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情意濃

  牆上的計劃表被吳金晶用紅筆又劃掉了一天。

  「二十三天。」她放下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成果斐然啊，周同學！」

  周明遠坐在炕邊，正低頭數著手裡一疊零零散散的毛票和塊票。

  聞言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嗯，加上今天在集上賣的那把乾柴胡，一共是四百八十七塊六毛。」

  「可以可以！」吳金晶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旁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這寒假沒白過，咱倆這『寒假創收小組』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周明遠被她捏得耳朵發紅，把數好的錢整整齊齊碼好，遞到她面前：「給！」

  吳金晶接過來，也沒數，拿出那個熟悉的鐵皮盒子打開，裡面已經躺著一沓整錢和不少散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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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剛賺的這疊錢放進去，合上蓋子，拍了拍。

  「年關了，山里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明天開始，挖藥這活兒先停一停。」她說著，走到牆邊，用鉛筆在計劃表「下午進山/售賣」那一欄打了個叉，在旁邊寫上「年休」兩個字。

  「那下午時間幹嘛？」周明遠問。

  「幹嘛？」吳金晶回頭，沖他挑眉一笑，「玩啊！過年不玩，等著長毛啊？學習跟鍛鍊照舊，上午下午那點時間，夠咱倆撒歡了。」

  周明遠一聽，嘴角就咧開了！

  他說：「好！」

  計劃調整完，剩下的寒假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規律又滋潤。

  早上六點，鬧鐘一響，兩人依舊準點爬起來，頂著冬天早晨的寒氣出門跑步。

  跑完回來在院子裡呼哧呼哧做伏地挺身、蛙跳。

  吳金晶給自己計數，還盯著周明遠。

  「屁股！說了多少次了，屁股別撅！」

  周明遠憋著氣調整姿勢，累得滿頭大汗，但愣是一聲不吭。

  鍛鍊完，熱乎乎的早飯下肚，八點準時開始學習。

  初中那點知識對兩人來說已經跟玩兒似的，寒假作業早就搞定了，現在主要是預習高一的課程。

  吳金晶講題講得飛起，周明遠聽得認真，時不時問兩句。

  到了下午，徹底解放。

  村裡的年味兒一天比一天濃，掃塵的掃塵，備年貨的備年貨。

  吳金晶拉著周明遠，後面跟著毛蛋、鐵柱、栓子那一串小尾巴，滿村子瘋跑。

  放鞭炮是最熱鬧的！

  吳金晶膽子大，專挑那種響聲震天的「二踢腳」，點燃了就往空地里扔。

  砰！啪！

  兩聲炸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毛蛋他們又怕又愛看，捂著耳朵躲得老遠，又忍不住探出頭來。

  周明遠就站在吳金晶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更安全些的「小掛鞭」，等她玩夠了，再遞過去。

  「金姐！金姐！村頭老張家在殺年豬，可熱鬧了，去看不？」栓子從遠處跑來，小臉凍得通紅，興奮地嚷嚷。

  「走！」吳金晶一揮手，一群人呼啦啦又往村頭涌。

  兩家人也沒閒著。

  趙秀蘭和周奶奶湊在一起蒸饅頭、炸丸子，廚房裡整天飄著饞人的香味。

  周建國和王彩鳳忙著置辦各種年貨，花生瓜子糖果，一樣不落。

  每次看到吳金晶和周明遠瘋玩回來，臉上都帶著笑。

  「玩，使勁玩，過年就該這樣！」王彩鳳往吳金晶手裡塞剛炸好的肉丸子。

  臘月二十八那天，兩人在村口小賣部門口撞見了林婉娟和孫志強。

  挺久沒見，這倆人竟然還湊在一塊。

  林婉娟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碎花棉襖，頭髮梳得光溜溜的。

  孫志強跟在她旁邊，縮著脖子。

  吳金晶正跟周明遠分一包剛買的糖瓜，抬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隨即就當沒看見，繼續把糖瓜塞進周明遠嘴裡。

  林婉娟的目光卻粘在了周明遠身上。

  周明遠個子又竄了一截，穿著吳金晶之前給他買的新棉衣，身板挺直，面容俊朗，站在那兒跟旁邊灰撲撲的孫志強一比，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林婉娟看著看著，眼神就有點痴，裡頭的不甘和嫉恨藏都藏不住。

