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如秉燭游
酒杯哐當倒地,
楊釗連忙收回抖起右臂,心中不由瘋狂拍手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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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被范崇安那一刺,正愁沒法當場發作,許明遠這番話卻替他全然擋了回去。
面上看去既沒有得罪范崇安,又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屬實是狠狠噁心了這老小子一下!
趙嫣然坐在末席,只覺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腦中飛速思索著,生怕許明遠這番話被人抓住把柄。
然而明面上,沒有!
她望著許明遠側臉,那副從容坦然的神情,與她從前見過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他方才在國舅面前侃侃而談,如今又敢當著范崇安的面據理力爭!
這份膽識,這份見識......
趙嫣然手背扶額,只覺得今日這酒竟格外醉人!
楊釗將酒杯重重擱在案上,朗聲大笑:
「許郎君這話說得透徹!」
「崇安啊,你我既都是替聖人辦事,又何須分什麼彼此?」
「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朝范崇安舉了舉。
范崇安看了許明遠一眼,那目光在燭火下停留了一瞬,隨後微微一笑,也端起了酒杯:
「國舅說的是,許郎君年紀輕輕便這般能言善辯,倒確是讓在下刮目相看。」
至此後續氣氛眾人自覺選擇了避開這一話題。
直到宴至深夜,眾人盡興而散,陸續走出花廳。
趙嫣然故意落在最後,趁著田梁丘扶著楊釗往前走的間隙,快步走到許明遠身側,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藏不住的擔憂:
「許郎,你方才那番話,膽子也太大了些,那范先生可是......」
「我知道。」許明遠打斷她,語氣平淡:「不就是右相的人。」
趙嫣然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你知道還敢替國舅出頭?」
「正因為知道,才要出頭。」許明遠笑了一下:「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楊國舅眼下最缺的不就是能有個人替他說話嗎?」
「況且,有些話越是當著他的面說,他反而越不會覺得是威脅。」
「他最多只會覺得我不知天高地厚,想在國舅面前賣弄幾句罷了,無妨!」
趙嫣然沉默了一瞬。
她雖不涉朝政,卻也懂些道理。
只是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人,她總覺得他身上藏了太多她看不透的東西。
趙嫣然怔怔地望了他片刻,那雙秋水似的眼眸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欣賞:
「話雖如此,可今晚你那數番話,我聽了都替你捏把汗。」
「可你說完之後,我又忍不住想,你到底是從哪學來這些的?」
我又不是九漏魚,知道這些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能是我天資聰穎,自學成才?」許明遠一本正經道。
趙嫣然被他逗得輕笑出聲,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又飛快地收回手去,耳根泛起一層薄紅。
她別開臉去,語氣里多了幾分鎮定:「那明早我來接你,馬球會的場地在城邊,要走好一段路,我讓車夫早些套車。」
「好!」許明遠點了點頭。
「那明早見,你可別讓我一直等。」
許明遠聞言笑了一下,正想說什麼,卻見前面楊釗被人攙著回過頭來:「許郎!許郎?」
在見到他後,見兩人貼著並步走著,楊釗醉醺醺地笑著朝他招手:「你怎這慢,那小眼睛一天天就知道停在四娘身上。」
「走!哥哥今晚帶你去青樓見見世面!」
你特麼......
許明遠忍不住想給他一拳。
背後卻感覺趙嫣然輕輕推了他一把,柔聲叮囑道:「還不快去,記得明早莫要誤了時辰。」
隨即便轉身朝廊下走去,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波在燈影下笑得格外明亮。
許明遠心中默默記下這幕,不由一陣感慨。
好女人!
許明遠上前兩步,無視趙從質那刀人目光,見楊釗被田梁丘趙從質攙著也沒上前搭手,只是並肩而行。
楊釗見狀腳下搖搖晃晃笑道:「剛聽秉文說,許郎君字牧之?」
「正是。」
「那好,牧之啊,你剛才談及策論來說的頭頭是道。」楊釗拉拽著兩人向他靠了靠:
「不過今夜既然是尋常酒宴,光說這些有什麼意思,不如就今夜此情此景,作首詩來助助興!」
「這......」
又來這套?
許明遠擺了擺手:「許某今夜喝多了怕是作不了。」
田梁丘見許明遠有些為難,他本身又喝了點酒頓時來了鑽營......興頭:「國舅,要不我來首?」
「誒,梁丘之才又何須這個證明!」楊釗抬手制止,隨即笑道:
「正是此等微醺之意才最適合抒發胸懷,不妨事,你儘管開口!」
「行吧!」
許明遠見推脫不掉,心中醞釀了一會,最後看著楊釗那搖晃步伐,沉聲道:「欲摘桂月同載酒。」
三人頓時望向夜空那彎月亮點了點頭。
「不負知己秉燭游!」
「秉燭游......」
田梁丘同趙從質不由被此番意境所感染。
酒後踩著月光同老友秉燭游談......
確是人生一大美事。
楊釗閉上眼睛細品一番,頓時朗笑道:「妙啊!妙啊!!」
「哈哈,此情此景,是當在這鄯州城中秉燭夜遊番!」
「好,待會我倆便游至青樓!」
許明遠:「......」
在將眾人送出府後,范崇安已乘著馬車先走一步,田梁丘也以明日有事告辭。
趙從質站在廊下,目送著一堆武侯隨從圍著兩人漸漸走遠,這才收回目光,轉身朝府中方向走去。
只見趙嫣然站在花廳門前,望著夜色出神。
趙從質走到她身邊,她這才望來聲音里滿是擔憂:「阿兄,你說許郎今夜那番話,會不會被范崇安記恨上?若是傳到長安,在有心人推波助瀾之下……」
趙從質偏頭看了妹妹一眼,見她眉宇間滿是憂慮,不由嘆了口氣。
趙嫣然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腰間絲絛,追問道:
「范崇安背後站的是右相,右相是什麼人,阿兄比我更清楚。」
「許郎方才當眾替國舅說話,你說他會怎麼想?」
「你放心吧。」趙從質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
「牧之今晚那番話,看似大膽,實則每一句都踩在了國舅最想聽的地方。」
「況且他既沒有攻擊范崇安,也沒有貶低右相,只是說國舅此番到隴右是替聖人辦事。」
「這種話,任誰都抓不到話柄。」
「他這是在拿自己的見識當投名狀,光明正大地站到國舅的船上。」
「國舅如今在長安正是用人之際,豈會放著他這樣的人才不管?」
趙從質頓了頓,目光深沉了幾分:「只是但願他能藉此登上國舅的船。」
「如今朝中風雲變幻,右相雖權傾朝野,但國舅才是聖人眼前的紅人。」
「他犯不著為了這事,抓著鄯州一閒散人不放。」
聞言,趙嫣然心中那股擔憂漸濃,轉過頭去試探問道:
「那萬一要是登不上呢?」
趙從質笑了笑:
「那就只能保佑他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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