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訓馬(4K)
許明遠漠然望去。
不禁有些幻視。
還以為是AIKA老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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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心中並無邪念。
他記得突厥這類草原部族,男女之防遠不及中原嚴苛。
貴族女子婚前養幾個情人,甚至私生子帶著嫁人,都不算稀罕事。
哥舒雲打小在突厥部族中長大,骨子裡流著草原的血,本身又是從軍的。
有點類似於前世頂級體育生,在高漲的荷爾蒙激素影響下,心身需求旺盛也很正常。
可這終究是大唐。
即便是尋常坊間未出閣的女子,也斷做不出半夜摸進男人浴房的事,更何況是她。
許明遠不禁想起之前酒桌上的不對勁。
所以她此行必然另有目的。
許明遠冷聲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哥舒雲動作一頓,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許明遠見她不語,也沒出聲,只是細細打量著。
只見她褪了那件月白長袍,此時身上只裹著一層被氤氳水汽濡濕的薄紗,半透不透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常年習武打磨出的緊緻曲線。
許明遠沒往下看,抬眸盯著她眼。
哥舒雲被他這副冷硬態度激得眉梢微挑。
這人對名不感興趣,雖也好錢財,但好像沒有也成,意願並不強烈。
好在名錢權色他好歹沾了一樣。
她也打算從這方面下手。
哥舒雲繞到浴桶對面。
伴隨著嘩嘩水聲響起,坐下身來隨意倚靠著。
「怎麼。」她望著許明遠,嘴角微微勾起:「你好像不太歡迎我?」
許明遠沒接話。
她目光自他臉上緩緩往下移掠過水麵,望向那道廓影。
「看來不是。」
許明遠順著她視線垂眸望去,面色不改:「我一日大半時辰都這樣。」
「還有別轉移話題。」許明遠語氣冷淡:「你還沒回答我方才那話。」
哥舒雲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態度。
敢情之前那些全是裝出來的。
這才是他本相。
「行,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哥舒雲將手臂抱在胸前,正色道:
「你無論膽識謀略還是自身本事都屬上佳。」
「我隴右軍一向注重底層兵源,我認為你很適合擔任年輕那批兵士的門面。」
「我邊軍不像長安需要論資排輩,加上我能為你解決許多麻煩,你的軍伍之路將暢通無阻。」
許明遠靠在桶壁上神色未變,聽完冷笑道:
「我想隴右軍中,應該不乏像我這般優秀的年輕人。」
「為什麼獨獨是我?」
許明遠頓了頓,又補了句:
「況且你身份特殊,這隴右軍里想給你使絆子的人,怕是比想巴結你的人還多。」
「還替我解決麻煩。」
「我父母雙亡,孤身一人,為何要放著好好的自在人不做,綁住手腳去給你當狗?」
他刻意咬著最後兩字質問道。
房內安靜了一瞬。
許明遠面上不動,心裡卻在盤算著。
自從發現系統對於這些重點人物,格外容易觸發任務後。
為了更好薅系統羊毛,平日裡他可以裝唐,就當是逗逗老頭。
不過對方如今擺明想要干涉,脅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那他也懶得裝了。
哥舒雲被他那句當狗刺得臉色微沉,但很快便又壓了下去。
「你說得不錯,軍中確實不乏你這般年紀的人才。」哥舒雲語氣未變:
「但那些人要麼是營門裡頭泡大的軍戶子弟,要麼是各家將門塞進來的後生。」
「他們身後站著各自的家族派系,還有掰扯不清的人情債。」
「我用他們,便得連他們背後那一串全盤接下。」
「你不一樣。」哥舒雲鄭重道:「你身家清白,一無所有。」
「這在你看來可能是劣勢。」
「不過在我這兒,是乾淨。」
