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永恆樂園（10）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感，幾人仿佛被高高拋起，又被拋下。
「噗通！」「砰！」「唔……」
連續的撞擊聲和痛哼。
周圍很黑，幾人逐漸適應黑暗後，視野里的暗紅色微光勉強勾勒出近處物體。
空氣悶熱又潮濕，帶著一種陳腐的古怪氣味。空間極其狹小，不過幾平米見方，高度也很低，雷頓這樣的高個子幾乎要碰到「天花板」。
腳下則是帶著顆粒感的「地面」。
「我們……出來了？」卡爾的聲音帶著不確定，他摸索著站起來，隨即又因空間的低矮而彎下腰。
「應該是……」雷頓的聲音同樣低沉，他第一時間摸向腰側——劍不在，武器被丟在了那邊。
他只能手無寸鐵的環視起這片狹小的陌生空間，「法師呢？奈奈德？」
「我……我在這裡。」奈奈德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某處角落傳來：「瑟倫大人……瑟倫大人他……」
雷頓和卡爾的心一沉，立刻循聲挪過去。
在這片區域的角落，瑟倫背靠著牆壁，癱坐在地上。他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灰色的短髮被汗水和血污徹底打濕，黏在臉頰上。
那身標誌性的灰色法師袍此刻更是污穢不堪，沾滿了暗紅的污漬。他的雙眼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蹙著，嘴角和下頜，乃至前襟，都沾染著大片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血跡。
他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奈奈德跪在他身邊，雙手顫抖著想去碰他，又不敢，最終只能緊緊抓著自己髒污的裙擺，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滾落，混合著臉上的污跡。
而瑟倫的胸前的褶皺里，一團白色雲霧，艱難的鑽出來。
是瑞利。
它身軀比之前更加稀薄透明，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它無力地趴在瑟倫染血的胸口，像是在感受他幾乎消失的心跳。
雷頓半跪在瑟倫身側，用的手去探他的頸脈，指尖傳來的搏動十分細弱。
卡爾背靠著溫熱的肉壁，雙眼赤紅，拳頭捏得死緊。
武器丟了，瑟倫瀕死，他們被困在不知名的血肉牢籠某一處。
無路可走了。
空氣里的腐臭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瑟倫身上散發的淡淡血腥氣，絕望壓抑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咚。」
一聲輕響。
很輕微，像是用指節在某種富有彈性的材質上敲了一下。
卡爾抬頭，眼睛盯向聲音來源——那是他們對面的一片肉壁，與周圍並無二致。
幻聽？還是……「母親」的某種新把戲？
雷頓也繃緊了身體，將瑟倫和奈奈德擋在身後。他空著雙手，擺出了格鬥的起手式。儘管他知道，在這種怪物面前，徒手搏鬥與螳臂當車無異。
奈奈德也停止了抽噎，睜大眼睛。
「咚、咚、咚。」
又是三聲，敲擊聲更清晰了，似乎在移動，在探尋，最終停在了某個點上。
接著是一聲奇怪的「噗」。
「誰？！」卡爾低吼。
沒有回應。
只有周圍暗紅的光，無聲流淌。
下一秒——
一個聲音隔著肉壁響起，穿進這個狹小空間裡。
那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音色。
「澤菲爾。」
僅僅是一個名字的呼喚。
然後是指令，簡潔明確：
「燒穿牆壁。」
話音落下的剎那——
他們眼前的空間被火光撕裂開一個小口子。
光芒急劇膨脹，瞬間化作一道碗口粗的熾熱光柱，狠狠貫穿了厚實的血肉壁壘。
「嗤——————！！！！！」
血肉組織被瞬間碳化的聲響徹整個空間，一股混合著燃燒蛋白質的惡臭和熱浪撲面而來。
暗紅的肉壁在燒灼下迅速消融，化為飛灰。邊緣的組織在熱浪的炙烤後變得焦黑，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一個成年人高，邊緣光滑的圓形孔洞，在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裡，被硬生生「熔」了出來。
光——透了進來。
有些刺眼的潔白光線從洞口傾瀉而入，充滿了整個狹小空間，強勢驅散走所有的陰暗。
光線太過強烈，讓習慣了昏暗的雷頓三人本能閉眼，抬手遮擋。
而在那洞口的強光背景之中，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現了。
矮小的那個，站在最前方，墨黑色的短髮在光線下邊緣泛著一圈冷冽的光暈。
他背光而立，面容藏在陰影里，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穿透光線掃視進來，最終，定格在生死不知的瑟倫身上。
高大的那個，站在他側後方半步。深褐色的頭髮，身姿挺拔。看不清他具體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微微偏頭，從口中緩緩吐出一縷帶著高溫餘韻的金紅色煙氣。
那煙氣在潔白的背景光中扭曲升騰，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擊穿血肉的熾熱吐息源自何處。
他的臂彎里，似乎還抱著一個有著淺淡發色的纖細身影，但同樣被逆光模糊了細節。
時間靜止了一瞬。
只有光在流淌。
然後，那個矮小的身影向前邁了一小步，徹底踏入這片空間。潔白的光從他身後湧入，將他小小的影子拉長，印在幾人的臉上。
他的目光從瑟倫身上移開，與離他最近的卡爾視線交匯。
卡爾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震驚與狂喜。
四個人，一個人都不少，全部都在這裡。
確定了人數後，因佐冰冷的臉色稍緩。
終於找到了他們。
只是瑟倫的狀況看著不太對勁，怎麼這麼慘？而且好像陷入了昏迷，也聽不到他的心聲。
其他人倒是沒有什麼異常，心聲略顯混亂。
【少爺？是少爺？】
【少爺和澤菲爾來了？】
【少爺！少爺找到我們了！】
嗯，是奈奈德他們沒錯。
他開口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因佐再次開口，補充道：「一字不落的，仔細和我說清楚。」
「……」
很安靜。
隨即，是幾人劫後餘生的粗重呼吸。
奈奈德淚水湧出，沖刷著臉上的污跡與血痕。
幾人原本緊繃的神經，在見到因佐出現後終於放鬆下來。
救星，來了。
在這幾乎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時刻，以如此耀眼的方式，破壁而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