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智斗刁鄰

  「這個『遠』字，最後一筆是捺，要寫出去，別縮著。」吳金晶用鉛筆頭點了點周明遠的作業本。

  周明遠「哦」了一聲，趕緊擦掉重寫。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倆人腦袋湊在吳金晶房間的炕桌邊，一個教一個學，挺安靜。

  突然，院門被拍得砰砰響。

  「有人在家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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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粗啞的男聲傳進來。

  周明遠抬頭，看向吳金晶。

  吳金晶皺了皺眉，這聲音有點陌生，不是周叔周嬸。

  「我去看看。」周明遠放下筆，要下炕。

  「一塊兒。」吳金晶也跟了下去。

  兩人走到堂屋門口，看見院門外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怎麼看都有點虛。

  是村西頭的趙大寶，吳金晶有印象，這人在村里名聲不怎麼好，遊手好閒，最愛占點小便宜。

  「呦，明遠在呢。」趙大寶看見周明遠，眼睛往屋裡瞟，「你爸媽呢？」

  「下地去了。」周明遠老實回答，「趙叔，你有事？」

  「也沒啥大事。」趙大寶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就是家裡快揭不開鍋了，想看看你家有沒有多餘的糧食，借一點應應急。」

  他說著，目光掃過站在周明遠身邊的吳金晶，頓了一下，笑容更深了：「金晶也在啊？正好，聽說你前幾天還打了野味？能耐不小啊。你看趙叔這日子難的……」

  話里話外，意思很明顯了!

  聽說吳金晶家沒大人，就一個小姑娘帶著奶奶，還能弄到野味，這不就是現成的「肥羊」麼？上門借糧是假，想占便宜、甚至討要點「好處」才是真。

  周明遠有點無措，他不太會應付這種場面。

  吳金晶卻往前站了半步，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清脆：「趙叔，你家要借糧？」

  「對對對！」趙大寶趕緊點頭，「不多，就借個十斤八斤的玉米面就成！等秋收了我一準還！」

  「借糧啊……」吳金晶拉長了調子，沒答應也沒拒絕，反而轉身往屋裡走，「趙叔你等等，我拿個東西。」

  趙大寶一愣，沒明白這小丫頭要幹嘛。

  周明遠也疑惑地看著吳金晶跑回她院子房間，很快又來了，手裡拿著一個舊舊的、用線縫起來的本子。

  吳金晶翻開本子，手指點著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跡，抬起頭，看著趙大寶：「趙叔，我看了一下我奶奶記的帳。」

  「帳？」趙大寶心裡咯噔一下。

  「嗯。」吳金晶點點頭，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去年臘月二十三，你家趙嬸來，借走白面兩斤，說正月還。到現在，沒還。」

  趙大寶臉上的笑僵住了。

  「今年開春，三月里，你說要修房子，來借了五斤小米。也說收了麥子還。麥子早收完了，也沒見你還。」

  吳金晶一條條念出來，語氣平靜。

  周明遠眼睛瞪大了，看著吳金晶手裡的本子。

  趙奶奶還記了這個！

  趙大寶額頭有點冒汗，想打斷：「那個，金晶啊，那些是……」

  「還有，」吳金晶沒理他，繼續往下說，「前年我家我爸媽剛出事那陣，家裡最難的時候，我奶奶帶著我去借過糧。我記得也去過趙叔你家門口。」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著趙大寶：「當時趙叔你怎麼說的？你說你家也緊巴，沒有多餘的。對吧？」

  趙大寶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吳金晶把本子合上，抱在懷裡，小身板挺得筆直：「趙叔，過去你借我家的，都沒還。我家最難的時候，想跟你借，你說沒有。現在你家有難處了，又想起來我家了？」

  她頓了頓，問：「是這個理嗎？」

  院子裡靜悄悄的。

  趙大寶被一個八歲的小丫頭問得啞口無言。

  那些舊帳記得明明白白，他想賴都賴不掉。

  最後那句反問，更是巴掌一樣扇在他臉上。

  「我……我……」趙大寶支吾了半天，臉上掛不住，最後只能幹笑兩聲，「你看你這孩子，記性還挺好……那什麼，趙叔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先走了，先走了！」

  說完，他頭一低，轉身就走，腳步快得跟逃似的，連院門都沒顧上關嚴實。

  周明遠看著趙大寶灰溜溜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吳金晶。

  吳金晶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把舊帳本小心地收好。

  「金晶，」周明遠小聲問，「趙奶奶真記了帳啊？」

  「嗯。」吳金晶點頭，「我奶奶心細，誰家借了東西，哪怕是一把鹽，她都記著。她說不是非要人還，但心裡得有數。」

  她剛才回屋，就是去自己隨身的小布包里拿的這個本子。

  原身奶奶趙秀蘭確實有這個習慣，本子就放在炕櫃的抽屜里，吳金晶早就發現了，覺得這習慣挺好，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看，這不就用上了？

