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萊澤克（下）
因佐很快就從方才的哀傷情緒走出，朝萊澤克笑了笑。
「沒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哦……那就好……」
萊澤克紅眸左右轉了幾圈，他回頭看呆立的小山，又看向因佐耳朵上的綠水晶耳釘，最後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道：
「這樣吧！就當是謝禮，我幫你再做一個傀儡！」
萊澤克再次指向那枚綠水晶耳釘。
他目光聚焦在那枚閃耀出流光的耳釘上，回憶起當初那頭白狼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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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動，靈活，是只有活物才會有的樣子。
他問：「這個是它從前的眼睛對不對？我絕對不會認錯！」
因佐此刻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思緒、判斷、和冷靜全部被清空了，腦海里在嗡嗡作響。
他聽見自己遵循內心，大腦發出唯一的指令，輕輕點頭。
「是……」
「那就行！」
萊澤克將雙手抱在胸前，脊背挺得筆直，眉眼自信地舒展開，紅眸在幽暗的林間像是兩團被點燃的火焰。
因佐聽見他說：
「既然你相信傀儡有靈魂，那麼……」
「你信不信我能再造一個擁有它靈魂的傀儡出來？」
因佐的呼吸停滯下來。
萊澤克看他沉默，似乎怕他不信，抬起右手，將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手指併攏，指尖抵著心臟的位置。
「我塔弗·萊澤克，用自己的魔法師生涯起誓——」
「如果做不出來，那我就死無葬身之地，靈魂永遠無法安息，魔法之路就此終止！」
話音落下，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
小山呆呆立在空地中央，牛頭低垂著，聽到他的聲音後，頭顱微不可察向上抬了一點。
放下誓言，萊澤克斂聲屏氣，看向因佐。
「這樣，你能相信我嗎？」
因佐被他的話沖昏了頭腦。
好像有一團滾燙的東西從胸腔最深處被掀了上來，他無法形容那是什麼。
是希望嗎？是喜悅嗎？
無法言喻的情緒在他的胸膛中橫衝直撞，灼熱又鮮明。
他感覺耳釘也在發燙，又從燙變成一種有節奏的跳動。
它似乎在說——
【相信他吧。】
氧氣爭先恐後灌入肺部，因佐深吸一口氣，理智回歸，他抬起頭，直視萊澤克的眼睛。
「好。」
萊澤克眯起眼，笑容明亮。
「信我准沒錯！」
可他笑完之後，表情忽然又變了，抬起手撓撓後腦勺。
「但是首先……我得過兩天才能做，我的材料和工具都落在外面了……」
因佐問出一個問題。
「那個大眼睛是它的本體對嗎？」
萊澤克愣了一秒，不明白這小孩想幹什麼。
「額……對啊。」
「跟我來。」
因佐說完這兩個字後便轉身朝眼睛方向走去，萊澤克沒能從小孩的背影里看出任何端倪，對小山喊了一聲。
「快跟上，傻牛。」
二人來到內心之眼旁邊，因佐回頭看了一眼萊澤克，男人臉上還帶著茫然。
因佐挑眉問：「它是不是沒有攻擊性？只能把人拉進幻境？」
萊澤克「嗯」了一聲。
「目前看來是這樣，你要干——」
他的話被截斷在喉嚨里。
他看見這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孩忽然蹲下身，膝蓋彎曲，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石頭般騰空而起。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在最高點停住一瞬。
小孩自由落體了。
他的腳尖對準眼睛正中的瞳孔，落下時瞳孔深深凹陷了下去。
因佐舉起拳頭，表情陰森。
「放我出去，不然錘瞎你！」
萊澤克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圓形，半天合不上。
他這一輩子活到現在，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也想不通這句話是怎麼被組合到一起的。
一個小孩跳到一隻巨眼上踩它的瞳孔，然後威脅要錘瞎它？
他更想不到的是……
巨眼激烈顫動起來，很快開始收縮下沉，露出原本的湖泊。
夜色顯現，月亮和星星同時出現在頭頂。
因佐跳回來，朝萊澤克的方向走，語氣輕飄飄的。
「它挺好說話的。」
萊澤克被震驚得無以復加。
他指著那片已經消失的湖泊，又指著因佐，眼睛瞪圓到極限，瞳孔里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擊碎了。
萊澤克身體晃了晃，膝蓋一軟，兩眼一翻，暈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萊澤克才慢慢恢復意識。
他感知到自己的肚子沉甸甸的，裡面灌滿了液體，他還聽到一個輕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少爺，他是餓暈的，沒事，我給他喝了點藥。」
緊接著是一道好聽的女聲。
「師傅呀，你是不是灌得有點多？他肚子鼓起來了。」
「沒事沒事，就得多才好呢！」
萊澤克感覺肚子脹得難受極了，他歪過頭，嘴巴張開，哇的一聲吐出來。
可還沒釋放完畢，一道禁制魔法便封住了他的嘴巴。
藥液在他嘴裡遊蕩一圈，又順著喉嚨被咽下去。
有人歡喜地喊。
「少爺少爺！他醒了！」
萊澤克艱難睜開雙眼。
他第一個看到的是一個灰發的男人，面容清雋，男人旁邊站著一個白髮的女子，容貌清麗，也在朝他微笑著。
兩人見他睜眼，都很開心，朝旁邊瘋狂招手。
沒一會兒，一個黑髮小孩湊到他的眼前。
小孩面無表情朝他打招呼。
「你終於醒了，萊澤克。」
萊澤克立刻坐起身，才發現四周都是人。
一個高挑的、深褐色頭髮的青年坐在不遠處，正饒有興致打量他。
一對高大的、面容相似的兄弟並肩站在篝火旁邊，精鋼鎧甲格外閃眼。
灰發男人和白髮女子站在他旁邊，一左一右，所有人都在用好奇的目光圍觀他。
萊澤克縮了縮脖子，弱弱道：
「你，你們這是……」
因佐抬起手，隨意地擺了擺。
「都散開，別擠，一邊去。」
所有人都乖乖退到一旁。
萊澤克看著這一幕，再遲鈍也意識到了。
這個小孩怕不是這群人的首領。
天吶！自己誤入某個神奇部落了？！
因佐緩慢牽起萊澤克的手，將一個冰涼的物件放在他的掌心裡。
萊澤克低頭看去。
掌心中躺著的，是那枚綠水晶耳釘。
耳邊，小孩誠懇道。
「拜託你。」
「我想要見到它再次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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