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交易（下）
伯爵並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赫莫尼額頭還貼著微涼的地面，只能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就像在打量一件物品，不帶有任何情緒。
既然伯爵不開口，是不是代表自己可以繼續說下去？
【這些貴族真難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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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敢在心裡吐槽，隨後伸手入懷，拿出一個絲綢小包裹，將其舉過頭頂：「請伯爵過目！」
伯爵聲音再次響起：「上前。」
「是！」
赫莫尼顫巍巍爬起來，太緊張了，感覺自己的腿都不受控制了。
他沒有抬頭，謹慎的向前走，目不斜視，走到書案前。
離伯爵近了，能聞到一股淡雅的墨香，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定的沉靜。
視線範圍內，他看到一雙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擱在桌上。
他趕緊移開視線，將小包裹放在離那手約有一掌寬的地方。
「這是一種水果的種子，能在極寒之地生長，」
他的語速有些快，生怕自己一停頓就會忘記接下來要說什麼，「口感極酸，但用處很多，能入藥，打成果汁加糖能當成飲品。」
說話間，他始終沒敢抬頭。
片刻後，那雙手抬起，不緊不慢摘去手套。
手套被放在桌面的一角，伯爵打開包裹，拿起一顆種子。
赫莫尼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雙手上。
很好看，骨相絕佳，手指修長筆直，乾淨又有力量感。
想著想著，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在心中痛罵自己：【赫莫尼！你在幹什麼？！怎麼觀察起男人的手來了！你有病吧！】
房間裡一時間靜默無聲。
伯爵捏著那顆種子觀察許久，那雙手再次放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執筆，蘸墨，在紙上寫著什麼。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中格外清晰，赫莫尼咽了一口口水，更緊張了。
他以為自己的種子沒被看上，都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了，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一套體面的退場詞。
伯爵忽然開口：「奧吉小鎮通往帝都的主道路被山洪沖毀了？」
赫莫尼愣了一下，怎麼伯爵說的話和他自己預期的不太一樣？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是，是的，就在今年夏天，足有三里。」
「那想必貿易也受到了影響。」
「是的……」赫莫尼的聲音低了一些。
「這些種子我買了，」伯爵道：「包括種植辦法，剩下的交由總管處理。」
赫莫尼臉上的喜色幾乎快要壓不住了，「尊敬的伯爵閣下！您真是英明神武！」
他行禮準備退出去，接下來的流程就是找到城堡總管，商談價格，擬定文書讓伯爵過目，蓋章後就可以拿錢走人了。
他臉上的欣喜都快壓抑不住了，可這時，伯爵又開口了。
「赫莫尼，許久不見。」
赫莫尼愣在原地，這句話不是公事，也與生意無關。
伯爵這是什麼意思？他以前見過伯爵嗎？沒有吧，記憶里並沒有這號人物啊。
他實在搞不清楚伯爵的話，腿又開始顫抖了，難道是自己禮數不周，惹他生氣了？
【完了完了，小命難保！】
【斐戈瑪大人，我的生命之光啊！我們只能下輩子再相見了！】
赫莫尼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甚至連臨終遺言都在心裡打好了草稿。
伯爵卻道：「抬頭。」
赫莫尼哪敢不從，緩緩抬起視線，掠過伯爵胸口的白薔薇紋章。
再往上看，是白皙的下巴，繼續上移，那張臉終於全部展現在眼前。
伯爵生得很是精緻，絕非尋常男子的粗獷硬朗，而是被歲月與血統打磨出的極致貴相。
他眉眼輪廓利落清雋，眼睫纖長垂落，襯得一雙綠眸冷冽幽深。皮肉貼合骨相，不顯陰柔，只讓人覺矜貴冷傲。
最重要的是，這張臉，赫莫尼很熟。
他後退兩步，此時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指著伯爵，手指在空中瘋狂顫抖，「你，你你你，你是！」
伯爵淺緋色的雙唇上下開合：「怎麼，不認識了？」
說話間，他左耳垂有光芒閃爍，赫莫尼這才注意到他戴了耳飾，那張臉生的太卓越，連飾品都顯得無光。
【沒出息的傢伙，怎麼還在想那些！】
赫莫尼腿一軟，不爭氣地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畫面衝擊力太猛，一時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腦子也糊塗了。
伯爵站起身，繞開桌案，動作從容而緩慢，身形完全顯露出來。
他身穿一襲剪裁合體的黑色服飾，襯得身形挺拔，貴氣凜然。
他緩步踏到赫莫尼面前，一股壓迫感迎面襲來。
「怎麼？初次見面時你不是揚言要砍了我的手腳嗎？」
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這種笑並不讓人感到輕鬆，反而讓赫莫尼如臨大敵。
他此刻大腦一片空白，是的，他當初是說過這句話來著。在奧吉小鎮，他確實說過，當時還想打他。
他以前要是知道當初那個小屁孩未來會是掌控一方勢力的伯爵，他死也不會招惹的！
【完蛋了，我死定了。】
他理智終於回歸，再次跪伏在地上，這一次姿態比剛才更加低，「小，小人從前不知您是伯爵……還請，還請大人，饒小的一命……」
一聲輕笑從面前男人喉嚨里溢出，赫莫尼聽在耳里，背後冷汗直冒。
他聽到伯爵說：「起來吧，我還不至於濫殺無辜。」
赫莫尼沒動。
「喜歡跪著嗎？你還有這種愛好？」
「回，回大人，」赫莫尼欲哭無淚，「小的，小的腿軟……」
「好了，不必如此害怕，起來吧。」
「是，是。」
赫莫尼奮力從地上爬起，腳還是沒力氣，只能跪在那裡。
伯爵沒說什麼，轉身在剛剛寫字的紙上蓋好章，然後將那張紙遞給他。
此時赫莫尼剛從驚嚇中緩過神來，下意識接過，視線定在紙上，粗略讀了一遍，隨後瞪大雙眼。
「大，大人！」他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您，您的意思是？」
他又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伯爵微微頷首，「當初你冒險進入王宮救我出去，雖說目的不純，但結果還算不錯。」
「奧吉鎮毀掉的路，我會儘快派人修好。」
「赫莫尼，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