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精靈之歌（下）
可姆帕森努力踮起腳尖，朝著奈奈德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平原盡頭，確實有一點閃亮的東西。但距離太遠了，她只能勉強看到一絲微弱的光，根本分辨不出來是什麼。
她低下頭，看向掌心裡那個小東西。
「你想讓我們過去？」
小精靈立刻點頭，小小的腦袋點得很用力。
看來確實是這樣。
可姆帕森和奈奈德對視一眼。
奈奈德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要不……過去看看？」
可姆帕森思索了一會兒。
現在的情況是，她們和瑟倫他們走散了。那片幽暗的森林裡找不到任何人的蹤跡，精神力探測也感知不到熟悉的氣息。與其在原地乾等，不如先過去看看。
說不定另外幾個人也會去那裡，畢竟那個地方那麼醒目，這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測。
她點點頭，「嗯，我們過去看看吧。」
「好。」
二人迅速換上衣服，她們脫下濕透的裙擺，換上乾爽的衣褲，又把長發高高紮起。
換完衣服，她們看起來完全變了樣，幹練又利落，像是準備遠行的旅人。
小精靈在前面帶路。
它飛得不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她們跟上了。
可姆帕森和奈奈德在後面跟著，路途很遙遠。平原上雖然平坦，但一眼望不到邊際，走了一個時辰，那片光還在遠處，似乎一點都沒有靠近。
她們得時不時停下休息一會兒，小精靈也不著急。
它飛累了，就會落在奈奈德或者可姆帕森肩膀上，坐著歇會兒。
偶爾它會抬起小手，指引正確的方向，左邊，右邊，直走，都靠它來指路。
期間，可姆帕森一直沒有放鬆警惕。
她始終舉著那根法杖，精神力擴散開來，一遍遍探查四周。
沒有任何熟悉的氣息。
瑟倫和澤菲爾還有雷頓卡爾那四個男人不知道被傳送到哪裡去了，應該隔了很遠很遠。
雖然她們現在應該沒有危險，但該有的警惕還是要有的。
可姆帕森握緊法杖，繼續往前走。
太陽漸漸西斜，天邊的雲被染成橙紅色，暮色降臨，平原上的光線越來越暗，只有遠處那點光依然亮著，越來越清晰。
她們終於到達了那個地方，可姆帕森停下腳步，仰頭望去。
那是一座龐大而古老的建築。
不，不止是「龐大」。是恢弘，是壯麗，是讓人望而生畏的莊嚴。
它矗立在平原盡頭，占據了大片土地。通體由乳白色的石材築成，歲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有些地方爬滿了藤蔓，有些地方長出了青苔，但那建築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
高高的階梯在建築正中央延伸上去。
階梯通向頂端，最高處是一個巨大的平台，平台上立著什麼東西，那正是光芒的來源。
可姆帕森眯眼看去，那大概是一塊巨大的晶石。
足有一人高，呈不規則的多面體，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可姆帕森感覺到一股純澈的光明魔力正從那塊晶石上溢散出來，無窮無盡，浩瀚如海。
那股魔力與她自己體內的魔力一樣，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她沐浴在那光芒中，感覺通體舒暢，身上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太陽的光芒也在這一刻徹底下沉，消失在地平線下。
最後一縷天光褪去，平原陷入短暫的黑暗。
但下一秒，面前的那座建築亮了起來。
不是晶石在發光，是整個建築都在發光。那些乳白色的石材像是活過來一樣，從內部透出柔和的光暈。
廊柱上雕刻的紋路一一點亮，尖塔頂端亮起星辰般的光點，拱門兩側浮現出流轉的符文。
整個建築，像一座沉睡千年的聖獸，終於甦醒。
一股奇異的韻律響起。
那是歌聲，又像是風聲，縈繞在二人耳邊，它從建築深處傳來。
千年前的某個聲音，穿越時光，終於抵達此刻。
小精靈從可姆帕森的肩膀上飛起。
它沒有飛遠，懸在半空，仰頭望著那座建築。
然後，更多的光芒亮起。
從建築的各處縫隙里，鑽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各色各樣，星星點點，如同一場絢爛的光雨。
是精靈，和帶路的小精靈一樣，各有各的顏色和模樣。
它們撲棱著翅膀，從那座古老建築中飛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匯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精靈圍繞著可姆帕森和奈奈德盤旋，光芒灑落，宛若星塵。
悠揚的歌聲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無的韻律，而是真正的歌聲。
空靈，悲壯，是森林在月光下低泣，是河流在深夜裡嗚咽。
無數小精靈齊聲歌唱，那歌聲迴蕩在夜色中，迴蕩在這座古老建築的每一寸角落。
可姆帕森感覺自己好像聽過這首歌，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她已經遺忘的地方。
歌詞緩緩流淌。
「銀月曾吻過古老的樹梢，
風裡迴蕩著先祖的歌謠。
繁花織成袍，星辰作冠冕，
王座之上，只剩寂寥。
曾是人間最聖潔的驕傲，
如今只剩殘夢飄搖。」
歌聲漸高，帶著無法言說的哀傷。
那是遠古的精靈們在歌唱，唱著他們的榮耀，唱著他們的家園，唱著他們與這片土地的故事。
「一轉身，歲月成霜，光熄滅，影漫長。」
「故土，只剩回望。」
可姆帕森的眼眶有些發酸，她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聽著這歌聲，心裡就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悲傷。她感覺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歌聲響徹平原：
「永夜籠罩精靈之鄉，
榮光埋葬山河蒼涼。
王冠輕響無人再唱，
森靈悲歌穿過滄桑。」
那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悲。無數小精靈盤旋飛舞，光芒如雨。
「月光依舊，卻不見過往，
風也沉默，雲也哀傷。
永眠吧，我的王國，
在時光深處，靜靜消亡……」
最後一個音落下，餘韻在暮色中迴蕩，久久不散。
可姆帕森站在那裡，望著那座發光的建築，淚水不知何時滑落臉頰。
那些小精靈們停止飛舞，靜靜懸停在半空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可姆帕森身上。
帶路的那隻小精靈飛到她面前，它也在發光。
它停在可姆帕森面前，與她平視。
精靈輕聲開口。
用的，是她們能聽懂的語言。
「歡迎回家，希米特瑞雅的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