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守護者

  陽光灑落下來。

  溫柔的女聲傳進耳里，像是春天的風，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想要沉溺其中的溫暖。

  「心臟的守護者啊，請你要一直守護可姆帕森的平安，守護希米特瑞雅的光，守護我們未來的希望。」

  高處的王座上，精靈女王端坐在那裡，面容美麗而莊嚴，眼神清澈深邃，像是盛滿了整個春天的陽光。

  她的懷抱中有一個襁褓，純白色的綢緞包裹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嬰兒小小的臉蛋圓潤白嫩，半睜開眼睛望向上方那張溫柔的臉，咯咯笑著。

  女王緩步踏下階梯，走到半跪的騎士面前。

  身著銀白鎧甲的騎士抬起頭，他臉龐冷俊，眉峰如劍，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但當他看到那個嬰兒時，那雙冰冷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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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嬰兒盯著他，展顏一笑，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騎士的心因為這個笑容軟了下去。

  他對女王道：「是，陛下。」

  「我會將這個使命刻進自己的靈魂，直至大地沉沒，天空墜落，生命消亡！」

  騎士許下諾言，他看著那個嬰兒，將這張容顏刻進心底。

  小小的臉蛋，淡粉色的眼眸，柔軟的白色胎毛。

  從今以後，他就是她的守護者。

  獨一無二的。

  騎士如此想著。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實行這個諾言，魔物就來了。

  結界被撕裂，無數黑色的影子從那道口子裡湧出來，遮天蔽月，鋪天蓋地。

  它們嘶吼著，咆哮著，用利爪和獠牙撕碎一切擋路的東西。

  暮落穹歌陷入火海，王宮淪陷。

  曾經盛開鮮花的國度，變成了屍橫遍野的戰場。

  騎士拼命廝殺，砍出一條血路。

  好不容易找到女王時，她已經躺在血泊里。

  騎士絕望的跪在她身邊，女王看著他，那雙正在黯淡的眼眸里，亮起最後一絲光芒。

  她說：「要活下去，守護者。」

  「等心臟生根發芽，希米特瑞雅的光會重新回到暮落穹歌。」

  女王逝去了。

  她的身體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也就在那一刻，暮落穹歌失去了支撐它的力量。

  大地裂開深淵，殘破的宮殿和還在肆虐的魔物，全部墜入了那片無底的黑暗。

  暮落穹歌從此消失在大陸之上。

  騎士帶著殘餘的精靈在黑暗裡尋找生機。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無窮無盡的魔物。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永遠殺不完。今天殺了一百隻，明天會來一千隻，明天殺了一千隻，後天會來一萬隻。

  他的同胞接連死去。

  有的死在魔物的利爪下，有的死在絕望的深淵裡，有的受不了這種永遠看不到頭的黑暗，自己走向了魔物的口中。

  精靈在慢慢消亡。

  最終，只剩他一個。

  騎士憑著堅強的意志活到最後。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沒有日夜，只有他和那些永遠殺不完的魔物。

  騎士漸漸被絕望包裹。

  在徹底墮落之前，他主動封印了自己。

  他把自己封進這片地下空間的最深處，他要等，等『心臟』現世的那一天。他要守護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不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暮落穹歌重新有了光亮。

  騎士從封印中醒來，他感覺到了。

  那股氣息很弱，和當年女王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心臟』回來了。

  但他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斐戈瑪。

  黑魔法師站在他的水晶棺前，聲音很溫和。

  「守護者大人，我可以帶你去找暮落穹歌的心臟，但有個條件。」

  騎士答應了。

  只要能找到『光』，只要能守護她，其他人都無所謂，做什麼都行。

  只要能找到她，終於，他再次見到了她。

  但她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也對。

  離開暮落穹歌的時候她才多大？一個襁褓里的嬰兒，什麼都不懂，怎麼可能記得。

  沒關係。

  只要她能回到希米特瑞雅，只要『心臟』生根發芽，精靈王國就能重回大陸。

  女王會復活，同胞會回來，那些死去的、消失的、被遺忘的，都會回來。

  只要能這樣……

  騎士看著石台上昏迷的可姆帕森。

  他顫抖著雙手布下法陣，古老的符文在指尖亮起，光芒在掌心流轉。

  「只要我這樣做，所有人都能回來。」

  他喃喃道。

  「他們都能回來。」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笑，但那個笑容突然僵住了。

  騎士看著自己正在施法的手。

  那隻手很小。

  皮膚白皙，手指纖細，骨節還沒有發育完全。

  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應該有老繭，很大，骨節很粗。

  不是這樣的。

  騎士衝到一旁的水池邊，低頭看向水中的倒影。

  白色發，粉眸，小巧的鼻子和嘴唇，尖尖的耳朵。

  那張臉是屬於可姆帕森的臉，和他要守護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那他的臉呢？

  騎士摸上自己的臉，這張臉很小很光滑，沒有歲月的痕跡。

  這張臉不是他的輪廓，不是他。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暗中的斐戈瑪緩步走上來，站在他身後。

  「守護者大人，您看起來，很不正常。」

  騎士轉過身。

  「你怎麼會在這裡？」

  然後他又自言自語道：「不正常？我哪裡不正常？」

  騎士趴回水池邊，他伸出手，使勁摳著自己的臉皮，指甲嵌進皮膚，血珠從傷口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很正常！我是心臟的守護者！我是騎士！」

  斐戈瑪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像是惡魔的呢喃。

  「可是暮落穹歌的精靈已經都死了，你在守護誰呢？」

  「你，又是誰呢？」

  騎士的動作僵住了。

  「我……是誰？」

  他反覆念叨著這句話，自問自答。

  「我是誰？我是守護者啊……」

  騎士的腦海里閃現出無數畫面。

  精靈一個一個死在自己面前的場景，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經一起戰鬥的同胞，一個一個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女王倒在血泊里，眼眸一點點失去光彩，最後消散。

  暮落穹歌沉入大地，家園墜入無盡的黑暗。

  他在伸手不見天日的地方，砍殺了很久很久。

  永遠殺不完的魔物，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黑暗。手臂麻木了，劍刃卷鈍了，戰友死光了。

  最後，就剩他一個苟延殘喘。

  為了心臟，為了可姆帕森。

  騎士扣破了自己的血肉。

  鮮血從他的指尖湧出，滴落下來，暈染在水中，在那池清水裡盛放開一朵朵血色的蓮花。

  耳邊，黑魔法師的聲音繼續迴響著。

  「對啊，是誰呢？」

  「看，這張臉，不是你啊。」

  騎士的手指已經深深扣入血肉，血越流越多，染紅了整池清水。

  「我……是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