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萊澤克（上）

  鑽進林子裡沒多久，因佐就順著那人的呼救聲找到了一片小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個東西。

  一頭小牛形狀的木頭傀儡。

  它不高，四肢短而粗壯，腦袋圓圓的，兩隻木雕的牛角從頭頂彎出來，面部只有最簡單的輪廓，兩個凹陷的眼窩，一條橫向的縫隙充作嘴巴，呆板而木訥。

  此刻，小牛的頭低垂著。

  因佐小跑過去，靠近了才發現木牛面前是一個地洞。

  他走到洞口邊，探頭往裡看。

  一個穿著紅袍的青年男子正艱難扒在洞邊。

  他十根手指死死摳著洞口邊緣的泥土，隨時都可能滑下去。

  男子看見因佐，如見救命稻草般瞪大眼睛，扯著嗓子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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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快救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聽到「小朋友」三個字時，因佐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沒別人。

  他才想到這人喊的是自己，他現在可不就是小孩的模樣嗎？

  因佐在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俯下身抓住男子的手腕，像提溜小雞一樣將其從地洞裡拉上來。

  男子站穩後，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怎麼這麼大力氣？」

  因佐收回手，語氣淡淡。

  「天生的。」

  男子張大嘴，他顯然無法接受一個七八歲小孩能單手把一個成年男人拉起來的事，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他發了好一會兒呆，從喉嚨里擠出乾笑。

  「哦……呵呵，好吧……」

  他彎下腰去拍身上的灰，拍完後他朝因佐鄭重彎下腰？

  「謝謝你啊，不然我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太感謝了！」

  「不必客氣。」

  因佐客套了一句，隨後上下打量起面前這個男人來。

  他大約二十歲左右的樣子，身形略顯清瘦，一頭紅色的短髮，眼睛也是紅色的，五官偏柔和，嘴角帶著一點上翹的弧度。

  男人腰間還掛著好幾個大小不一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一身紅，像一根大紅蠟燭。

  「你是誰？」因佐問，「你怎麼在這裡？」

  男子「哦」了一聲，臉上鋪開一個客套的笑容。

  「我是塔弗·萊澤克，大魔法師，主修傀儡系的。」

  「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好木材做傀儡的，沒看路，一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說完後彎下腰，

  「你呢小弟弟？你家長在哪裡？怎麼一個人？」

  因佐在他的話中精準的提取到三個字。

  「傀儡系。」

  這是什麼系別？魔法體系里他從未聽說過有「傀儡系」這個分類。

  是最近新出現的嗎？

  他搖搖頭，沒有在這件事上多想，將話題拉回更緊要的地方。

  「你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無盡密林的內心之眼，你也是不小心誤入這裡的吧？」

  「內心之眼？」因佐追問，「什麼東西？」

  萊澤克沒有因為對方是小孩而不耐煩，他抬手朝四周比劃一圈。

  「準確來說，它就是這片森林的主體。無盡密林是活的，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魔物。」

  「你剛才是不是吃了它養的魚？它生氣了，就把你關到這裡來了。」

  他觀察著因佐的表情，見這個小孩沒有露出任何驚慌或哭泣的跡象，有點意外，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也不小心吃了它養的魚，它一生氣就把我關進來了，我是亂走的時候沒看路，嘿嘿……」

  「不過別怕！過兩天它就會把我們放出去的。它不殺人的，沒殺傷力，只是關你一陣子，讓你長點記性，不用害怕，小朋友。」

  因佐對「小朋友」這個稱呼實在是接受不了，他全程抿緊嘴唇，最終什麼也沒反駁。

  雖然有點驚訝，這片森林本身是一個魔物，他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但轉念一想，他什麼沒見過？相比之下，一片活著的森林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

  他看向萊澤克，對方正抬腳踹那小牛傀儡。

  「小山！你就知道看好戲！拉我一把都不行！你還笑！不准笑！」

  因佐沉默了。

  木牛的姿態和方才沒有任何變化，它沒有在笑，從始至終都維持著那副呆板的模樣。

  「你怎麼知道它在笑？」因佐好奇地問。

  萊澤克踹牛的動作停住，他回過頭看向因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這個傀儡我帶在身邊很久了，我相信什麼東西時間長了都會有靈魂的。所以……哈哈哈哈哈，讓你看笑話了，你就當我在發神經吧。」

  因佐下意識抬起手，指尖觸上左耳的綠水晶耳釘。

  他的腦海中躍出了一個影子。

  一頭白狼傀儡，尾巴高高翹起，回過頭來看他時，晶亮的眼睛裡帶著格外鮮活的光。

  小扣。

  「不，」因佐說：「我相信你。」

  「它們，確實是會有靈魂的。」

  萊澤克聽到這句話時的反應超常，那個紅髮青年眼睛睜到了極限，嘴唇微張。

  他幾步便逼近因佐，動作快得讓因佐下意識向後退兩步，重新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你也相信？真的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你真的覺得傀儡會有靈魂嗎？！」

  因佐朝他點頭。

  「是的。」

  萊澤克的臉因為激動而泛紅，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張大嘴，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可一時半會兒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目光無意間掃過因佐的左耳，綠水晶耳釘泛著細碎的流光，一閃一閃的，像一隻正在呼吸的小小生命。

  萊澤克歪了歪頭，指向那枚耳釘。

  「噫……你這個，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因佐的身體瞬間繃緊。

  「你見過？在哪裡見過？」

  萊澤克仔細回憶起來，想了很久，才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開口。

  「很多年前，我差點掉下懸崖，是一頭白狼傀儡救了我，它的眼睛就和你的耳釘一樣漂亮。」

  小扣。

  他說的是小扣。

  因佐激動地向前邁了一步，踩在地面上時留下一個淺坑。

  「你確定嗎？」

  萊澤克重重點頭。

  「是的，雖然你這個水晶小了點，但這樣好的品質可不好找，我很確定。」

  因佐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大概是開心的，喜悅讓他的胸口微微發脹，他感覺自己的嘴角在上翹，可沒過一會兒，他就想到了現實。

  「你說的那個傀儡，」

  「是我的。」

  萊澤克表情一亮，脫口而出。

  「真的嗎？它現在在哪兒……」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到面前這個漂亮小孩眼裡的光暗下去，萊澤克忽然明白了什麼，一連串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節哀……不對！你不要傷心！對不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