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睡前故事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路牽著手晃回家。

  那天之後，周明遠有點不一樣了。

  具體表現在，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吳金晶還在被窩裡做夢呢，就聽見自家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她眯著眼從窗戶縫往外瞅。

  好傢夥，周明遠已經蹲在院子裡，扎著馬步，小臉繃得緊緊的。

  姿勢比前幾天標準多了，下盤也穩了不少。

  吳金晶打了個哈欠，翻個身繼續睡。

  

  等她睡飽了起來，周明遠還在那兒，額頭上全是汗，小褂子後背都濕了一片。

  「練多久了？」吳金晶打著哈欠，趿拉著鞋走過去。

  「不知道。」周明遠聲音有點喘，但沒動，「雞叫就來了。」

  吳金晶繞著他轉了一圈，伸手戳了戳他繃緊的大腿。

  周明遠腿抖了一下，還是沒動。

  「還行。」吳金晶點點頭，「起來吧，歇會兒。」

  周明遠這才直起身，腿都有點打顫。

  「這麼拼命幹嘛？」吳金晶遞給他一碗水。

  周明遠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眼睛亮亮地看著她：「我要變厲害點!」

  「跟你那麼厲害。」

  吳金晶樂了，伸手揉亂他的頭髮：「小屁孩，志向挺大！」

  周明遠耳朵紅了紅，沒躲。

  接下來幾天，天天如此，周明遠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扎馬步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還自己加練揮拳、踢腿。

  雖然動作在吳金晶眼裡還是花架子，但架勢是有了，力氣也見長。

  吳金晶偶爾驗收一下成果，捏捏他胳膊上開始有點硬邦邦的小肌肉，滿意地點頭。

  孺子可教。

  兩家大人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王彩鳳來送菜，看見兒子在院子裡揮汗如雨，吳金晶坐在門檻上啃著黃瓜監工，笑得見牙不見眼。

