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專屬禮物
第二天放學，吳金晶沒跟往常那樣拉著周明遠去河邊或者上山。
她背著小書包，走得飛快。
「金晶，等等我！」周明遠在後面喊。
「今天有事，你先回家寫作業。」吳金晶頭也不回，擺擺手，「晚飯後來我家，記得啊。」說完她就一溜煙跑沒影了。
周明遠站在路上，有點愣。
金晶今天怎麼怪怪的？
他撓撓頭，還是聽話地先回家了。
吳金晶衝進自家院子，跟奶奶打了聲招呼，就鑽進了自己房間，還把門關上了。
趙秀蘭在堂屋納鞋底，聽見動靜笑了笑，沒管。
房間裡，吳金晶從書包里掏出幾樣東西。
一塊韌性很好的樹杈，是她前幾天特意從後山找的，已經粗略修過形狀。
幾條從舊自行車內胎上剪下來的橡膠條；一小塊鞣製好的軟牛皮。
還有針線、碎布頭、裁好的小本白紙、鉛筆、彩筆。
她盤腿坐在炕上，拿起那塊樹杈，用小刀仔細地修整起來。
刀刃刮過木頭，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要給周明遠做個彈弓，不是隨便做的，得跟她自己用的那個配成一對。
她自己的彈弓柄上刻了個小小的「晶」字，用的是行書，有點飄逸。
給周明遠這個，她打算刻個「遠」字，用楷書，端端正正的。
刻字得小心，力道大了容易劈，小了又刻不深。
吳金晶屏住呼吸，刀尖一點點移動。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金晶，吃飯了！」趙秀蘭在門外喊。
「來了！」
吳金晶應了一聲，把手裡的東西小心收好，塞到炕席底下，才開門出去。
吃完飯，周明遠準時來了。
「作業寫完了？」吳金晶問。
「寫完了。」周明遠把作業本遞給她看。
吳金晶掃了一眼，點點頭：「行，那你先回家吧，我還有點事。」
周明遠眨眨眼，滿臉不解：「什麼事？我幫你。」
「不用不用，」吳金晶推著他往外走，「秘密！明天見！」
周明遠被推出門，站在院門口，回頭看她。
吳金晶已經「砰」一聲把院門關上了。
周明遠摸摸鼻子，只好回家。
接下來幾天，天天這樣。
一放學，吳金晶就鑽進房間不出來，周明遠來找她，總是待不了多久就被催著回家。
周明遠心裡空落落的。
金晶是不是嫌他煩了？
他寫作業都有點走神。
王彩鳳看出兒子不對勁，吃飯時問：「明遠，咋了？跟金晶鬧彆扭了？」
周明遠搖搖頭：「沒有。就是……金晶這幾天老躲著我。」
王彩鳳和周建國對視一眼，笑了！
「傻小子，」王彩鳳給他夾了塊雞蛋，「金晶肯定在給你準備啥好東西呢。你忘了？你生日快到了。」
周明遠一愣。
對哦，他生日快到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金晶是在給他準備生日禮物？
他心裡那點失落瞬間沒了，變成滿滿的期待。
會是什麼呢？
……
吳金晶可不知道周明遠的心思。
她忙得很。
彈弓做好了，柄打磨得光滑，橡膠條綁得結實，皮兜縫得均勻，那個「遠」字刻得清清楚楚。
她把彈弓拿在手裡試了試手感，滿意地點點頭。
開始做小人書啦！
她裁了二十幾張大小一樣的白紙，對摺，用針線從中間縫起來，做成一個小冊子。
封面用的是稍微硬一點的紙，她用鉛筆工工整整寫上標題：《少年小英雄深山歷險記》。
這字寫得，橫平豎直，跟印刷體似的。
翻開裡面，她開始畫圖。
第一頁：一個穿著舊衣服但眼神機靈的小男孩，背著個小包袱，站在山腳下。
第二頁：小男孩走進深山，遇到一隻大野豬。
第三頁：小男孩不慌不忙，掏出彈弓，瞄準。
第四頁：「咻！！」一顆石子打中野豬眼睛，野豬嗷嗷叫著跑了。
……
吳金晶畫得認真。
她畫畫不算多厲害，但勝在形象，動作神態抓得准。
小男孩的模樣，仔細看，眉眼裡有幾分周明遠的影子。
每幅畫下面，她還配了文字。
「小英雄獨自進山，要為生病的奶奶採藥。」
「忽然，樹叢晃動，一頭兇猛的大野豬沖了出來！」
「小英雄臨危不亂，掏出隨身攜帶的彈弓。」
……
故事是她現編的，老套但熱血。
講一個小男孩為了奶奶勇敢進山，靠智慧和彈弓解決各種困難，最後成功採到草藥，還意外發現了寶藏（幾株野山參），回家後治好了奶奶的病，用賣參的錢改善了生活。
她寫得很投入。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整整一個星期。
……
周五晚上，周明遠照例來金晶家寫作業。
寫完作業，他磨磨蹭蹭不想走。
吳金晶今天沒催他。
她看看窗外的天色，又看看周明遠，忽然說：「今晚別回去了，住這兒吧。」
周明遠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真的？」
「嗯。」吳金晶點頭，「我去跟奶奶說。」
她跑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奶奶同意了，你趕緊去洗漱。」
周明遠高興地「哎」了一聲，跑去廚房舀水洗臉洗腳。
兩人收拾完，爬上炕。
趙秀蘭已經給他們鋪好了被褥，兩床被子並排挨著。