「哼,說的比唱的都好聽。」許明遠冷笑了一聲:
「你雖沾著哥舒這姓的光,不過隴右軍下面勢力盤根錯雜。」
「鍋里的飯就這麼多,誰會願意多分一口?」
「我憑什麼替你出頭,去跟那些老油子斗?」
哥舒雲微微眯起眼。
這人果然不是不懂軍中門道。
不但懂,而且看得比誰都清。
「你如今在鄯州城,靠什麼立足?」哥舒雲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靠你在凝香坊哄著那些娘子賣首飾?」
「許明遠,你是個聰明人。」哥舒雲隨意拿起桶沿絲帕搓著:
「你應該知道要想要冒出頭,少不了要靠他人提攜。」
「否則當今也不會有這多大才,難展心中抱負。」
哥舒雲凝視他眼:
「在這鄯州城裡,我應該是你認識的所有人當中,接觸到位置最高,也是能提供最大臂力之人。」
許明遠聽完非但沒有被說服,反而笑了一聲:
「你說你站得高,這話倒也不假。」
許明遠話鋒一轉:「可你腳下真有實階給你踩嗎?」
「你是後突厥遺孤,這事在鄯州城中誰不知道?」
「明面上自是沒人敢說什麼,可背地裡呢?」
「軍中那些其餘將領把你當過自己人?」
許明遠搖了搖頭:「怕不是早就孤立你了。」
哥舒雲被戳中心思眼皮直跳。
「你身邊用得最多的人,是馬躍。」許明遠繼續道:
「馬躍是什麼人?」
「一個隊正,隴右軍中最底層的軍官,不過管著五十號人。」
「往上數三輩,怕是連個八品都沒出過。」
「你堂堂節度使之女,手底下最得力的竟然是這等微末軍官。」
「不是因為你想這般,只是更上面的,你拉不來而已。」
他每說一句,哥舒雲胸口起伏便急促一分。
雖然被他這般坦然的直搓痛點,然而她心中竟不覺得生氣。
反而生出一種他懂我的異感。
而且他越是這般展現出自身見識能耐,她心頭便越發想要一分。
烈馬在被制伏之前,難免傷主。
可一但駕馭得當,也是無往不利的對敵寶駒!
哥舒雲腿根隱隱發癢,不自覺翹起腿來磨蹭著。
「你說你站得高,可你連自己一點嫡系都沒有。」許明遠哼了一鼻息:
「就這,還想為我鋪路?」
「我即便真要投身,也可以走其他路數。」
「無論是趙家還是田家,都對我有過私下拉攏。」
「相比而言。」許明遠指著她道:
「你無疑是其中最差的選擇。」
話音落下,屋子裡只剩浴桶中水面輕拍的聲響。
哥舒雲望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有那麼一瞬,許明遠覺得自己是不是方才戳得太狠,把她戳蒙了。
但見她那樣,好像也不是在生氣的樣子。
反而……
這表情怎麼還透著點滿意?
作為一個見多識廣的現代人,他雖沒刻意看過。
不過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字母圈。
什麼榨晶這類的,偶爾也刷到過。
這人該不會看著像S,其實是……
哥舒雲沉默良久,久到籠罩在身旁的霧氣都淡了幾分。
這才開口一字一頓道:「你方才那些話,我認。」
哥舒雲語氣不容置喙:「但你漏了一點。」
「我姓哥舒,是哥舒翰的女兒。」
「只要這個身份在隴右一天,便自有其分量。」
哥舒雲話鋒一轉:「我今年二十一,正值適婚之年。」
「整個大唐想攀這門親,從而搭上義父這條線的多得是。」
「我要是想,大可隨便挑一個,指望他們分杯羹給我,可我沒有。」
許明遠眉頭微皺,一時沒摸清她這話什麼意思。
哥舒雲看著他,忽然彎了下嘴角,那笑裡帶著三分倦意,三分篤定……
許明遠一時品不太出。
只知道女頻又是對的。
「許明遠。」哥舒雲輕聲道:
「與其被迫聯姻嫁給一個什麼都不知曉的可憐蟲,倒不如找一個我自己看好的。」
屋子裡又安靜了。
許明遠愣了一瞬,驚愕道:「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哥舒雲雙臂鬆開,搭在桶沿上。
許明遠視線本能下移了一瞬,又重新歸位。
這下他看……
聽懂了。
原本以為他這輩子神人也算見過不少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長見識了。
他雖面無表情。
心裡卻在飛快盤算著。
哥舒雲的意思很直白。
她想要拉他入局,入的不止是軍中派系,還有她的終身。
