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潑辣的蘇奈瑤

  第84章 潑辣的蘇奈瑤

  楊釗被眾人簇擁著坐回錦棚正中,雖然論品級他不是在場最高的。

  但架不住他是長安派下的朝中大員,又頂著國舅的頭銜,這兩重身份疊在一起,天然便壓了地方一頭。

  那些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世家家主和軍中將領,此刻恨不得把臉貼到楊釗腳面上。

  楊釗早已應付慣了這種場面,一面端著酒杯與人寒暄,一面時不時偏頭與許明遠低語幾句,顯然對身旁這個年輕人的興致遠比對那些奉承話更濃。

  隨著一通鼓響,身邊一人低頭諂笑道:「要不辛苦國舅爺替我們開個場?」

  「也好讓我鄯州文武百姓跟著沾點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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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周邊眾人紛紛怒目。

  既然讓他這老匹夫捷足先登!

  隨即眾人連忙找補迎和道:「就是就是,請國舅爺讓我鄯州兒郎娘子見見你老尊顏————」

  楊釗輕笑著壓了壓手:「有心了,都是我大唐子民何必說的這般生疏!應該的!」

  楊釗站起身來,走向前去雙手撐著欄杆。

  「鐺!!」

  伴隨著銅鑼聲響。

  全場紛紛側目望去。

  楊釗清了清嗓子,朝著場中朗聲道:「我宣布,鄯州開春馬球,正式開賽!」

  撒時間全場歡聲雷動!

  先上場的是臨洮軍內部的兩支隊伍,進行一場強強對抗的表演賽,作為開頭。

  馬球在唐朝被稱為擊鞠,是上至聖人下至販夫走卒都無不痴迷的國球。

  老李本身便是馬球的頭號愛好者,不僅親自下場打,還將馬球列為軍中正經訓練項目,與騎射並列。

  一隊十人,各執長柄彎杖,策馬追逐一隻拳頭大小,外裹朱紅皮革內填實心的馬球。

  擊入對方球門便得一籌,先得三籌者勝。

  規矩簡單,打起來卻兇悍無比。

  人仰馬翻是常事,斷骨流血也不稀奇。

  場下正在進行表演賽的兩支隊伍都是臨洮軍中的好手,雙方在馬背上俯身揮杖,朱紅馬球在塵土中來回飛竄。

  左隊前鋒一杖擊出,馬球彈地而起,划過一道弧線直入球門,看台上頓時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右隊不甘示弱,開球後片刻便以一連串精妙的傳接配合將比分扳平。

  馬蹄翻飛,草屑四濺,看台上的叫好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蕭遠謀與田梁文姍姍來遲,一路小跑著進了看台。

  田梁文一面走一面抱怨:「都怪你昨晚非要來我家喝酒,搞得連開場都錯過了!」

  蕭遠謀賠著笑,心裡暗暗叫苦。

  昨晚明明是田梁文去不了趙府,心裡憋悶,才跑來拉著他喝酒的。

  他只不過是個作陪的,怎麼反倒還成罪魁禍首了?

  蕭遠謀心裡想著嘴上卻不敢抱怨:「是是是,怪我怪我。」

  正說著,蕭遠謀目光掃過看台尋找空位,坐在東側看台的趙嫣然,連忙拽了拽田梁文袖角,朝那邊努了努嘴:「五郎你看,那不是趙娘子嗎?旁邊居然還有一空位!?」

  田梁文順著方向望去,在見到那道倩影時心裡一陣歡喜,下一息臉上卻閃過一絲猶豫:「不好吧,眾目睽睽這般眾目睽睽的,貿然坐過去,怕會嚇著她。」

  「況且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我一個大男人湊過去,旁人怎麼看?豈不是讓她為難?」

  蕭遠謀差點被他這副君子做派氣笑了。

  田梁文追求趙嫣然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日在酒樓詩會上都能侃侃而談,怎麼到了這種事上反倒瞻前顧後起來,生怕唐突了佳人。

  可蕭遠謀也只能嘴上勸,又不敢真推他,只能在旁邊干著急。

  蕭心裡正想著對策,卻見趙嫣然偏過頭去,朝另一個方向招了招手。

  一道水紅色身影從人群中擠了過來,是個與趙嫣然年紀相仿的女子。

  她身段極為出挑,一件水紅齊胸襦裙被她穿得凹凸有致,胸前鼓脹得幾乎要將裙束撐開,腰肢卻細得一臂可攬,走起路來腰臀間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面上未施濃妝,只薄薄敷了一層胭脂,配上一雙顧盼神飛的杏眼,襯著蜜潤的膚色,整個人透著一股火辣嬌俏。

