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別樣的追逐戰
吃完飯,瑟倫搬出了他的寶貝。
一塊兩米見方的白布被鋪在草地上,他從馬車裡抱出一個又一個木匣子,打開,取出裡面的東西,擺放在白布上。
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藥草。
有的乾枯蜷縮,有的還帶著鮮綠。有的散發著清香,有的聞起來像臭襪子。紅的、黃的、紫的、黑的,五顏六色擺了一大片。
「陽光啊,盡情照耀我的寶貝們吧!」瑟倫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他蹲下來,開始一株一株整理,每拿起一個都要仔細端詳半天,確認沒有受潮發霉或者蟲蛀,翻個面,讓另一面也能曬到太陽。
「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才買到的啊……」他喃喃自語,眼睛裡閃爍著慈愛的光芒。
「這株龍鬚草,三個金幣,這株月光花,五個金幣。這株血靈芝,八個金幣,還有這個。」
他拿起一株通體漆黑、形狀扭曲的藥草,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虔誠。
「幽冥草,二十個金幣,整整二十個金幣啊!」
他捧著那株幽冥草,幾乎要流下眼淚。
這時,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他。
瑟倫抬起頭,澤菲爾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那一片藥草,金瞳里滿是好奇。
「你在幹嘛?」
瑟倫立刻警惕起來,雙手護住那片藥草。
「晾藥草,你別過來。」
澤菲爾:「就這些乾巴巴的草?有什麼好晾的?」
「這不是乾巴巴的草!這是藥草!珍貴的藥草!花了好多錢買的!」
澤菲爾「哦」了一聲,蹲下來湊近看。
「唔,有點香。」
澤菲爾又湊近別的,聞了聞。
「這個也好聞。」
瑟倫的眉頭挑了挑。
澤菲爾繼續往前湊,一株一株聞過去。
「這個有點臭。」
「這個沒味道。」
「這個怎麼有點辣?」
瑟倫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他攥緊拳頭,咬著牙,在心裡默念:忍住,忍住,他只是看看,不會碰壞的,要相信他。
然後澤菲爾湊到了那株幽冥草面前。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那株漆黑的藥草。
「這個長得挺奇怪——」
「阿嚏!」
澤菲爾揉了揉鼻子,嘟囔道:「這個味道有點沖……」
瑟倫低下頭,那株幽冥草已經斷成兩截,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時間仿佛凝固了。
瑟倫看著地上那兩截藥草,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微顫抖。
三秒後。
「澤菲爾!!!!」
一聲怒吼響徹雲霄。
澤菲爾:「呃……」
他剛開口想解釋什麼,一道風刃已經貼著他耳朵飛過,削斷了他身後的一棵小樹。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又一道風刃。
澤菲爾轉身就跑。
「你給我站住!」
瑟倫抄起法杖,拔腿就追。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飛快掠過草地,沖向遠處的山丘。
澤菲爾跑得飛快。
他畢竟是龍族,跑起來速度驚人,雙腿幾乎化作殘影,一眨眼就能竄出幾十米。
但瑟倫追得更瘋。
他的魔法不要命地往外扔,風刃、風刃、還是風刃,他已經顧不上用什麼複雜的魔法了,就是最簡單粗暴的風刃,一道接一道,雨點般朝澤菲爾的後背招呼。
「你給我站住!」
「站住讓你砍嗎?我又不傻啊!」
澤菲爾跑得更快了,瑟倫在後面緊追不捨,法杖揮舞,風刃亂飛。
「咔嚓——」
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攔腰折斷。
「嘩啦!」
一塊比人還高的大石頭被劈成兩半。
「轟隆——」
一座小山包被削去一角。
澤菲爾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
「瑟倫你瘋了嗎!那是山!」
「我不管!」
又是三道風刃。
澤菲爾狼狽的躲過,繼續狂奔。
他們從湖邊追到山腳,從山腳追到山腰,從山腰追到山頂。
然後又從山頂追到山的那一邊。
整座山都在瑟瑟發抖。
樹木在倒下,岩石在崩裂,鳥獸在逃竄。原本寧靜的山林變成了戰場,到處都是風刃留下的痕跡。
「你還追!」
「你賠我幽冥草!」
「我賠我賠!」
「二十個金幣!你現在拿出來!」
澤菲爾沉默了。
「我……我回去拿。」
「你騙人!你身上根本沒錢!」
「……」
瑟倫又是一道風刃,這次差點削到澤菲爾的屁股。
「哇啊!」澤菲爾捂著屁股跳起來,「你來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兩人的追逐戰還在繼續。
