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愚蠢」的國王
因佐的身影在森林裡急速掠過，青色長衫在身後翻飛，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竹葉。
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但被這片死寂的森林吞沒。
他的透視眼已經開到了最大範圍，掃過每一寸土地，尋找斐戈瑪的本體。
那個黑魔法師還在這片森林裡，跑不遠。
因佐踩在一棵樹上歇腳，一隻手撐著樹幹，大口喘氣。
剛才那場戰鬥牽動了肺部的舊傷，如附骨之蛆般的痛楚再度浮現上來。
好似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炸開，像一把斧頭不斷砍在最薄弱的地方，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讓他的呼吸更加困難。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因佐眼前一花，視野驟然模糊，身體的平衡在那瞬完全喪失，整個人往前栽去。他一把抓住身側的樹枝，才勉強穩住。
他捂住嘴咳嗽，鮮血從指縫滲出來，因佐放下手，看到那些血，雙唇緊抿。
在東大陸的那一個月，這個舊傷從來沒有發作過。他以為那些盤踞在肺部的冰霜魔力終於消散了，但他想錯了。
它沒有消失，只是藏起來了，等到了一個最不合適的時候，再撲出來。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而且還比之前更加嚴重。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偏偏因佐還拿它無可奈何。
他治不好自己，任何治癒魔法對他無效，所有能救人的東西對他起不了作用。他只能忍，只能等，等著這陣劇痛過去。
因佐擦去嘴角的血，把喉間翻湧的血腥壓回去，視線穿透層層樹林，鎖定到了目標。
斐戈瑪就在那個方向，距離不算太遠。
終於找到了。
因佐的身形再度在林間奔走，跨越過大半個森林，撥開最後一叢枯黃的灌木，前方是一片被大樹包圍的空地。
斐戈瑪靜靜立在空地中央，長袍垂落在地，袍角沾著泥土。
他的頭低垂著，雙手放在身側。
因佐走出去，距離斐戈瑪只有十米時，他停下了。
「怎麼，終於不跑了？」
斐戈瑪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眸暗沉，看不到底，也看不到光。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鬆口。
「跑不掉了……」
「我們都被困在了暮落穹歌，誰也出不去了。」他朝因佐走近兩步，「你知道嗎，這是維塔利斯國王給我打造的牢籠。」
斐戈瑪嘴角終於揚起一個弧度，那是種比笑更冷的東西。
「他在我腳下俯首稱臣了那麼久，沒想到死後還給我使絆子，偷偷改了我的魔法陣。」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顆金色的光球靜靜懸浮在他掌心，那光芒溫潤柔和，它照亮了斐戈瑪那張蒼白的臉，連他那雙無底洞般的黑眸都被這層光輝映亮了。
「不過沒關係，只要得到這個就行了。」他哈哈一笑，「古律啊古律，你英明一世，不是還得為了保護那些無辜的人類，死在我的手上。」
因佐的眼神一凜：「國王的死果然與你脫不開關係，是你殺了他。」
「是，那又怎麼了。」斐戈瑪承認得很乾脆，「這枚棋子已經不聽話了，為什麼還要讓他活著？」他把光球舉高了一些。「他就算暫時將我困在這裡又能如何？天真。結局已經註定，誰也改變不了。」
因佐漠然道：「斐戈瑪，你知道有些事，不走到最後是沒人知道結局的嗎？」
「哦？」斐戈瑪歪頭，那顆光球在他掌心微微轉動。「如若結局就掌握在我手裡呢？」他抬手，將光球完全展現在因佐面前。「因佐，你可知，這是什麼？」
他沒有等因佐回答。
「這是鑰匙，這也是讓一切塵埃落定的引子。」
「古律那老東西覺得自己破壞了我的計劃，可他沒想到，他每次籌劃，都在為我鋪路。」
「他如果知道，他深愛的子民成為了我的『養料』，那個自作聰明的帝王，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哈哈……」
因佐聽在耳里，心底升起寒意，他知道斐戈瑪在說什麼。
那些失蹤的人、被獻祭的生命、在樂園裡消失的靈魂，都成了斐戈瑪的力量。
而古律·維塔利斯，那個為了保護子民不惜與虎謀皮的國王，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想保護的人，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斐戈瑪，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斐戈瑪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你覺得我會做什麼？拿著這股力量毀滅世界嗎？不不不……」他擺擺手，提出一個問題。
「因佐，你剛剛殺了我的傀儡時，沒感覺哪裡奇怪嗎？」
因佐舉起右手，看著自己指間那副拳套，金屬環扣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回憶起來剛剛拳頭打進去的觸感，並非是打在空殼上的虛無，而是打在血肉上的真實。
分身應該沒有實體，但這次不一樣。
「我知道。」他聲音平靜，「這次你的分身有了實體，是為了測試我的真實力量，對吧。」
「你總是知道我想說什麼，想做什麼。」斐戈瑪的聲音輕下來，黑眸直直盯著因佐，像是要把他看穿。
「這讓我不禁懷疑……」他收起本源魔力，將手攏到袖中。
「你是不是擁有讀取別人心裡想法的能力？」
因佐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他轉動右手，手腕翻轉，拳頭上的金屬環閃出危險的光。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能怎樣？能改變你必死的結局嗎？」
斐戈瑪聽完，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嗎，你和古律是同樣的人。你們都覺得能靠自己拯救他人，可惜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無數把鋒銳的長矛在斐戈瑪身後凝結成型，密密麻麻，矛尖全部指向因佐。
斐戈瑪伸出手，撫摸著其中一根長矛，眼神流轉，殺意沸騰。
他一手揮出，那些長矛高高升起，懸在半空中，如同一片黑色的烏雲。
它們隨後落下來，雨點般砸向因佐。
矛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鋪天蓋地，讓人沒有任何躲藏的餘地。
斐戈瑪的聲音尾調高揚，興奮宣判這場盛大的處決。
「都太天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