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貴的東西除了貴他沒毛啊!
趙嫣然轉頭對玫瑰夫人道了聲別,便款款出了坊門。
臨上馬車前,她忽然回過頭來,隔著坊門那道珠簾,遠遠朝許明遠這邊望了一眼。
好一會後才轉身鑽入車廂。
玫瑰夫人目送馬車走遠,轉過身來,碧藍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許明遠:
「不過短短一刻功夫便讓嫣然對你另眼相看,我看你在我這怕也是待不了多久了。」
「夫人說笑了。」許明遠打了個哈哈。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玫瑰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轉身朝樓上走去,「跟我來。」
怎麼有種——肘,跟我進屋的感覺?
許明遠不明所以,只能默默跟著她上了二樓。
玫瑰夫人徑直走進那間掛滿衣裳的衣間,在角落裡翻了一陣,捧出一套衣裳來,放在桌上。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圓領袍。
料子是上好的蜀錦,在窗欞透進來的光底下,泛著一層內斂暗紋。
領口和袖緣都鑲著銀灰色的滾邊,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
旁邊擱著一條黑色的蹀躞帶,皮子油亮,帶銙是銀制的,雕著簡潔的卷草紋。
還有一頂黑色的幞頭,一雙烏皮靴。
「試試,今日剛裁好的。」玫瑰夫人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
許明遠垂眸望了眼自己身上的工裝,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就是件衣裳嗎?我這件又不是不能穿。」
而且他喜歡這身全白的,翩翩公子的斯文樣。
即簡約低調,無形中又有些裝。
「你那件是給客人搭的。」玫瑰夫人走到他面前,指尖挑了挑他領口上那枚別著的銀質小牌。
那是凝香坊店伙的標誌。
「趙家的宴,請的是你許明遠,不是我凝香坊的店伙。」
「你穿這身去,人家嘴上不說,心裡頭已經把你看低了一等。」
玫瑰夫人語氣依舊那般緩慢:
「再說,趙家大娘子同我都是這坊的東家,你既是代表坊里去赴她閨女的約,穿得寒酸了,丟人的也是我。」
許明遠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這娘們想得也太周全了。
許明遠只能無奈接過衣裳,轉到屏風後換了起來。
烏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咯吱作響,許明遠往銅鏡面前一站,看著眼前的全新形象,精神為之一振。
難怪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這貴的東西除了貴以外,確實沒毛啊。
玫瑰夫人走上前來,伸手替他正了正幞頭,又扯了扯肩袖的褶皺。
隨後退後半步,雙手抱臂,目光從下至上掃過,最後停在他臉上。
「不錯。」她語氣依舊淡淡:「這身就送你了。」
還有這好事?
許明遠聞言一愣,不由笑道:「這怎麼好意思......」
「從你月錢里扣。」
許明遠:「......」
玫瑰夫人轉身往樓下走去,只留下聲音飄來:
「晚上既要赴宴,你便先回家休沐去吧......」
......
午後的日頭被雲遮了大半。
許明遠在街道上閒逛了會,見沒觸發任務,便踩著積水往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門前時。
只見一隊披甲軍士從城門方向策馬而來。
馬蹄踏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濺起一片水花。
領頭正是上午見過的隊正馬躍。
許明遠本打算側身讓過,馬躍卻勒住了韁繩,翻身下馬,緩步朝他走來。
「許二郎?剛想尋你。」
馬躍臉上帶著幾分真切笑意,比起上午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和氣了不少。
他回頭招呼了一聲,身後幾個軍士便從馬背上卸下幾隻麻袋,扛著走到許明遠跟前。
麻袋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聽那動靜,分量不輕。
「昨夜擒獲吐蕃探子的賞錢,上頭批下來了,一共十五貫,外加五匹絹。」
馬躍指了指那幾隻麻袋,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沒有官身,也並未從軍,軍功這一塊便沒有了。」
許明遠垂眸看了眼。
十五貫,擱在以前得殺大半年的羊才能攢下。
不過是不是少了點?
許明遠並未多問。
至於軍功,他本來就沒指望過。
「有勞馬隊正親自跑一趟。」許明遠叉手道謝,彎腰便要抱起那幾隻麻袋往院裡搬。
馬躍卻沒馬上走。
他站在棗樹底下,一隻手攥著韁繩,像是在斟酌措辭。
馬躍知道他是個人才也入了哥舒雲的眼,有心想聊聊,順便也試探下他。
過了幾息,他才走上前去小聲開口道:「許郎君拿命換來的東西,你就不好奇,那裡頭到底有什麼?」
許明遠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口道:
「鄯州城裡能讓吐蕃拿命來換的東西,無非不就是那麼幾樣,大軍的布防調動,隴右道的糧草儲備......」
馬躍面色微變,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你猜到了?」
「很難嗎?」許明遠語氣平淡。
馬躍盯著他看了好一陣,最終苦笑一聲,「你說得輕巧。」
「若是讓吐蕃人把這東西送出去,得少多少誤判,節省多少金銀糧草。」
許明遠沒有接話。
如今的大唐看似強大,但也早已不復當年。
人吐蕃經過這一百多年的適宜氣候,國力也隨之飆升。
稱一句吐蕃帝國也不為過。
當世的兩個勢均力敵的超級大國準備開打。
既然都無法滅了對方,最後拼的無法是綜合國力,誰先扛不住每日瀑布一般的大軍開銷。
「馬隊正。」許明遠忽然開口,「我有個疑問。」
「說。」
「既然吐蕃往我邊城撒了這麼多探子,那我大唐往吐蕃那邊,派出去的探子應該也不少吧?」
馬躍聞言,臉色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一陣,才緩緩搖頭:「幾乎沒有。」
許明遠皺眉:「為何?」
「上面不屑於做這事。」馬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朝堂上那些大人們覺著,我大唐泱泱上國,萬邦來朝,豈能行此雞鳴狗盜之事?」
這麼裝,還以為是亞洲洲長天可汗時期呢?
馬躍隨後道:「再說,吐蕃那邊跟我們不一樣。」
「他們那邊除了軍鎮,其餘地方一律禁止唐人入內,商隊也只能在互市指定地停,不讓往深處走。」
「懂了。」許明遠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馬躍看著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裡頭越發不是滋味。
才思敏捷,膽識過人。
明明讀的是四書五經,卻能看透軍務最底層的本質,更是偷偷練就了一身好武藝。
這樣的好苗子放在軍中用不了幾年就能出頭。
若從小便棄文從武.....
虧那許阿郎好歹也幹了這麼多年軍伍。
簡直......
簡直是蠢如田舍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