山已經被削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斷木碎石,像剛被炮火犁過一遍。
營地里,眾人被這動靜驚動了。
雷頓從馬車底下鑽出來,頭上還沾著乾草。
「什麼聲音?」
卡爾放下手裡的斧頭,望向遠處的山頭。
「好像是……爆炸?」
可姆帕森從帳篷里探出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邊怎麼在冒煙?」
奈奈德放下手裡的菜刀,擦了擦手,走到營地邊緣眺望。
「那個方向……是瑟倫和澤菲爾去的方向吧?」
「他們倆幹嘛去了?」雷頓問。
「澤菲爾說去找瑟倫玩,」奈奈德回憶道,「瑟倫在湖邊曬藥草。」
眾人:「……」
他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卡爾:「我好像聽到了澤菲爾的慘叫?」
雷頓點點頭:「我也聽到了。」
可姆帕森:「還有瑟倫師傅的怒吼。」
奈奈德嘆了口氣。
「他們又打起來了。」
這個「又」字用得很精髓。
因佐坐在馬車裡,捧著一本書,對外面的動靜充耳不聞。
打就打吧。
反正他們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習慣了。
他翻過去一頁。
「轟隆隆!!!」
又是一陣爆炸聲,比之前更響。
因佐的眉毛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抬頭。
「轟隆隆隆隆——!!!」
這次是一連串的爆炸,整座山都在抖。
因佐終於放下了書,他掀起車簾,望向遠處的山頭。
那裡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時不時還有幾道魔法光芒閃過。隱約能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山林間追逐,一個跑得飛快,一個追得更快。
因佐嘆了口氣,鑽出車廂。
「少爺?」奈奈德連忙問,「您要去哪兒?」
「抓人。」
因佐跳下車朝那邊走去,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裡。
眾人面面相覷。
雷頓咽了口唾沫:「少爺這是……生氣了?」
卡爾:「看起來不像。」
可姆帕森擔憂地問:「會不會有事啊?」
奈奈德想了想,說:「有事的應該是他們兩個。」
所有人都深以為然。
山林里,追逐戰還在繼續。
澤菲爾已經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撞斷了十幾棵樹,踩扁了無數野花野草。
瑟倫還在後面追著。
他的魔力似乎終於開始見底了,扔出來的魔法越來越小,但他的表情依然猙獰,眼睛血紅,嘴裡罵罵咧咧:
「站住!混蛋!你給我站住!」
「站住讓你打?我傻嗎?!」
「你賠我幽冥草!」
「我賠!我賠還不行嗎!」
「晚了!」
又是一道風刃飛來,澤菲爾側身躲過,繼續跑。
他跑到一座山頭上,剛想喘口氣,突然發現前面沒路了。
前面是懸崖,他站在懸崖邊上,下面是萬丈深淵。
澤菲爾僵在那裡,緩緩回頭。
瑟倫站在不遠處,氣喘吁吁,法杖指著他的鼻子。
「跑啊,怎麼不跑了?」
澤菲爾乾笑兩聲。
「瑟倫啊,咱們有話好好說,不就是一棵草嗎,我賠你雙倍,三倍,十倍,行不行?」
瑟倫冷笑。
「你有那個錢嗎?」
澤菲爾:「……」
他還真沒有。
瑟倫舉起法杖。
「受死吧!」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在兩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分別在他們臉上砸了一拳。
「砰,砰!」
瑟倫和澤菲爾同時捂著鼻子後退,眼淚都飆出來了。
因佐落在他們中間,收回拳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鬧夠了嗎?」
瑟倫捂著鼻子,眼眶泛紅。
「少爺,他弄壞了我的幽冥草!」
澤菲爾瓮聲瓮氣的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打了個噴嚏!」
「那你跑什麼!」
「你不追我能跑嗎!」
「你不跑我能追嗎!」
「你追我才跑!」
「你跑我才追!」
兩人隔著因佐繼續吵,誰也不讓誰。
因佐抬起手,他們同時閉嘴,後退一步,捂住臉。
因佐放下手,看著二人。
「都給我滾回去。」
澤菲爾想說什麼,但看到因佐的眼神,又閉上了。
少年又看向瑟倫:「一棵草而已,至於把整座山都炸了?」
瑟倫低下頭,小聲說:「我錯了。」
因佐沒理,轉身就走。
瑟倫和澤菲爾站在原地,捂著鼻子。
過了好一會兒,澤菲爾小聲說:
「還打嗎?」
瑟倫:「不打了。」
「那回去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往營地走。
夕陽西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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