  「練，好好練！聽金晶的准沒錯！」

  周建國路過，也停下來看兩眼，拍拍兒子肩膀：「嗯，是個男子漢了。」

  趙秀蘭就更不用說了，看著倆孩子，眼裡都是笑，轉身就去灶房多煮兩個雞蛋。

  沒人問周明遠為啥突然這麼拼，大家心照不宣。

  晚飯後，變成了周明遠照例抱著書包來吳家寫作業。

  兩人擠在吳金晶房間那張小炕桌上。

  周明遠寫兩份，吳金晶翹著腳在旁邊看，時不時指點一下。

  「這題錯了，思路不對。」

  「哦。」周明遠立刻擦掉重寫。

  作業寫完，周明遠磨磨蹭蹭地收拾鉛筆盒，眼睛瞟著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

  「還不回去？」吳金晶故意問。

  周明遠抿了抿嘴，小聲說：「再待會兒。」

  「待著幹嘛？」

  「……不知道。」

  吳金晶看他那副想賴著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心裡好笑。

  她往炕上一躺，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給你講個故事。」

  周明遠眼睛一下子亮了，蹭地就爬了上來，挨著她躺好。

  「什麼故事？」吳金晶想了想，決定來個降維打擊。

  「講一個……到處都是高樓的故事。」

  「樓能有多高？」周明遠好奇。

  「高到雲彩里。」吳金晶比劃著名，「路上跑的不是牛車馬車，是鐵皮盒子，叫汽車，跑得飛快，嗚一下就過去了。」

  「比拖拉機還快？」

  「快多了。」吳金晶繼續說，「晚上不用點油燈，一按開關，整個屋子亮得跟白天似的。還有種東西叫電視，一個小匣子，裡面能有人演戲、唱歌，跟看電影似的，但天天都能看。」

  周明遠聽得張大了嘴，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真的假的？」他忍不住問。

  「你猜？」吳金晶笑，捏了捏他的臉，「愛信不信。」

  「我信！」周明遠立刻說，「金晶說的我都信！」

  「乖！」吳金晶滿意了，又捏了一下。

  「還有呢？」周明遠往她身邊擠了擠，催了。

  「還有啊……」吳金晶眼珠一轉，「講個厲害人的故事吧。有一種人，叫特工。」

  「特工是啥？」

  「就是特別厲害的人，會很多東西，能完成特別難的任務。」吳金晶開始瞎編，其實就是把自己前世經歷魔改一下，「比如，要從一個守衛特別森嚴的地方，偷一份重要的文件……」

  她講得並不詳細，但那種緊張刺激的氛圍，神出鬼沒的身手，冷靜果斷的判斷，把周明遠聽得一愣一愣的。

  聽到緊張處，他下意識抓緊了吳金晶的衣角，呼吸都放輕了。

  「然後呢？他跑掉了嗎？」

  「當然跑掉了。」吳金晶語氣輕鬆，「不然故事怎麼講？」

  周明遠鬆了口氣，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金晶，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故事？」

  「我聰明唄。」吳金晶大言不慚，順手揉了揉他的耳垂。

  周明遠被揉得痒痒，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反而又往她身邊貼了貼。

  「明天還能講嗎？」他小聲問，帶著點期待。

  「看心情咯！」吳金晶逗他。

  周明遠不說話了，但眼神里寫著「我想聽」。

  那天晚上，周明遠是聽著故事睡著的。

  吳金晶講著講著，發現旁邊沒動靜了，扭頭一看，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呼吸均勻，手還抓著她一片衣角，睡得還挺香。

  吳金晶沒叫醒他，給他拉了拉被子，自己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趙秀蘭起來做早飯，看見周明遠從孫女房裡出來，一點沒驚訝，反而笑眯眯地招呼：「明遠醒啦？快來吃早飯。」

  周明遠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開心。

  從那以後，睡前故事成了固定環節。

  周明遠每天寫完作業就眼巴巴地看著吳金晶。

  吳金晶心情好，就多講點，心情一般，就講個短的。

  故事內容天馬行空，今天是未來世界，明天是神秘冒險，後天可能又變成異國風情。

  周明遠聽得如痴如醉，問題也越來越多。

  「汽車燒什麼？油嗎？」

  「那麼高的樓，怎麼上去？」

  「特工都跟故事裡那麼厲害嗎？金晶你是特工嗎？」

  吳金晶有時候答，有時候就用「小孩子別問那麼多」糊弄過去。

  但周明遠對她的依賴，肉眼可見地暴漲。

  以前是白天黏著，現在是晚上也捨不得走。

  聽完故事，就眼巴巴地看著吳金晶，那意思很明顯：不想回家。

  吳金晶也就順水推舟讓他留下。

  兩人擠在那張不算寬的小床上，周明遠總是下意識地朝她這邊靠。

  有時候吳金晶講著講著停了，他就用胳膊輕輕碰碰她，小聲催促：「後來呢？」

  吳金晶覺得這感覺挺不賴，養了只專屬的、黏人的小動物，還是只特別聽話、特別捧場的小動物。

  她享受著他全然的依賴和崇拜，偶爾心血來潮，就在講故事間隙捏捏他的臉，揉揉他的頭髮，或者湊過去親一下他的臉頰。

  周明遠每次被親，都會瞪大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耳朵通紅，但絕對不會躲，有時候還會偷偷抿嘴笑。

  吳金晶看在眼裡，小成就感蹭蹭往上漲。

  看，她養得多好。

  這天晚上，故事講完了一個小段落。

  吳金晶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淚水：「行了，今天到此為止，睡覺。」

  周明遠卻還睜著亮晶晶的眼睛：「金晶，你故事裡的那些……以後我們也能見到嗎？」

  吳金晶側過身看他：「想見啊？」

  「嗯！」周明遠用力點頭，「感覺特別……厲害。跟咱們這兒不一樣！」

  「那就好好長大。」吳金晶伸手，習慣性地捏了捏他的臉蛋，「長大了，說不定就能看到了。」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吳金晶理直氣壯。

  周明遠笑了，往她這邊又擠了擠，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一點。

  吳金晶聽著身邊很快就變得均勻的呼吸聲，也閉上眼。

  睡前故事時間，效果拔群。

  這小黏人精，是徹底跑不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