  「好你個趙四娘!」她一屁股在趙嫣然身邊坐下,挽起趙嫣然粉臂抱怨道:「你這些天去哪了?我給你寫信約馬球,你說要陪趙大哥,前天差人送帖子,又說府上有事。」

  「我還以為你被人拐跑了呢!」

  她說話又快又脆,每一個字都蹦得活潑。

  她左右掃了一圈,也沒看見趙從質的身影,轉過頭來問道:「你家阿兄呢?」

  趙嫣然團扇輕輕扇了扇,有些心虛,卻還是強作鎮定道:「他軍中臨時有事,剛走不久。」

  蘇奈瑤懷疑地盯著她看了兩息,總覺得眼前這人肯定有事瞞著她。


  趙嫣然被她看得發毛,連忙拉了拉她的手,讓她坐下說話。

  蘇奈瑤見狀也沒再追問,歪著頭打量了場地一眼,歡喜道:「那正好,待會兒正賽結束我倆一起上去玩玩,我都好久沒同你一起了。」

  趙嫣然聞言這才想起她沒帶騎裝。

  趙嫣然原本考慮到許明遠的出身,覺得他應該不太會騎馬,便沒打算上場。

  眼下被閨友這麼一提,她下意識朝高台上瞥了一眼。

  只見許明遠正坐在楊釗身旁,身邊一人正笑著舉杯同他對飲。

  「今日怕是不行。」趙嫣然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我今早走的匆忙,忘帶騎裝了。」

  蘇奈瑤聞言眉頭高高揚起,話裡帶著幾分狐疑:「你忘了?往年馬球會你不是最積極的嗎?」

  趙嫣然被她問的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蘇奈瑤展顏一笑,拍了拍沉甸甸的胸脯,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無妨我車上還有一套備用的,怎麼樣,還是姐妹靠譜吧?」

  趙嫣然沒料到她會帶兩套騎裝,一時語塞,只好輕輕點了點頭:「行!」

  高台上,楊釗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場下的比賽。

  他在長安看過的馬球可比這精彩多了。

  眼下這場軍中對抗雖然激烈,但在他眼裡不過是些粗漢子的蠻力較量,實在提不起興致。

  隨著一聲鑼響,裁判高聲宣布紅隊以三籌對一籌拿下首勝宣布結束。

  接下來便是自由組隊時間,在場眾人都可以自行組隊上場較量。

  楊釗站起身來帶頭鼓了幾下掌,隨即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從腰間解下一枚羊脂白玉佩,高高舉起朗聲笑道:「光是看球有何意思!今日便由老夫出個彩頭!」

  「這枚玉佩,誰能拔得頭籌,這玉佩便歸誰!權當助興!」

  話音落地,全場頓時一片譁然,紛紛讚嘆楊釗出手大方。

  關鍵是國舅所賜,若是能贏回,怎麼也算的上一件傳家之寶!

  看台眾人頓時騷動著湧向台下,報名隊伍一下子便多了好幾支。

  楊釗在一片奉承聲中坐迴圈椅,偏頭看向許明遠笑道:「牧之,怎麼樣,要不要下場玩玩?」

  許明遠搖了搖頭推辭道:「在下馬術不行,便不上場丟人了!」

  楊釗見狀也未強求。

  許明遠見應付過去,目光不經意掃過看台,忽然頓住。

  只見原本趙嫣然所在的位置空了。


  人呢?

  許明遠四下掃過一圈。

  心裡正疑惑著,最後在校場邊的馬球場入口處找到了她。

  只見那道熟悉身影牽著匹栗色小馬出現在馬球場邊。

  不知何時,已換了一身便於騎射的玫紅色胡服。

  烏髮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比之平日多了幾分颯爽。

  她正偏著頭與身旁一同樣裝扮的女子說笑,晨光落在她側臉上,將那本就精緻的輪廓鍍上一抹明艷的光。

  「想不到嫣然你穿著我這身還挺合適的,這翹屁股,我一姑娘家看了都想捏幾把!」蘇奈瑤上下打量了趙嫣然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調笑道。

  「奈瑤!」趙嫣然伸手點了下她的額頭一臉嚴肅:「你再胡說八道我就不陪你了!」

  「別嘛!好姐姐我錯了!」蘇奈瑤撒嬌道。

  就在這時,田梁文整了整衣襟,端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走了過去。

  蕭遠謀緊隨其後,臉上帶著那副慣常的熱絡笑容。

  田梁文走近時深吸了口氣,朝趙嫣然叉手行了一禮,耳根微微泛紅:「趙娘子,許久不見。」

  「我與蕭兄正要組隊,不知四娘可願一道?」

  趙嫣然抬眼看了他一下,客客氣氣地回了一禮,語氣不咸不淡:「多謝田郎君好意,不過我與阿瑤只想隨便玩玩,就不耽誤你們了。」

  田梁文張了張嘴,方才鼓起的勇氣被她一句不冷不熱的回絕澆了個透。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拱手的姿勢,一時不知該如何收場。

  蕭遠謀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恨不得替他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奈瑤見狀湊到趙嫣然耳邊,拿手掩著嘴,聲音卻故意讓田梁文也能聽見:「嘖嘖,咱們四娘走到哪兒都有人惦記。」

  「不過人田郎君倒也生得周正,你怎麼就不考慮考慮?」

  趙嫣然白了她一眼,沒有答話。

  就在這時,趙嫣然餘光瞥見鄭娘子和孫都尉牽著馬朝這邊走來。

  那鄭娘子已從方才的狼狽中恢復了幾分,換了一身騎裝,昂著頭走過來,目光在趙嫣然身上轉了一圈,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她身旁的孫都尉也是一身利落騎裝,腰間束著寬幅皮帶,手中提著一根長柄球杖。

