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永遠存在的（下）
時間慢慢流逝。
店鋪里很安靜，只有牆角的座鐘在緩慢地走著秒針。
店主終於從後面的工作間走出來，手裡托著一隻黑色絨布墊，邊緣縫著一圈細密的金線。
墊子的正中央，安靜地躺著那枚完工的耳飾。
「久等了，客人。」
他走到櫃檯前，將那隻絨布墊輕輕放在檯面上。
因佐走到櫃檯前，低頭看向那隻絨布墊的正中央。
那裡躺著一枚極簡的綠水晶耳釘。沒有多餘的裝飾和繁複的花紋，只是銀質的底座上鑲嵌著綠色的菱形水晶。
水晶保留了原本的形狀，它很完美，通透得像清晨的露水，綠色的光澤從內部向外滲透，如同一顆還在跳動著的心臟。
「您要的耳飾，我想這個才最適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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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手指搭在絨墊邊緣，語氣里有明顯的自豪。
「我沒有動它原本的形狀，它已經很完美了，只是拋光就足夠漂亮。這樣的水晶，多切一刀都是浪費。」
因佐拿起耳釘，把它舉到眼前，他的綠瞳映著水晶的顏色，兩抹綠色在這一瞬間重疊在一起。
「多謝店主，辛苦了。」
店主擺擺手，「不必客氣，小少爺，能讓您滿意是我的榮幸。」說完這句話，他話鋒一轉：「這個是小少爺您自己佩戴，還是送禮？」
「我自己佩戴。」
「哦，那您需要打耳洞嗎？」
因佐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才想起來他沒打過耳洞，事情太多了，也沒有專門去想過。
他點了點頭：「嗯，需要。」
「那我來幫您打一個吧。」
店主說著，從櫃檯下方取出一個小盒子。
他打開盒蓋，裡面是一套銀質的工具，幾根不同粗細的銀針，一把小巧的鑷子，幾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紗布，還有兩小瓶透明的液體。
「小少爺請放心，我的手藝還是很好的。」
因佐：「麻煩你了。」
「請來這邊。」
店主示意他坐在一邊的高腳凳上，走到他身側，把工具在櫃檯上鋪開，拿出那瓶透明的液體，往自己的手指上塗抹了一些。
液體的氣味鑽進因佐的鼻腔，有些刺鼻，帶著酒特有的辛辣氣息，應該是消毒用的。
店主拿起一塊紗布，蘸取透明的液體，輕輕擦拭著銀針的表面。
溫和的聲音傳來：「放心，很快就好。」
因佐側過頭，把左耳朝向店主。
店主將工具和因佐的耳垂都塗上了透明液體。
「放輕鬆。」他說。
接著，一陣尖銳的涼意傳來。
「好了，最難的已經過去了。」
店主另一隻手拿起準備好的銀質底座，將它對準了剛剛被穿透的通道，輕輕送了進去。
耳釘的銀針穿過孔洞，店主把耳堵套了上去，旋緊。
他拿起櫃檯上的小鏡子，遞到因佐面前。
「您看滿意嗎？」
因佐看過去，那顆小小的綠水晶安靜待在自己的耳垂上。
它和他的眼睛是同一個顏色，碧綠澄澈，通透而美麗。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多謝店主。」
「不必客氣。」店主由衷讚嘆，「如今這種品質的已經很難找了。像這樣通透、沒有雜質的綠水晶，我也有好些年沒見到過了。」
因佐抿嘴一笑。「是的，它很珍貴。」
說完這句話，他從衣袋裡取出十枚金幣放在櫃檯上。
「不用找了。」
店主看見足足有十枚金幣，愣住了，「太多了，小少爺，不值這個價，頂多十枚銀幣就好了……」
「多謝你，拿著吧。」
因佐沒有回頭，轉身離開，步伐輕快。
重新站在大街上，心態和來時不一樣了，他的大腦不再昏沉。
因佐摸了摸耳垂，指尖觸碰到水晶的表面，帶著些許的冰涼。
他眼底的薄霧已經一掃而空了。
小扣沒有消失，它還在，只是換了種方式存在。
那樣奇特的生靈，不會被生死局限。
所以因佐相信，他們一定會有再相見的時候。
他放下手，想到自己離開的時間已經很久了，奈奈德他們估計要等著急了，得趕緊回去。
他加快腳步，從主街拐進一條岔路，打算抄近路，穿過這片街區。
那條岔路比主街窄得多，兩側的建築更老舊一些。
因佐沿著這條路向前走，又拐進一個偏僻的小巷，從地圖上來看，穿過這條小巷就能到達學院後門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比走大路快上不少，就是燈光少了點。
沒走兩步，他就迎頭撞上了一堵肉牆。
因佐的腳步也隨之停頓下來，知道自己大概是撞到路人了，沒多想，趕緊道歉。
「抱歉，我沒看清。」
因佐抬腳準備繞開這個人繼續走，甚至沒有去看對方的臉，一心只想著趕緊回去。
那人卻不依不饒罵罵咧咧起來，說話也不客氣：「你眼瞎啊？我這麼大個人你看不見？這話說出來誰信啊？」
因佐看到一隻手臂橫擋在他面前，精壯而有力。
那人估計是看清了因佐的面貌，語氣變得輕佻：「呦，看起來還是個貴族少爺呢，這身衣服得要不少錢吧？嘖嘖嘖，這小臉蛋嫩的，今天運氣可真好啊！」
他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噴出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菸草的腌臢味道，順著空氣飄進因佐的鼻腔里。
因佐皺眉，眼皮抬起，掃過面前這人粗獷的臉。
不止他一個，他身後有好幾個人正在漸漸圍上來，穿著打扮不是坦桑倫洛斯的居民，應該是外地來的人。
他們的身形都一樣高大，有的手裡拿著棍棒之類的東西，有的手裡空空蕩蕩，全部都怪笑著靠近因佐。
這群人眼裡的貪婪不加掩飾，像是餓狗看到了一塊肉，在昏暗的小巷泛著綠光。
「小少爺，別走了，留下來吧，哥哥們帶你去一個能吃香喝辣的好地方。」
為首那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他向前邁步，橫在因佐胸前的手臂向上抬了一點，讓他的身體和因佐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截。
男人的鼻息噴在因佐臉上，帶著酒臭的氣流拂過他的面頰。
那人讚嘆道：「這樣好看的麵皮，值不少錢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