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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如果成為騎士

  「卡斯珀,如果你成為騎士了,你會做什麼?」

  草地上平躺著兩個孩子,陽光很好,暖暖地灑下來。

  其中一個黑髮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他側過頭,看著身邊那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少年。卡斯珀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親昵。

  同樣年幼的卡斯珀想了想,呲著牙笑了。那張還沒有被面具覆蓋的臉上,笑容明朗而張揚。

  「當然是守衛帝都,保護君主,」他的聲音很響亮,「或者去邊境,我父親說了——」他故意壓低聲音,模仿父親威嚴的腔調,「我,卡斯珀,未來是會當騎士團團長的偉大人物!」

  他說完,看向黑髮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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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維爾薩爾?」

  維爾薩爾盯著蔚藍的天空思考了一會兒,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好像很難,他嘆了口氣。

  「唉~卡斯珀,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天賦異稟的~」

  卡斯珀正要反駁,維爾薩爾又接著說:「不過嘛,我可以跟在未來的騎士團團長身後當個端茶倒水的侍從。」

  他哈哈一笑,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卡斯珀。

  「到時候還得拜託你罩著我了,團長大人!」

  卡斯珀也笑了,「哈哈哈哈,沒問題!我罩著你!」

  兩個孩子在草地上打鬧起來,滾來滾去,壓壞了不少野花。維爾薩爾揪了一把草扔在卡斯珀臉上,卡斯珀翻身把他按在地上,倆人笑成一團。

  鬧了一陣,他們累了。維爾薩爾被陽光曬得昏昏欲睡,卡斯珀也困得不行,他重新躺下來,草尖扎著後腦勺,痒痒的。

  他眯著眼睛,望著那片越來越模糊的天空,最後念叨了一句:「放心吧……我卡斯珀,說到做到……」

  然後也沉沉睡了過去。

  轉瞬間,一聲驚雷般的怒吼在耳邊炸響。

  「不准像懦夫一樣哭泣!站起來!」

  卡斯珀猛地睜開雙眼。

  昏暗的房間裡只點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搖曳,將牆壁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血的味道,面前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灰發,紫眸,五官冷硬如刀削,整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雙紫眸冷冷俯視著卡斯珀,像在看一件物品。

  卡斯珀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涼的石板,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父親一拳打在自己臉上,打裂了他的下頜骨。咔嚓一聲,上唇被自己的牙齒貫穿,血從那個豁口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男人板著臉,聲音低沉。

  「你這張臉,太容易讓人記住了。刺客會循著這張臉找到你,仇人會循著這張臉認出你。」

  「強者不需要臉。」

  卡斯珀咬著牙,撐住地面站起來,半跪在地上,不敢看那個男人的眼睛。

  血還在不停地從傷口湧出來,那些血糊住了他的嘴,呼吸都變得困難。一開口,那股鑽心的疼痛就讓卡斯珀差點失去意識。

  可他不能倒下,不能展現出柔弱的一面。

  他艱難道:「遵命……父親……」

  說完,卡斯珀再也堅持不住,暈倒過去。他的身體往側面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天,父親來了,將一張鐵質面具扔在他面前。

  「戴上,以後不許在人前取下。」

  卡斯珀拿起那張面具,他的下巴還在滲血,裂口處糊著一層黑褐色的血痂。他把面具舉到臉前,沒敢猶豫,將它扣在臉上。

  系帶在腦後拉緊,勒進皮肉里,金屬貼著那些翻開的傷口。

  疼,鑽心的疼。

  他的眼淚差點湧出來,但他忍住了,緊握拳頭,一聲不吭。

  面前的男人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他伸出手拍了拍卡斯珀的肩膀。

  「別怪父親心狠。」

  男人的聲音依然冷漠,但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只有這樣,你才能成長。」

  說完,他轉身離開,門無情關上,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門框。

  卡斯珀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

  接下來的日子,沒有人來。父親不許醫師治療,不讓任何人探望,只讓人每天送來食物和水。

  他的公爵父親放話說,如果卡斯珀能活下來,就把他送去帝都的騎士團。

  卡斯珀在房間裡躺了一個多月。

  那一個多月,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光。下巴的傷口反覆感染,化膿,潰爛,臭氣熏天。他一直在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分不清白天黑夜。

  每次迷迷糊糊醒來,卡斯珀都會絕望地想:自己怎麼還不死,太痛了,太痛了,痛到他不願意醒來。

  他甚至都沒力氣去吃東西,那些食物從門下的洞塞進來,他都沒有力氣爬過去拿

  在又一次暈倒醒來後,卡斯珀感到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隨後那隻手顫抖著摘下了他的面具。

  卡斯珀感覺到有人在給他清理傷口,動作很輕很慢。然後清涼的藥水被塗在傷口上,緩解了一點疼痛。


  卡斯珀聽見了那隻手的主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你可別死啊。」

  「我可還指望你當上團長呢,你要是死了,我以後怎麼吃香的喝辣的?」

  卡斯珀艱難撐開眼皮,面前那張臉他認得。黑頭髮,黑眼睛,臉上帶著他熟悉的欠揍笑容。

  是維爾薩爾。

  黑髮小子見他醒了,呲牙咧嘴笑起來。

  「嘿,團長,你醒了。」

  他用力拍了拍卡斯珀的肩膀。

  「我就說你死不了!」

  卡斯珀確實沒死。

  他撐過了那段日子,一個月後,他能站起來了。

  父親也遵守了諾言,把他送上去帝都的馬車。

  臨行那天,天色灰濛濛的,送行的隊伍在莊園門口排成兩列,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遠親。他們站在那裡,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像木偶一樣。

  卡斯珀站在馬車旁,掃視著那些送行的人。

  那麼多人,唯獨少了維爾薩爾。

  他問侍從:「維爾薩爾去哪裡了?」

  那個侍從回答他:「公爵大人珍藏的藥丟了,查出來是那小子偷的,本來交出藥就可以活的,他死活不肯……」

  侍從的聲音越來越小。

  「公爵大人氣不過,把他打死了……」

  卡斯珀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他扶住馬車廂壁,指甲嵌進木頭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穩住自己,抬起頭。

  人群中,父親站在那裡,他望著卡斯珀,神情嚴肅。

  卡斯珀的眼神複雜,他看著那張和自己五分相似的臉,看了很久。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踏上馬車。

  車輪開始滾動,馬車搖晃著,駛出莊園的大門,駛向那條通往帝都的路。

  送行的人群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排模糊的墨點。

  卡斯珀閉上雙眼,眼前浮現出維爾薩爾的臉。

  他是公爵侍衛的兒子,和自己年齡差不多,他們一起長大,相伴了七年。

  那小子總是沒大沒小的,高興了叫他卡斯珀,不高興叫他死面癱,生氣的時候直接拿東西砸他,但為人還算不錯。

  可是這樣的維爾薩爾,在十三歲這年,死在了自己父親的手下。

  因為偷了一瓶藥,一瓶給他用的藥。

  耳畔隱約響起維爾薩爾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卡斯珀,如果你成為騎士了,你會做什麼?」

  卡斯珀睜開雙眼。

  他伏在那堆文書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窗外夜色深濃,月亮不知躲去了哪裡,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閃著微弱的光。

  他按住眉間,指腹揉著那些僵硬的肌肉。眸色深沉,靠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最後,他輕聲嘆了口氣。

  「當然是……罩著你……」

  「我卡斯珀,說到做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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