  「金晶，你真厲害！」周明遠眼睛亮得驚人，全是崇拜，「你都不怕他！」

  「怕他幹嘛？」吳金晶撇撇嘴，「有理走遍天下。咱家不欠他的，是他欠咱家的。占理的事兒，腰杆就得挺直。」

  她心裡哼了一聲，想占她吳金晶的便宜？別說門了，窗戶都沒有。

  前世她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一個村里懶漢，還想用輩分和胡攪蠻纏拿捏她？

  想得美！

  周明遠看著吳金晶說「腰杆挺直」時那微微揚起的小下巴，心裡那股崇拜勁兒咕嘟咕嘟往外冒，還混進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就覺得金晶這樣特別好……讓人想站在她前面。

  他暗暗握了握小拳頭，以後他一定要更厲害，要長得高高壯壯的，要跟金晶今天這樣。

  不，要比這還厲害，把那些想欺負金晶和趙奶奶的人都擋在外面！

  「咋回事咋回事？我聽著有人來了？」

  王彩鳳的聲音從隔壁灶房那邊傳來，她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急匆匆走過來。

  「媽，是趙大寶叔。」周明遠立刻說，「他來借糧，被金晶給說走了！」

  「趙大寶？」王彩鳳眉頭一擰，「他又來打秋風？借糧？他借了東西什麼時候還過！」

  她看向吳金晶，語氣擔心，「金晶，他沒為難你吧？說了啥難聽的話沒？」

  「沒有，周嬸。」吳金晶搖搖頭，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吳金晶拿出帳本一條條對，還把趙大寶當初不肯借糧的事兒翻出來反問，王彩鳳聽得一愣一愣的。

  等吳金晶說完，王彩鳳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哎喲我的好金晶！你這小腦瓜怎麼長的？這也太靈了！」

  她又是心疼又是驕傲：「你說得對！咱家不欠他的！就該這麼治他！讓他以後沒臉再上門！」

  王彩鳳越說越氣：「這趙大寶，就知道欺負你們祖孫倆沒個頂門戶的男人！忒不是東西！金晶，你今天做得太好了！看他還敢不敢！」

  她摸著吳金晶的頭，語氣軟下來：「不過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就來喊嬸兒，或者喊你周叔，別自己跟他硬頂，萬一他耍橫呢？」

  「嗯，我知道，周嬸。」吳金晶乖巧點頭，心裡卻想，耍橫？

  那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真是個好孩子，又聰明又有擔當！」王彩鳳夸個不停，轉頭對周明遠說，「明遠，你得多跟金晶學學，知道不？遇事不能慌，得講道理，有腦子！」

  周明遠用力點頭：「嗯！我跟金晶學！」

  他看向吳金晶，眼神格外認真。

  王彩鳳又念叨了幾句，才回隔壁灶房繼續忙活。

  院子裡又剩下吳金晶和周明遠兩個人。

  周明遠還盯著吳金晶看。

  「看啥？」吳金晶伸手，習慣性地想捏他臉。

  周明遠這次沒躲，讓她捏了個正著，然後特別認真地說：「金晶，我以後肯定會保護你和趙奶奶的！」

  吳金晶捏臉的動作停了一下，有點意外地看著他。

  周明遠耳朵有點紅，但眼神沒躲：「我……我會快點長大，變得很有力氣，也很聰明。今天這樣的事，以後我來。」

  吳金晶樂了，鬆開手，揉了揉他頭髮：「行啊，我等著。」她心裡還挺舒坦。

  看，這小苗苗，不光長知識，還知道要護家了！

  不錯，調教得還算有點成效。

  兩人回到屋裡，繼續看作業本。

  但村里沒什麼秘密，尤其是趙大寶從周家出來時那副臊眉耷眼的模樣，被好幾個在附近嘮嗑的嬸子瞧見了。

  沒多久，吳金晶怎麼有理有據把趙大寶「懟」走的事兒，就在村里悄悄傳開了。

  「真的假的？金晶那丫頭？她才多大？」

  「千真萬確！趙大寶親口跟我家那口子抱怨，說被個小丫頭片子拿本舊帳給問住了，沒臉！」

  「哎喲，趙秀蘭這孫女，了不得啊！看著乖乖巧巧的，心裡這麼有數？」

  「以後可別再把人家當沒爹媽的孩子好欺負了，人家裡有個小帳本呢，門兒清！」

  「就是，還有周建國一家護著呢，趙大寶這次可踢到鐵板了。」

  這些話，暫時還沒傳到吳金晶耳朵里。

  她正指著周明遠寫錯的一個字：「哎，這個又寫歪了，重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