孩子，一時不能收拾心情，惱火了李福，兩人就打起來了。
這李福之父，李敬，在這船上可了不得，在這些出海的人當中，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此人是個秀才，現在正是毒龍船上的管事，他身旁的這兩個矮子，以及身邊還站著的兩個壯漢，都是他的至交朋友。
如今出門在外，這些人自然是幫他的，他又識字，人手多，在這船上誰人敢不敬他，所以連帶他這兒子也是飛揚跋扈，目中無人。但是偏又伶牙俐齒，慣於看風使舵，小小年紀，就會看人說話。
毒龍不動聲色，用密語傳聲道：「太炎，此事你看如何？」
「師父，這李福小小年紀如此狡猾，確實又可惡又可笑，這兩個矮子，以及後面幾個做長輩的所作所為，弟子也看不下去，只怪弟子當時招人時，看這李敬粗通文墨，還有些武藝，又能團結一批人。這船上的人大都是拖家帶口的無知流民。
弟子自慮我師徒二人乃修煉之人，不需與這些人打交道，以免浪費自己修行的時間。而這些人又正要有人管理，所以就讓這李敬做了管事的。平日裡看他恭敬有禮，想不到對付弱者也是這樣霸道，弟子向師父請罪。」緊跟在毒龍後面的太炎，也用密語回稟。
現在是明朝末年，百姓的識字率低得嚇人，大多數人都沒有什麼知識，這些人要麼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要麼就是狡猾多端的奸小。
即使是前者，在走投無路情況下，也可能向後者發展，一旦暴虐，其所作所為甚至比後者更為殘暴，在北方多為流民，在這南方沿海一帶則多為海盜。
這些人很少能具備正常的交流能力，正是孔老夫子所說的，小人最難養也。
所以毒龍心中也很明白，雖然李敬的所作所為確實很令他惱火，尤其是這個矮子，典型欠揍。
不過如果自己感情用事，因為這點小事就罷免或者申斥李敬，這等於把這件事引起的煞氣，怨氣都讓毒龍承擔，這絕對不是毒龍所願看到的。
更何況行船中的大部分具體事務，師徒二人都是要當甩手掌柜，根本不管。於今：因為這點事重罰他，疏遠李敬，再提拔一個人，也許更差，這個……
更何況毒龍現在是個大和尚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與李福這個小孩斤斤計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