  他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顯然對這馬上功夫頗有幾分自信。

  「四娘也要上場?倒是難得。」鄭娘子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什麼有趣的事:「不過馬球畢竟不是閨閣里的消遣,四娘平日裡也就是隨便騎騎馬,待會兒場上刀光劍影的,可別逞能,傷了就不好了。」


  蘇奈瑤不等趙嫣然開口便上前一步,擋在趙嫣然身前。

  她雙手往腰間一叉,下巴微揚,目光在鄭娘子身上上下掃了一遍,隨即撇了撇嘴笑道」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那位剋死了郎君的寡婦嗎?」

  「怎麼?,自己過得不順心,便見不得旁人好,跟條野狗似的見人就咬。」

  「什麼玩意!」

  「你————」鄭娘子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握著球杖的手指向她微微發抖,氣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孫都尉面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沉聲道:「蘇娘子慎言!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嘴裡怎麼張口便是這些渾話?」

  蘇奈瑤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只是側過身去,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不耐煩你來貶低我家家教,我只知道阿爺教過我對人要禮尚往來。」

  「既然有人先伸了爪子,難道還要我笑著讓她抓?」

  「而且你都說了我是未出閣的姑娘家,」蘇奈瑤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那還跟我置什麼氣?孫都尉堂堂男子漢,跟我一個小女子計較,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孫都尉被她懟的臉色一冷,餘光掃了眼周圍,確實不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同她一女人計較。

  誰知,蘇奈瑤得理不饒人道:「況且,說的你自己是什麼好東西似的?不就是看上人家阿爺是你上峰嗎?」

  「不過嘛,想往上爬也不丟人,就是別既要又要,被人戳脊梁骨你也得給我忍著。」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熱鬧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孫都尉那張微黑的麵皮更是漲得通紅,攥著韁繩的手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在軍中好歹也是個果毅都尉,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當眾羞辱過?

  可偏偏對方又是個未出閣的小娘子,他若當眾發作,豈不是做實了自己肚量狹小。

  田梁文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早就見識過蘇奈瑤的潑辣,但今日這火力全開,還是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蕭遠謀更是頭一回見到這般嘴毒的小娘子,站在田梁文身後,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回過神來,低聲對田梁文說了句:「這蘇娘子————好生厲害,她就不怕對方當場發作?」

  田梁文聞言對他擠了個眼色搖頭。

  孫都尉冷冷看了蘇奈瑤一眼,不再說話。

  他知道如今在這樣待下去也是自尋其辱。

  抬手間拉著鄭娘子轉身便走。

  蘇奈瑤見狀切了一聲,隨即得意的朝趙嫣然揚了揚下巴。


  臉上就差寫著厲害吧!快誇我誇我!

  趙嫣然無奈笑著拉著她手,卡住死角不盡意的捏了捏當作獎勵。

  分組很快定了下來。

  趙嫣然與蘇奈瑤自然是在一起、田梁文同蕭遠謀則通過賄賂卡了進來,加上兩個想拿彩頭的軍士,六人湊成一隊。

  另一隊則是孫都尉和鄭三娘,另加幾名軍士。

  那兩個軍士一見分組便皺起了眉頭,湊在一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

  其中一人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媽的什麼運氣,這也能跟孫都尉對上,他可是咱臨洮軍里數得著的球手,去年軍中馬球賽,他獨中兩籌帶一隊奪冠!」

  另一人瞥了一眼這邊,壓低聲音道:「你倒不如看看咱們這邊都是些什麼人,兩個小娘子,兩個書生,咱倆怕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說的什麼喪氣話,還沒打就未戰先怯了?勝負還不一定呢!」

  蘇奈瑤耳尖,隔了老遠便回頭朝那兩個軍士喊了一聲,隨即又壓低聲音嘀咕道:「雖然確實懸了點。」

  趙嫣然聞言,原本還有些緊張,卻被她這副心口不一的模樣逗得微微一笑。

  她翻身上馬,動作利落,胡服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她偏頭望了一眼高台上正與楊釗交談的許明遠,收回目光,輕夾馬肚,策馬朝場中而去。

  楊釗正端著酒杯盞看場下那奇怪的組合,樂得合不攏嘴,指著場中朝許明遠笑道:「牧之你瞧瞧,四娘和蘇家那丫頭,加上田判家的五郎和幾個不知道是啥的人,這叫什麼隊伍?」

  「田五郎那騎術怕是連他兄長一半都不如。」

  他說完等了片刻,沒聽見許明遠的回應,偏頭一看,卻見許明遠的目光正定定地望著下方,不答話。

  「牧之?」楊釗拿手肘碰了碰他。

  許明遠回過神來,朝他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想起方才鄭娘子和孫都尉對趙嫣然的態度,心中泛起一陣擔憂。

  連忙整了整袍角,轉身便往看台下方走去。

  「,你去哪兒?」楊釗在身後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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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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