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叩心試煉（下）
看到雷頓出來，因佐精神一振。
從進入幻境大概不到一小時的時間，沒想到雷頓這麼快就第一個出來了。
聽說幻境考核的平均時長通常在一個半時辰到兩個時辰。
雷頓能在這個時間出來，說明他面對的東西沒有困住他太久。
場地里的雷頓遠遠對因佐呲牙笑，一口牙白的晃眼，像是在說，「看，我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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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佐對他點了點頭，雷頓這才走到場地邊緣等待，目光落在幻境光幕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又過去了一個小時，還是沒有人出來。
場地中的法陣光芒還在穩定旋轉，雷頓的表情漸漸浮上擔憂。
他這弟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憨憨的，但其實總喜歡把事情憋在心裡。
身為他的哥哥，雷頓自以為這些年一直有很好地引導他。
在邊境漫長的時光中，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夜晚，他們相互扶持，打氣，拼盡全力的活著。
經歷過靜水村那場夢境後，他們就再也沒夢見過從前的場景。
但卡爾自己心裡到底有沒有忘卻那件事，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雷頓再次看向高台上的因佐，對方眉頭微皺，顯然也在擔心。
但雷頓知道，現在也只能相信卡爾了。
與外界的緊張氣氛截然不同的是，卡爾在幻境裡生活得十分滋潤。
麗雅很寵溺他，每天都會準備好美味的飯食，有烤得金黃的麵包、燉得酥爛的肉湯、加了蜂蜜的溫牛奶。
食物的香氣從廚房飄出來的時候，整間屋子都變得暖融融的。
爸爸尼科每天忙碌回來都會給他帶來新奇的小玩意兒，有時是造型奇特的石頭，有時是味道香甜的野果，有時是一根奇形怪狀的樹枝。
卡爾每天需要做的事就是開開心心地出去玩，在太陽落山前回家。
那時家裡必定準備好了美味的飯菜。
他坐在餐桌邊，將母親做的美食盡數吃完，再滿足地拍拍肚子。
可是閒暇時間，他總覺得身邊少了一個人。
是誰呢？
他想不出來。
現在的卡爾腦袋小小的，想的事也少少的，每天只想對著母親撒嬌，讓她多關注自己，再等著父親歸家時給他帶來「小驚喜」。
卡爾想，這樣的日子真好啊，真完美啊，他願意用一切去換。
可美好的生活在某天夜晚被打破了。
他從睡夢中醒來，周圍氣溫高得驚人。
熱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他感覺自己被關在了一個正在燃燒的密閉空間裡。
房間裡被火焰團團包圍，火舌在他身邊虎視眈眈，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稚嫩的臉上，扭曲的跳動。
火焰已經燒到了床沿和窗簾，空氣中瀰漫著濃煙和焦灼的氣息。火舌似乎下一秒就會撲過來，將他焚燒殆盡。
他聽到尼科在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不像人，更像是野獸臨死前的慘嚎。
火光沖天而起，撲向卡爾，他下意識抬手遮擋，眼睛被熱浪灼得幾乎睜不開。
下一秒，一隻焦黑如枯柴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卡爾。」
是麗雅的聲音，語調還是她慣常的溫柔。
卡爾放下手，映入眼帘的卻不是往日裡的母親。
那是一個焦黑的人形輪廓，身形和麗雅差不多，但已經沒有完整的皮膚了，只剩下被火焰燒灼過的暗紅軀體。
卡爾問：「你是誰？」
「我是誰？」
人形扭動著細瘦的四肢，「卡爾，你不是最喜歡媽媽了嗎？怎麼認不出來了，媽媽好傷心啊。」
它的聲音還是麗雅的聲音，但逐漸變得沙啞而破碎，
「媽媽真的好難過啊！」
它突然靠近，焦黑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脖頸。那指節的觸感干硬滾燙，皮膚上被燒焦的皮肉撲簌簌往下掉，落在卡爾的肩頭和床單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細碎的焦黑殘渣。
它猙獰地笑著，一張嘴，臉上的燒焦肉也掉了下來，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組織。
「卡爾，媽媽好痛啊，到處都是火，哪裡都有火！燒得媽媽好痛啊！」
「媽媽跑不掉啊，媽媽真的好痛啊，你為什麼能跑掉？為什麼能活下來？你知道媽媽死的時候有多痛嗎？媽媽也想活啊，卡爾，爸爸媽媽都為了你死掉了，你憑什麼活得這麼滋潤，憑什麼？！」
「你也該死！你怎麼不去死！你去死啊卡爾！和我們一起死啊！！！」
卡爾被掐得喘不上氣，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匯聚不成完整的詞句。
他奮力扒住掐著自己脖子的手，能感覺皮肉在他的指甲下碎裂，露出下面正在冒煙的底層。
卡爾有了一點喘息的空檔。
「不，你才不是我媽媽！！」
他手腳並用地踢開那個人形物體，腳掌撞在它乾裂的胸膛上。
它向後倒去，身體在地面上翻滾了一圈，皮肉碎片散落了一地。
卡爾翻身下床，沒站穩，趴在了地上，地面的溫度燙得驚人。
他不敢停下，再次站起，朝著房門奔跑，腳掌踩過正在燃燒的地板，卻一頭撞上了另一個高大人影。
它的身形和尼科差不多，肩膀寬闊，手臂粗長，只是曾經溫暖而有力的身體，此刻只剩下了被火焰塑形過的輪廓。
它緩慢伸手，想要碰觸卡爾的臉，那手指的尖端還在冒著細煙。
「卡爾……我是……爸爸啊……」
「你和我們，一起死……好不好？」
卡爾一把拍開它，「滾開！滾啊！」
他嘶吼著撞開那人，終於衝出了家門，跌坐在門外。
昔日溫暖的家早已被火海吞噬，木質的框架正在垮塌，屋頂塌陷了大半，曾經熟悉的輪廓正在火焰中扭曲，歸於灰燼。
裡頭不時傳來慘嚎，但很快沒了聲音。
卡爾癱坐在地上，熱浪源源不斷拍打在他臉龐，燃燒產生的灰塵飄在空氣中。
他覺得自己的臉被灼烤得生疼，連眼淚都落不下來。
「媽媽——！！！！！」
卡爾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這不是自己發出的。
火焰翻湧，另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前。
那個小孩伸長了雙手，想要衝進火海，試圖用他那纖細的手去阻止這一切。
「爸爸！媽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