  孫志強先看到了吳金晶，臉色一下子變得尷尬無比，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領子裡。

  林婉娟這時才把目光移到吳金晶身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撇了撇嘴，拉著孫志強快步走了過去，那姿態難看。

  「嘖。」吳金晶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咂了下嘴，轉頭對周明遠說，「看見沒，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周明遠嘴裡含著糖瓜，含糊地問：「誰？」

  「還能有誰？」吳金晶樂了，「人家看的可是你！」

  周明遠皺了下眉，很認真地說：「我沒有理會她。」

  「知道啦！」吳金晶踮起腳，揉了揉他的頭髮，「走，回家，奶奶說今天炸藕合！」

  除夕夜，沒有電視，沒有春晚，村里早早安靜下來，只有零星幾聲鞭炮響。

  兩家人一起在周家吃了頓豐盛的年夜飯，熱熱鬧鬧的。

  吃完飯，守了會兒歲，長輩們年紀大了，熬不住，陸續回屋睡了。

  吳金晶也回了自己房間，剛脫了外衣準備上炕，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

  「我。」周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吳金晶過去打開門。

  周明遠閃身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怎麼了？還不睡？」吳金晶問。

  周明遠沒說話，走到炕邊，把手帕包放在炕桌上，一層層打開。

  裡面是一疊疊綑紮得整整齊齊的錢：有十塊的，五塊的，兩塊一塊的，甚至還有不少毛票。

  厚厚一沓，看著就分量十足。

  吳金晶挑了挑眉。

  周明遠看著她，眼神很認真，語氣也鄭重：「金晶，這個給你！」

  「這什麼？」吳金晶問，其實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我平時攢的。」周明遠說，「你給我的零花錢，還有我以前自己攢的，賣草藥分的……都在這裡了。」

  吳金晶拿起一疊十塊的，粗略翻了翻，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

  好傢夥，這厚度，絕對超過兩千了。

  她抬眼，看著面前眼神清澈又堅定的少年，忽然就笑了，眉眼彎彎的！

  「行啊，周明遠同志。」她拖長了調子，帶著點調侃，「覺悟很高嘛，知道主動上交『工資』了？挺上道啊！」

  周明遠被她笑得耳朵又紅了，但還是很堅持：「嗯，都交給你。你管錢，我放心！」

  吳金晶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養成系的快樂，這不就來了嗎？

  從小調教出來的忠犬，不僅感情專一，連財政大權都主動上交，這成就感，槓槓的！

  她沒客氣，把自己的鐵皮盒子也拿過來，打開。

  裡面是寒假賺的五百來塊，加上之前黑市交易、賣兔子、各種零零總總攢下的巨款。

  她把周明遠那厚厚一沓錢接過來，跟自己盒子裡的錢合在一起。

  兩張十塊的，五張五塊的，一疊疊摞好，重新清點。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紙幣摩擦的沙沙聲。

  數完最後一張，吳金晶長長吐了口氣。

  「多少？」周明遠小聲問，眼睛裡帶著期待的光。

  吳金晶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兩萬零三百四十二塊八毛。」

  周明遠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他雖然知道他們有錢，但聽到這個確切的數字，心裡還是震了一下。

  兩萬多塊，在現在的農村，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吳金晶看著他那副震驚的小模樣，心裡得意，湊過去，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厲害吧？這都是咱倆的！」她指著那盒錢，語氣里滿是驕傲，「以後上大學，創業，幹啥都夠夠的！」

  周明遠回過神，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股因為巨額財富帶來的底氣，還有對她滿滿的信任和喜歡，一下子涌了上來。

  他伸出手，一把將吳金晶摟進懷裡，低頭就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糖瓜甜甜的味道，還有少年人滾燙的情意。

  吳金晶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熱情地回應。

  兩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吻得難捨難分，直到氣息都有些亂了才分開。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

  「金晶！」周明遠低聲叫她，聲音有點啞。

  「嗯？」

  「以後，我們會一直這麼好，對不對？」

  吳金晶笑了，又湊上去，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

  「那當然！」她說，「錢有了，人也有了，往後的日子，咱倆就等著躺贏吧！」

  周明遠聽不懂「躺贏」是啥意思，但他聽懂了「一直好」。

  他用力點頭，把她摟得更緊。

  炕桌上的鐵盒裡，裝著他們所有的積蓄，厚厚實實，是看得見的底氣和未來。

  窗外的夜色安靜溫柔，偶爾有一兩聲遠遠的鞭炮響傳來。

  年，真的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