周明遠爬到炕上，心裡撲通撲通跳。
吳金晶也上床了，卻沒躺下。
她盤腿坐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明遠。
「把眼睛閉上。」她說。
周明遠乖乖閉上眼，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金晶在翻找什麼東西。
「好了，睜開吧。」
周明遠睜開眼。
吳金晶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遞到他面前。
「給你的。」吳金晶臉上有點小得意，「生日禮物，送給你。」
周明遠心跳得更快了，他接過包裹，有點沉。
「打開看看。」吳金晶催促。
周明遠小心地解開油紙上系的細繩，揭開油紙。
裡面是兩樣東西。
一樣是個彈弓，木頭柄打磨得光滑溫潤，橡膠條彈性十足，皮兜是軟牛皮縫的。
最特別的是，彈弓柄上刻著一個端端正正的「遠」字。
周明遠一眼就認出來，這彈弓的款式，跟金晶天天用的那個一模一樣，就是小了一號，這是一對。
另一樣是個手工縫製的小冊子。
封面是硬紙，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少年小英雄深山歷險記》。
那字跡，漂亮得跟書上印的似的。
周明遠屏住呼吸，輕輕翻開。
第一頁，畫著一個小男孩站在山腳下。
那小男孩……有點像他。
他繼續翻。
一頁一頁，畫雖然簡單，但故事連貫。小男孩進山，打野豬，爬懸崖，采草藥，發現野山參……最後背著收穫，笑容燦爛地回家。
每幅畫下面都有文字，講著故事。
周明遠看得入神。
他仿佛跟著畫裡的小英雄，一起經歷了一場冒險。
翻到最後一頁，故事結束。
背面封底的內頁上，還有一行小字：
「送給最勇敢的小英雄：周明遠。願你永遠勇敢，永遠開心！」
字跡還是那麼工整。
周明遠盯著那行字，眼睛忽然就模糊了。
鼻子酸得厲害。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熱意憋回去，但沒成功。
一滴眼淚「啪嗒」掉在冊子上，暈開一小塊。
他趕緊用手背去擦，又怕把冊子弄壞了，動作慌慌張張的。
吳金晶一直在旁邊看著，看到他掉眼淚和手忙腳亂的樣子。
她心裡那點得意，變成了軟乎乎的東西。
「喜歡嗎？」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周明遠用力點頭，點得太猛，又一滴眼淚甩出來。
他說不出話，喉嚨哽得難受。
他從來沒收過這樣的禮物，不是買的，是金晶親手做的。
彈弓是一對的，小人書是專門為他編的故事。
每一筆，每一畫，每一個字，都是金晶花了時間、用了心思的。
他把彈弓和小人書緊緊抱在懷裡，感覺在抱著全世界最寶貝的東西。
吳金晶看著他紅紅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那點軟乎乎的東西滿得快要溢出來。
她湊過去，在他還有點濕漉漉的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清晰。
周明遠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吳金晶正對著他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周明遠看著她，看著看著，自己也笑了。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翹了起來。
又哭又笑的，有點傻，但他不在乎。
他把懷裡的禮物抱得更緊，小聲說：「金晶，謝謝你。我……我特別喜歡！」
「傻！喜歡就好！」吳金晶伸手，揉了揉他頭髮，「以後用這個彈弓，跟我一起打鳥。故事書沒事可以看看，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嗯！」周明遠重重點頭，他把禮物小心地放在枕頭旁邊，擺得端端正正。
躺下，側過身，面對著吳金晶的方向。
吳金晶也躺下了。
兩人挨得很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金晶。」周明遠小聲叫。
「嗯？」
「你做了多久？」
「一個星期吧。放學回來就弄。」
「……累不累？」
「不累。」吳金晶打了個哈欠，「就是刻字的時候手有點酸。睡吧，明天還上學呢。」
「好。」周明遠應著，卻沒閉眼。
他看著枕頭邊的彈弓和小人書，又看看身邊已經閉上眼睛的吳金晶。
心裡又暖又漲。
他悄悄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碰了碰吳金晶的手。
吳金晶沒動，應該是睡著了，周明遠沒收回手！
「金晶，你……真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