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假裝正常

  目送姐姐和父親離開，瑟倫垂下頭，獨自一人走在返回療養區的路上。

  學院的陽光明媚，空氣中飄散著花草的芬芳，一切都沒什麼兩樣，世界並沒有因為某個人的死亡或某個家族的悲傷而停止運轉。

  但他卻感覺有些不同了。

  腳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四肢隱隱傳來鈍痛，但更多的是由內而外的疲憊感。

  手刃仇人並沒有帶來想像中的快意，瑟倫腦海中不斷閃回著艾爾文最後那癲狂又可憐的模樣。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驅散。

  【要正常才行，表現的正常點。】

  回到療養區的小樓前，瑟倫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一左一右，門神般蹲在病房門口，背靠著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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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雷頓和卡爾。

  兄弟倆原本在低聲交談什麼，聽到腳步聲，立刻警覺的抬起頭，看清來人是瑟倫後才放鬆下來。

  「瑟倫法師！你回來了！」卡爾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

  「嗯，我回來了。」瑟倫回他，有點疑惑：「你們怎麼出來了？不在裡面守著少爺？」

  雷頓撓了撓頭，憨厚道：「嗐，別提了，我們本來都在裡面，少爺說我們有點礙眼，讓在外面待著。」

  卡爾表情很委屈：「少爺還說，別打擾他睡覺，別出聲，所以……我們就在外面蹲著了。」

  「原來如此。」瑟倫表示理解，又問道，「其他人呢？」

  「澤菲爾大人說餓了，要去學院食堂。」雷頓說道：「奈奈德小姐和可姆帕森怕他又跑丟了，就跟著一起去了，應該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瑟倫點頭：「哦，好吧，那我先進去休息了。」

  兄弟倆側身給瑟倫讓開，他把門推開一條縫隙閃了進去，又迅速將門關上，整個過程幾乎沒發出聲音。

  病房內光線柔和，窗戶半開著，微風帶來窗外青草的清新氣息。

  他先看向另一張病床。

  因佐安靜躺在那裡，雙眼緊閉，似乎正沉睡。陽光灑在他蒼白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安靜乖巧。

  小扣臥在因佐的腳邊，腦袋搭在前爪上，一動不動。

  瑟倫躡手躡腳走進去，生怕吵醒了因佐，像做賊一樣慢慢挪回自己的病床邊，輕輕坐下。

  他面對因佐的方向，目光落在小少爺沉睡的容顏上。

  只有在這種完全放鬆，毫無防備的時刻，因佐那張冷淡的臉才會顯露出屬於孩童的稚嫩。

  瑟倫看著他，因為艾爾文的事而寒冷的內心，也被這靜謐的一幕融化了些許。

  瑟倫正準備也躺下休息一會兒，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時。

  「事情都解決了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病房裡響起。

  瑟倫嚇了一跳，看向因佐。

  因佐依舊保持著閉眼的姿勢，但眼睫顫動了一下。

  「都……都解決了。」瑟倫連忙回答。

  「哦。」因佐只應了這麼一個字，簡短得不能再簡短，便重歸靜默。

  瑟倫：「……」

  好吧，這很少爺。

  他放鬆身體躺到自己的床上，病房裡再次恢復安靜。

  但瑟倫此刻卻沒了睡意。

  他看著天花板，一個疑問又浮現上來。

  艾爾文的偽裝堪稱完美，至少在事發之前，包括瑟倫自己在內，所有人都被他那副和藹可親的師長形象所蒙蔽。

  連伊芙琳校長和萊利副校長都沒有察覺到異常。

  可是……因佐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自家這位神秘的小少爺，除了那身怪力，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比如……預知未來的能力？

  【會不會是某種預言類的天賦？還是說少爺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瑟倫的心聲開始揣測。

  他果斷開口：「少爺，你怎麼知道艾爾文想要加害我的？你會預知未來？」

  閉目養神的因佐，眼睫再次顫動了一下。

  什麼預知未來？他現在可沒那種方便的能力。

  他能知道那些，僅僅是因為他聽到艾爾文的內心。

  讀心術這個最大的煩惱來源，成了拯救瑟倫性命的關鍵。

  但這件事，他不能告訴瑟倫。

  那麼，該如何解釋呢？

  思索片刻，因佐重新睜開眼睛，看向對面床上正偷偷觀察他的瑟倫。

  「直覺而已。」因佐開口：「因為他看起來……不像個好人。」

  瑟倫：「……」

  這個解釋是不是有點太敷衍了？

  直覺？不像個好人？

  「好吧～」他當然不相信這個解釋，但瑟倫也明白，因佐不想說，追問也沒用。

  瑟倫盯著因佐的側臉，腦子裡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

  他咳了兩聲，再次開口：

  「少爺，那個……你能再說一遍那句話嗎？」

  因佐：「嗯？什麼話？」

  瑟倫連忙模仿因佐清冷的聲調說道：

  「『你堅持下來了，瑟倫。」

  「我可不想大老遠跑過來只是為了給你收屍。」

  模仿完，瑟倫眼巴巴看著自家小少爺。

  因佐：「……」

  「瑟倫。」

  「你也滾出去。」

  瑟倫嘿嘿嘿的笑了出來，心滿意足的翻身，合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因佐眼裡滿是無奈，右手的凍傷處傳來隱隱的疼痛。肺部呼吸時有悶痛感，耳朵也不是很舒服。

  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是痛快的。

  早知道就不那麼拼命了。

  但是……

  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訓練場上那個渾身濕透，朝同伴們高高豎起大拇指的青年。

  如果當時沒有拼那一把，如果瑟倫真的死在了那個冰原上。

  因佐的眉頭皺起。

  瑟倫這傢伙雖然平時有點吵，研究起來有點瘋，但他是個不錯的同伴。

  是可靠的魔法顧問，是願意為了研究新奇魔法現象而廢寢忘食的人，偶爾有點傻裡傻氣的傢伙。

  如果他死了……

  因佐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畫面：一個半透明的，哭哭啼啼的瑟倫幽靈，飄在他身邊，日夜不停在他耳邊念叨：

  「我死的好冤啊少爺。」

  「明明說好要成為大魔法師的。」

  「我的研究筆記還沒寫完……」

  「少爺我死的好慘啊！被龍摔來摔去。」

  「少爺，少爺？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少爺？」

  「……」

  因佐打了個寒顫。

  還好這個傢伙活下來了。

  他不用被一個天才魔法師的幽靈成天跟在身邊騷擾自己了。

  這簡直是此行最大的收穫之一！

  因佐轉過身，調整了一下睡姿，想要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卻牽動到身上的傷勢。

  小扣湊到因佐身邊，用腦袋拱了拱因佐的手臂，然後尋到個舒服的位置，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將自己塞進因佐的懷裡。

  因佐愣住了，低頭看著主動投懷送抱的小扣。

  小扣也抬起頭，綠色的水晶眼和他對視，尾巴還尖擺動了一下。

  因佐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環住小扣的身軀，將下巴抵在小扣的腦殼上。

  他疼痛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陽光溫暖，微風輕柔，病房靜謐。

  因佐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還好。】

  【都活下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