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永恆樂園（3）

  隨著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瑟倫四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最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並非什麼怪物，而是一團蠕動的黑影。

  它沒有固定的輪廓，像一片濃墨，又像一小塊脫離了天空的烏雲，貼著那暗紅色的血肉「地表」緩緩流動。

  速度不快，勻速的向他們「流淌」而來。

  這笨拙的模樣，讓原本緊張到極點的四人稍稍鬆了一口氣。

  雷頓低聲問：「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瑟倫皺著眉，緊盯著那團越來越近的黑色流體，心中莫名升起不安，「但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攻擊性？」

  黑雲在距離他們大約只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下來，它靜止了片刻，好像在「觀察」四個人，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變化開始了。

  黑色「流體」的邊緣劇烈翻湧起來，無數條細長，末端尖銳的黑色肢體從它身體下方生長出來，支撐起它原本扁平的身體。

  

  它的「頭部」（如果那能稱之為頭）迅速隆起變形，裂開一個幾乎占據了整個正面的圓形口器，口器邊緣是層層疊疊的細密尖牙，正閃爍著幽暗寒光。

  「嘶——嘎——！！！」

  一聲無法形容的高頻尖嘯和嘶鳴從它的身體裡爆發出來！聲音尖銳，仿佛能刺透耳膜，直鑽腦髓。

  奈奈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捂住耳朵蹲了下去，雷頓和卡爾臉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們只能騰出一隻手捂住半邊耳朵。

  第一隻怪物的嘶鳴像是集結的信號，在它身後，更多同樣的黑影從「地面」的褶皺、或者肉壁的陰影里湧現出來！

  一隻，十隻，百隻……數不清的怪物如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席捲過來，從各個方向朝著四人發起了衝鋒！

  「我的女神啊！」瑟倫臉色大變，法杖尾端點在地面上。淡青色魔力從他腳下湧出，迅速向上，眨眼間形成了一個球形的魔法護盾，將他和後面的三個人罩在其中。

  護罩成型的剎那，第一波赫色怪物已經撲了過來。

  「砰砰砰！咚咚！」

  怪物撞擊在屏障上，發出沉悶聲響。

  它們沒有眼睛的「臉」死死貼在屏障表面，布滿利齒的口器瘋狂開合，啃咬著無形的魔力護盾，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後面的怪物源源不斷湧來，一個接一個撲在屏障上。很快，淡青色的光罩表面就爬滿了扭動的黑色身影，它們互相擠壓、蠕動，將所有光線遮蔽，只剩下一片純黑。

  雷頓和卡爾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那些東西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這簡直就是噩夢裡才會出現的東西！

  瑟倫根本沒時間的害怕，最初的驚慌過後，憤怒接管了他的意識。

  【我，瑟倫·塔特，怎麼能被一群蟲子看不起！】

  「滾開！你們這些噁心的東西！」他灰袍鼓盪，法杖揮舞，口中咒文飛速吟唱。

  無數道半月形風刃切入怪物群中，將幾隻離的最近的怪物削成了碎片，慘叫著死去。

  眼見魔法有用，瑟倫加大了魔力輸出。

  火球、風刃不要錢般被他扔出來，絢麗的魔力光芒在外面漆黑的怪物潮中不斷閃現。每一次爆發都能清空一小片區域，但效果甚微，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打死一片就有更多的湧上來，源源不絕。

  「該死，怎麼打不完啊！」瑟倫額頭漸漸滲出細汗，大範圍魔法攻擊對這群無窮無盡的怪物根本沒用，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榨乾魔力。

  更可怕的是，它們開始改變策略。

  大量怪物不再徒勞的啃噬屏障，它們停下來，身體開始有節奏地震顫，發出一種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嗡嗡」聲波。

  這聲音並不是擾亂聽覺那麼簡單，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力。

  瑟倫正維持著屏障和連續施法，精神力高度集中。那聲波如重錘一般砸進他的腦海，不斷攻擊著他的精神力，使魔力出現了無法凝聚的情況，屏障的光芒也開始明滅不定。

  「精……精神攻擊？！」瑟倫心頭一凜，魔法師最怕的就是這種直接針對精神層面的攻擊，他的精神力在魔法師中算得上出色，但也經不住如此密集持續的聲波侵蝕。

  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拼命集中渙散的意志。

  怪物還在增加，聲波攻擊一浪強過一浪。瑟倫感覺自己腦袋像是要爆開一樣，視線開始模糊，握著法杖的手也在顫抖。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絕望的念頭一閃而過，被他強行壓下，就在這緊要關頭，他的目光掃過屏障，定在離他面孔最近的一隻怪物上。

  光滑漆黑的軀體，螺旋利齒……

  這模樣……這外觀。

  縛魂蛭？

  他想起來了，澤菲爾瀕死時，從他頭頂破潰的傷口處爬出來的，與眼前的怪物十分相似！

  但縛魂蛭有著觸鬚，且只有手指大小。而現在這些，每一隻體型堪比成年人的頭顱，形態也更加猙獰。

  但它們相似的外觀，讓瑟倫有了個猜測。

  難道這也是……黑魔法的造物？

  這個想法讓瑟倫有了點希望，如果它們真的與黑魔法和負能量相關，那麼很可能。

  它們畏懼光明系的淨化術。

  但瑟倫並不擅長光明系的魔法，要與光元素高度契合。而他更偏向風元素魔法，但此刻，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拼了！

  瑟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中的刺痛，他閉上眼，開始在心中艱難勾勒起那陌生複雜的咒文。

  口中念誦那段他幾乎遺忘的咒語，音節艱澀，魔力難以流轉，每一次嘗試都讓他本就受創的精神陣陣抽痛。

  但他沒有放棄，灰色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握著法杖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一些微弱的，乳白色光點開始在他胸前凝聚。

  怪物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嘶鳴聲變得更加尖銳狂暴，精神衝擊也陡然加強！

  瑟倫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他幾乎是在燃燒自己的精神力來推動這個不熟悉的法術。

  終於，最後一個咒語落下時，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從瑟倫的胸口迸發出來，聖潔的白光以他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吱吱——！！！」

  光芒所及之處，那些爬滿屏障，堆積如山的漆黑怪物身上冒出濃郁的黑煙，它們爆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然後被消融、汽化，屍骨無存。

  稍遠一些的驚恐退去，彼此踐踏，亂成一團。

  有效！真的有效！

  瑟倫顧不得腦海深處傳來的痛楚，榨乾最後一絲魔力，拼盡全力將這道淨化之光推向更遠處。

  凡是被光芒掃過的怪物，要麼立刻死亡，要麼拖著殘軀跑遠。

  幾秒鐘後，光芒消散。

  屏障外，空空如也。

  漆黑的怪物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遠處朦朧的血色黑暗中，只留下地面上一灘灘正在蒸發消失的黑色粘液。

  「哈哈！還得是我！」瑟倫踉蹌一步，轉過頭，用最後的一點力氣開口問道：「你……你們……沒事吧？」

  只是剛說完這句話，他就兩眼一黑，直挺挺向後倒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