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才的落幕（下）

  這次她去找了坦桑倫洛斯最好的醫師，一位治療系的大魔導師。進行了全面的檢查，從血液到魔力迴路，從靈魂波動到生命體徵。

  結果令人困惑。

  「一切正常。」大魔導師皺著眉頭道：「您的身體機能、魔力核心、靈魂完整性都在正常範圍內。」

  「那我為什麼會暈倒？為什麼魔力運轉越來越困難？」

  老醫師沉默了，他行醫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病例。

  一個健康的魔導師，沒有任何器官病變，沒有任何詛咒或魔法創傷的痕跡，卻在日漸衰弱。

  「也許是某種我們尚未認知的疾病，」他最終說，「繼續觀察，好好休息，補充營養。我會查閱古籍，看看是否有類似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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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觀察。補充營養。

  西爾維婭照做了。但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從身體裡一點點流逝，像沙漏里的沙，無法阻止。

  她開始頻繁暈倒，有時一天兩三次。魔力操控變得極其困難，曾經信手拈來的法術現在需要竭盡全力才能勉強施展。

  學院給她放了長假，琉恩暫停所有工作，全天陪在她身邊。勒格回來了，搬進斯賓塞宅邸照顧她。

  琉恩瘋了一般尋找大陸各地著名醫師和治療師。

  但他們檢查過後，都只是搖頭。

  名貴草藥吃下去，各種高階治療魔法，但都挽留不住那消逝的生命。

  那個意氣風發，在講台神采飛揚授課的西爾維婭，現在大部分時間只能躺在床上。

  她瘦得很快，曾經明亮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茫然望著前方。

  達莎和瑟倫不明白媽媽為什麼總是躺著，為什麼不能像以前那樣帶他們去花園玩。

  達莎趴在床邊，用小手摸著母親消瘦的臉。

  「媽媽，你什麼時候好起來？」

  「很快，寶貝。」西爾維婭輕聲說，「等媽媽好了，就帶你們去遊樂園玩，好不好？」

  瑟倫待在一邊什麼也沒說，他只知道媽媽很累，需要安靜。

  西爾維婭差一點就成為坦桑倫洛斯最年輕的大魔導師，只差最後的考核。

  所有人都說，以她的天賦，晉升是板上釘釘的事。

  二十八歲的大魔導師，將創造歷史。

  但現在，她連從床上坐起來都需要人攙扶。

  最後的日子裡，所有人都來了。

  勒格握著她瘦骨嶙峋的手，這位向來冷靜理智的占星師眼睛紅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伊芙琳坐在床邊，輕輕梳理她的頭髮。

  萊利風塵僕僕趕回來，他帶來了邊境尋到的珍稀藥草，但無濟於事。

  琉恩幾乎寸步不離，他看起來比病人更憔悴，灰發中出現了銀絲。

  但他始終保持著平靜，為妻子念她喜歡的詩，講孩子們今天又做了什麼可愛的事。

  艾爾文也來了。

  他站在房間角落，低著頭，沒有人注意到他緊握的拳頭在微微顫抖，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看西爾維婭時眼中複雜的情緒。

  達莎和瑟倫被帶到床邊。

  西爾維婭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兩個孩子額頭上各印下一個吻。

  「要快樂長大，」她對他們說，「要互相照顧。」

  然後她看向琉恩，眼中是無限的不舍與愛意。

  「對不起，」她低聲說，「不能陪你更久了。」

  琉恩搖頭，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他沒有哭，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我愛你，琉恩。」西爾維婭說，「永遠。」

  那是她清醒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西爾維婭在萬物復甦的春季停止了呼吸。

  那天陽光出奇地好，透過窗戶灑在她蒼白的臉上，給她鍍了一層金邊，很耀眼。

  窗外，星輝學院的花園裡，她最喜歡的花朵正在綻放，紫色的花瓣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她就這麼安靜的離開了。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勒格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轉身將臉埋進掌心。伊芙琳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萊利癱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著床上那個曾經充滿活力的身影。

  琉恩一動不動，仍然握著妻子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她正在消散的體溫。

  艾爾文雙拳緊了又松，最終，他只是站在那裡落淚。

  坦桑倫洛斯最耀眼的天才，就這樣以不明不白的方式隕落了。

  公告發布時，整個奧學之境都震驚了。哀悼的信件如雪片般飛來，西爾維婭曾經的學生們在學院廣場自發聚集，用魔法點亮了數千盞浮空燈，讓它們在夜空中緩緩上升，如同逆流的星河。

  按照她生前的遺願，琉恩將她火化，把她的骨灰撒在星輝學院後山的那片草地上。

  「我喜歡那裡，」她曾對琉恩說，「開闊，自由，能看到整個學院，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留在那裡吧。」

  於是她真的留在了那裡。

  夢境開始褪色。

  瑟倫看見年幼的自己走到後山草地，手裡拿著一小束剛摘的野花。

  他不知道媽媽已經永遠睡在這片土地下，只是憑著本能來到這裡，把花放在草地上。

  媽媽以前經常帶他和達莎來這裡玩，他以為在這裡就能等到自己的母親。

  「媽媽。」小男孩對著空氣說，「勒格姑媽說你去很遠的地方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風吹過草地，掀起層層綠浪。

  小男孩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就自己玩起地上的蒲公英。

  他把蒲公英吹散，看著那些白色小傘在空中飛舞，最後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而明亮。

  天將破曉。

  瑟倫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滿臉淚痕，枕頭濕了一大片。

  窗外的天空正從深藍轉向靛青，第一縷晨光還未完全撕破夜幕。

  他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沒有動。

  母親的一生，那些他從未親眼見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她的歡笑，她的奮鬥，她的愛情，她最後的衰弱與逝去。

  如此鮮活，如此真實，仿佛他親身經歷了一般。

  胸口傳來冰涼的觸感。

  瑟倫伸手摸去，指尖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他將其拿起，湊到漸亮的晨光中。

  那是一枚徽章。

  六芒星形狀的銀色徽章，邊緣有精細的魔法紋路，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泛著光澤。

  正面刻著一行字：

  魔導師。

  下方是星輝魔法學院的校徽和字樣，工藝精湛。

  他翻過來，背面也刻著字：

  西爾維婭·卡倫·塔特。

  瑟倫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個名字。

  這是母親的魔導師徽章。

  她最終停留在了這個等級。

  瑟倫握緊徽章，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