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 傀儡犬

  因佐的聲音在餐廳內迴蕩，打破了早餐的寧靜。

  桌邊的眾人都是一怔，隨即他們才猛然驚覺，隊伍中那個最顯眼、食量最大的成員，竟然從昨晚分開後就再未出現，而他們竟然都忽略了這一點！

  

  「糟糕！」達莎一拍桌子：「我昨晚回來時也沒見到他，還以為他跟著你們一起在後面呢……後來安排客房時，默認他和雷頓卡爾先生住一起，也忘了問一句！」

  因佐暗自懊惱，他昨天確實也沒怎麼注意那頭龍，光顧著看書了：「達莎小姐，麻煩你帶路，我們從昨晚分開的地方開始找。」

  「好，沒問題！」達莎解下圍裙，「大家快把早餐吃完，我們馬上出發。」

  眾人再無用餐的心情，迅速解決了盤中剩餘的食物。

  因佐也快速喝光了杯中剩餘的水，起身準備離開。他的動作帶起衣袖，晨光恰好掠過他的手腕附近。

  一直悄悄關注著因佐的可姆帕森，就在這瞬間看到了他深色衣袖上那抹清亮的藍色光澤。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一抹帶著點小小得意的笑容，在可姆帕森的臉上綻放開。

  因佐少爺……他戴上了昨天自己送的那對藍寶石袖扣！

  那對典雅的袖扣，此刻正扣在因佐的襯衫袖口上。

  他接受並使用了這份禮物，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認可，這份發現讓可姆帕森小小雀躍了一下。

  「少爺，我們準備好了。」雷頓和卡爾已用餐完畢，站在一旁，神情肅然。

  因佐點點頭：「走。」

  一行人迅速離開斯賓塞宅邸，清晨的街道上行人還不算太多，達莎在前面帶路，領著大家穿過居住區，朝著昨晚的魔法奇物夜市方向走去。

  可姆帕森緊跟在因佐身邊，視線時不時瞟向那對隨著因佐動作而偶爾閃爍的袖扣，心裡的歡喜泡泡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奈奈德則保持著安靜，但步伐緊促，顯然也在擔心。雷頓和卡爾一左一右，將因佐護在中間，履行著護衛的職責。

  他們經過星書聖典館，拐進一條岔路，這條岔路兩旁是一些售賣早點的店鋪，不少穿著學院制服的年輕人在這裡購買食物或匆匆交流。

  就在他們要越過路口的幾小群行人，踏上對面街道時。

  「砰！砰！！」

  旁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擊打聲，中間還夾雜著某種硬物刮擦的響動。

  因佐的腳步頓了一下，循聲轉過頭。

  就在離他們大約只有四五米遠的人行道邊緣，靠近一家店鋪的牆角，一幕景象映入眼帘。

  一個穿著墨綠色法袍男性魔法師，正高高舉起木棍，狠狠抽打著地上蜷縮的一團白色物體。

  「死怪物！破爛東西！浪費我錢的廢物！」 綠袍法師一邊怒罵著，一邊瘋狂揮舞棍棒，「連最簡單的指令都要違背我？死廢物！去死吧！噁心！！」

  因佐的視線向下移動。

  那團正在承受毒打的白色物體，它緊緊縮在一起，將自己團成一個球狀。它的材質是某種白色的木材，此刻上面布滿了坑坑窪窪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痕。

  施暴者的話語，喚醒了因佐腦海深處某個被刻意封存的記憶。

  「怪物……」

  「你太可怕了！」

  「去死吧！！因佐！！！」

  陰暗的角落，居高臨下的人影，揮舞的棍棒，同樣充滿厭惡的辱罵聲，指向一個瘦小的孩子。

  那些聲音似乎跨越了時空，與眼前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就在那個綠袍法師再次高高舉起棍棒的瞬間。

  因佐的身體，先於他的意識，做出了反應。

  一隻手憑空伸出，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動作戛然而止，棍棒懸在半空。

  綠袍法師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牢牢鎖住，無論他如何用力，那隻手都紋絲不動，傳遞過來的力量大得驚人。

  他惱怒地看向阻止自己的人。

  他看到了一個孩子。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男孩，穿著一身質料不俗的深色衣裝，男孩仰著頭，一雙碧眸正冷冷凝視著他。

  「小，小屁孩！你幹什麼！放開我！」 綠袍法師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怵，他試圖甩開因佐的手，卻發現完全無法掙脫，只能吼道：「滾開！快滾啊！！」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周圍行人的注意，不少人駐足觀望，低聲議論。

  達莎和其他人也立刻圍了過來。

  「哎呀！」達莎一眼就看清了地上的東西，忍不住捂嘴驚叫一聲，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你……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你的魔法傀儡呢！就算它做得不好，也不能這樣暴力破壞啊！」

  牆角的白色物體是一隻設計成犬類形態的魔法傀儡，通體是啞光的白色，但做工看起來頗為粗糙，它沒有尾巴，原本應該是豎起的兩隻耳朵，其中一隻已經被打得歪斜。

  它身體上還布滿了新舊不一的凹痕和刮痕，有些地方的塗層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的材料。

  見此情景，雷頓卡爾面色一沉，不聲不響圍了上去。

  綠袍法師見好幾個人圍了過來，且看起來都不是普通路人，氣勢不由得弱下來，但他仍然強裝鎮定嚷嚷：「那，那又怎麼了！這是我花錢買的魔法傀儡，是我的私有財產！我想怎麼打它都行！你們管不著！！」

  他說的話在理，魔法傀儡在這裡被視為工具，主人對其擁有完全的處置權，只要不涉及危害別人安全或他人財產，外人無權干涉。

  達莎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只能氣憤的看著對方。

  周圍一些圍觀者也低聲附和或搖頭，雖然不贊同這種暴力行為，但也認可綠袍法師的說法。

  此刻，一直不說話的因佐，鬆開了攥著對方手腕的手。

  綠袍法師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驚疑不定看著眼前這個力氣大得離譜的小男孩。

  因佐看向綠袍法師，冷聲道：

  「多少錢，我買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綠袍男人眼珠轉了轉，看看因佐身上質地不錯的衣物，心思活絡起來。

  這破傀儡本來就是個失敗品，動作遲緩指令混亂，早就想處理掉了，沒想到居然有個看起來有錢又古怪的小子要買？正好可以敲一筆！

  他挺了挺胸，伸出兩根手指：「兩枚金幣！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他本以為對方會討價還價，或者被這個價格嚇退。

  然而，因佐果斷從口袋掏出了兩枚金幣。

  他手指一彈。

  「叮——噹啷——」

  兩枚金幣划過弧線，落在地面上，滾動了幾圈才停下。

  「拿著。」

  「滾吧。」

  男人完全沒料到對方如此乾脆，看著地上那兩枚貨真價實的金幣，貪婪讓他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了，連忙彎腰抓起金幣揣進懷裡，然後一頭扎進旁邊的小巷，轉眼就消失。

  圍觀的人群見事情以這種方式解決，議論了幾句，也漸漸散去。

  達莎等人目光複雜，看一眼地上的白色傀儡犬，又看看自家少爺。

  因佐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那隻瑟瑟發抖的魔法傀儡。

  晨光落在它傷痕累累的白色軀體上，那些坑窪和裂痕顯得格外刺眼。

  因佐看了它幾秒鐘，隨後輕輕嘆出一口氣。

  他在心裡對自己提出了一個疑問。

  【因佐啊因佐，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喜歡多管閒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