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燒成灰揚了

  因佐的手指從許景歸的眼皮上移開。

  老人的嘴角還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死之前大概看到了十分美好的場景。

  因佐的手在半空中停頓半秒，默默收了回來，垂落在身側。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沾了新鮮血跡的小冊子上。

  因佐伸手拿起冊子，最後一頁寫著許景歸三個字。

  他指尖燃起一點火光，橘紅色的火苗從他指腹上騰起來，舔舐著紙頁的邊緣。

  火舌沿著紙張的紋理迅速蔓延，將那數十個名字一併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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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在因佐掌心裡跳躍，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紙張在火中蜷縮成灰黑色的碎片，最終碎成細末散落在他指間。

  因佐輕輕吹了一口氣，灰燼從他掌心飄散開去，在空中盤旋幾圈後便消散殆盡，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不再去看那具已經沒有了氣息的身體，轉身離開房間，將門輕輕帶上。

  因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放得很輕，聖典館深夜無人，月光透過高窗灑下來，在地面上鋪出長長短短的光帶，把書架之間的過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格子。

  因佐走過那些格子時，自己的影子在光帶里忽隱忽現。

  館中很安靜。

  但在這片寂靜的深處，有一些別的動靜。

  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呼吸被壓到最低限度後從鼻腔里漏出來的氣流聲。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傳來。

  因佐粗略數了數，大約十幾個人。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保持著正常的步速和呼吸節奏，像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一樣，推開聖典館的大門，走進夜色里。

  因佐轉進一條更加僻靜的小道，身後的動靜變多了。

  他面無表情地繼續走，巷子的盡頭通向坦桑倫洛斯城的主幹道，再拐兩個彎就能看到斯賓塞宅邸了。

  身後那些黑影一路跟著他到了斯賓塞宅邸的門前，他們的隱匿手段在夜色中稱得上高明，和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的本領也很純熟。

  但對於因佐來說，他們的位置、步數，甚至呼吸的節奏都清晰可辨。

  他伸手推開宅邸的院門，走進庭院，站在正門台階上轉過身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一雙綠色瞳孔照得透亮。

  他朝門外的夜色里望了一眼，然後轉身進入宅邸正門，大門在他身後留了一條縫，沒有完全合攏。

  他走進門廳的時候，夥伴們已經等候多時。

  因佐朝他們微微點了頭，在門廳正中央站定，轉過身望向那扇半掩著的門。

  庭院裡有風穿過樹冠，那些黑影終於開始動了。

  門被從外面推開，第一個黑袍人跨過門檻時目光迅速掃過門廳內的布局。

  他的視線在看到因佐時呆住了。

  面容精緻的男人就站在不遠處，瞳孔里散出幽深的光，在陰影中亮得像兩枚寶石。

  男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里卻沒有任何溫度。

  「各位挺有興致啊，」

  因佐的聲音如同寒冰，在空曠的屋子裡激起一圈回音。

  黑袍人的動作停了一拍，他的反應很快，在因佐話音落下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個陷阱，立即向後退，想要撤出門外。

  但他退了兩步，背脊就撞上了另一個寬闊的胸膛。

  他僵住了，緩緩抬起頭，對上一雙灰棕色的眼眸。

  卡爾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晚上好啊。」

  黑袍人的手一抖，手裡凝聚起來的魔力長劍差點維持不住形狀。

  他扭過頭想尋找其他退路，門廊側邊的陰影里，一個清麗的白髮女子立在那裡，手裡舉著一根法杖，法杖頂端的金色光點在黑暗中亮著。

  她對他笑了笑，格外的人畜無害。

  "哈嘍，你好啊。"可姆帕森說。

  門後的因佐緩緩坐進了瑟倫搬過來的扶手椅里，他雙腿交疊，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撐著下巴。

  他抬起目光，看向那個被卡爾堵住了去路的黑袍人。

  「這個留著，」因佐說，「其他全殺，燒成灰揚了。」

  他身後傳來一聲輕笑，瑟倫不知何時已經召喚出了自己的法杖，笑眯眯地接話：「好的少爺，你稍等。」

  剩下的十幾個黑袍人在同一時間涌了進來，可惜實力並不怎麼樣。他們顯然擅長的是暗殺和偷襲，對這種正面遭遇戰缺乏準備。

  再加上因佐這邊的人雖然不多但個個都在巔峰狀態，戰鬥幾乎是單方面的碾壓。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廳堂里安靜了下來。

  地板上有焦痕、有魔力晶體碎片、還被燒成灰燼後還沒來得及散盡的黑色粉末，但沒有屍體。

  因佐要的是燒成灰揚了，瑟倫很認真地執行了。

  卡爾拎著唯一活著的黑袍人扔到了因佐面前，他一鬆手，那人就軟趴趴摔在地上。

  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動，渾身上下控制不住地發顫。

  因佐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目光從那人顫抖的肩頭緩緩移到他的頭頂，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奈奈德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盞燭台。

  她走到因佐身側將燭台擱在旁邊，彎下腰，伸手抓住那黑袍人兜帽的邊緣，往下一掀。

  兜帽脫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這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頰略顯圓潤，此刻那張臉慘白到了極點。

  奈奈德反手抓住那人的頭髮往上一拉，強迫他把臉抬起來，對準因佐的方向。

  燭火的光照亮了因佐的面容，他漂亮得近乎不真實的臉在暖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年輕的黑袍人看清了因佐的五官，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就垂下去，不敢多看。

  因佐冷冷吐出一句話：

  「不想死就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年輕人抖著嗓子連聲應道：「好……好的。」

  「古德溫是你殺的？」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是……是我。」

  「他明明造不成任何威脅。」

  年輕人抖得更厲害了，但還是強撐著說道：「他們……都，都是……異端，該殺。」

  因佐語氣冷意比方才更甚，

  「我看你們更像異端。」

  「說，你們公會為什麼要殺那些人？」

  年輕人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青灰色，整個人劇烈抖了一下，隨後空氣中就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異味。

  眾人不約而同往下看，那人跪著的地面上洇開了一攤深色的濕痕，散發出一股令人皺眉的腥臊之氣。

  他竟然嚇得失禁了。

  瑟倫皺眉後退了半步，用袖口掩住鼻子。

  他看向因佐，眼裡帶著無奈：

  「少爺，看來問不出更多了。」

  「問不出？」因佐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讓人不寒而慄，

  「但這個人，還是很有用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