這兩樁事綁在一起,便是她手裡最大的一張牌。
換作尋常土著,這道選擇題幾乎不需猶豫。
唐朝這會上升渠道幾乎壟斷堵死。
多少人傑為了一絲希望,都只能舔著個臉的上門硬捧老頭臭腳。
就這,沒點門路想捧都還捧不成。
更別說眼下不僅不用捧老頭臭腳,而是舔…
換作是他人面對這等美事,恐怕早就探出舌頭叫媽媽了。
但他此刻只覺得反感。
趙嫣然對他示好,他心裡舒坦。
那是因為她是真看上他這人,眼裡那股熱乎勁兒是裝不出來的。
這份情意,乾乾淨淨,不帶算計。
可哥舒雲不同。
她從頭到尾都在算。
算他到底值多少錢,算這筆買賣劃不划算。
在哥舒雲眼裡,他只不過是把有價值的刀,唯獨不是一個人。
這種待價而沽的感覺,同相親沒什麼區別。
儘管他知道自己早晚會走上這條路。
但卻不是現在,更不是按她畫好的道走。
怎麼走,什麼時候走,走哪條路。
得由他來決定。
「至於嗎?我不過一尋常人而已,也值得你拿終身大事來做賭注?」許明遠搖了搖頭:
「況且,你這張底牌也並沒能打動我。」
哥舒雲搭在桶沿上的指節緊了緊。
一時卻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這人把她從頭到腳拆了個乾淨。
面對她能拿出的最後底氣,卻還覺得分量不夠。
一股無力感自她心頭升起。
就在這時,許明遠眼前面板再次浮現。
【觸發抉擇任務:哥舒雲的心思】
【隴右派掌門千金對你萌生一縷情絲,不過卻試圖以終身大事與門派前程為籌碼拉你入局,想要借你之手打破門派格局,面對這份摻雜著算計的心思,你又該如何抉擇】
【任務獎勵:根據抉擇不同而定】
許明遠目光一掃而過,神色未動。
又來?
這逼系統,一到男女之事上就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變著法兒地想把他往溝裡帶。
前面兩次他不過是遵從本心而已。
現下,他可不會為了這點獎勵改變。
許明遠心念一定,將視線從面板上收回。
率先打破沉默道:「再說你以為我除了投你,便沒有別的路了?」
「你說我不肯入軍伍,是浪費了才幹。」
「可我為什麼非得按你的路子來?」
哥舒雲蹙起眉,沒有插話。
許明遠撐著桶沿緩緩站起身來,水聲嘩啦響了一陣。
他走到衣架旁扯下布巾,披在身上,動作從容得像是這屋子裡根本沒有旁人,隨即轉過身看著她,目光沉靜:
「你那思維能不能開闊點,我大可以走另一條路。」
「不必投軍,不必聽人號令,就以一個遊走在隴右與吐蕃之間的中間人身份行事。」
「到時候你軍情司拿不到的東西,我拿得到。」
「你麾下斥候滲透不進的圈子,我進得去。」
「這不比在你帳前聽令作用大得多?」
他停了片刻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眼界窄了不是,你只想著把我摁進你麾下的某個位置,發我一份糧餉,讓我替你衝鋒陷陣。」
「可我這人天生不是當棋子的料。」
「你要是真想拉攏我,就別想著怎麼拿捏我。」
「想想怎麼合作。」
哥舒雲坐在桶中,怔怔望著他。
水珠順著他的肩背往下淌,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微光。
他披著布巾站在那裡,赤著腳踩在青磚上,語氣不容質疑。
哪還有半分白日裡那副溫吞小郎君的模樣?
這才是他。
哥舒雲沉默良久。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緩緩站起身來,與他隔著一丈距離,目光里那些算計早已融在了那跳動的燭火里。
許明遠望著她,笑道:
「意思就是我兩可以聯手。」
許明遠上前一步。
「不過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
「往後你的路要是哪天走窄了,或者你自己的攤子鋪不開,可以來找我。」
「但規矩得按我的來。」
「是合作,不是投靠。」
「當然若是合作得當,後續可以再談。」
「不過眼下。」許明遠又走上前一步:「你得先拿出點誠意來。」
許明遠目光上下緩緩打量了她一眼:
「蹲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