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姆帕森(5)
那東西扔下這個評價後,消失得很乾脆。
令人作嘔的感覺很快就散去,仿佛剛才發生的事只是錯覺。
視覺重新恢復,窗外月光灑入房間,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但光線依舊微弱,勉強能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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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菲爾松出一口氣。
他伸出右手,食指「噗」地一聲,燃起一簇搖曳不定的小火苗。橘紅色光芒驅散了身邊一小圈的黑暗,照出他的臉。
「維持這個魔法有點費力。」澤菲爾小聲嘟囔了一句,畢竟他不是專精此道的魔法師。
「澤菲爾,你也聽到了?」因佐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澤菲爾用力點頭,臉上全是嫌惡:「聽到了!真他……真見鬼!那感覺,就像是被吞下去,又被嫌棄味道不好吐出來了!太噁心了!」
這時,因佐注意到可姆帕森臉上的驚訝表情,她淡粉色雙眸瞪的很大,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的心聲傳來:【他們居然還在!他們沒事!那個聲音……瑞利沒有帶走他們?!】
因佐再度開口:「所以,這座小鎮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真的不知道我同伴的去處嗎?」
「……」
可姆帕森沉默了。
因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在可姆帕森的心聲里,瑞利這個名字反覆閃現。
【瑞利沒有傷害他們……太好了,他們,難道和我一樣嗎?】
瑞利沒有傷害他們?
因佐雙眼微微眯起,線索似乎開始浮現。
那個發出「難吃」評價的,十分噁心的存在,就是「瑞利」?它是一個會捕捉或者評判人類味道的未知存在?
但這女孩,為什麼一直在袒護它?甚至因為瑞利沒有傷害他們而感到慶幸?
一個推測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或許,可姆帕森並非單純的倖存者。她與「瑞利」關係匪淺,甚至可能是導致瑟倫他們失蹤的同謀?
那她此刻的虛弱和可憐,是否只是偽裝?
可剛剛黑暗降臨時,她又為什麼催他們離開呢?一副生怕他們被傷害的樣子,這也是演的嗎?
有必要演到這一步?
因佐的眼神驟然冷下去。
一絲殺意在眼底凝聚,他看著床上這個瘦弱無助的女孩,心中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或許,她的倖存並非偶然,荒廢的城鎮已經沒有一點吃食,可姆帕森看上去也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她獨自一人,卻能在這裡活下去……
她與那個叫做「瑞利」的怪物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甚至可能是故意利用弱小的外表降低獵物的警惕性,讓「瑞利」捕食的。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因佐已經不再將她視為有用的「信息源」,而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站在一旁的澤菲爾雖然不知道因佐內心在想什麼,但敏銳的感知到從少爺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雖然不明白具體緣由,但龍族對危險的直覺讓他下意識擋在因佐的面前,警惕的盯著可姆帕森。
對於澤菲爾突然的動作,因佐雖有不解,但也沒有說什麼。他右手在背後悄然蓄力,萬一真的有什麼異變,他也有自信帶著澤菲爾逃出這裡。
然而,可姆帕森卻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我……是這座小鎮裡,唯一一個被神厭棄的人。」
她的話讓因佐和澤菲爾都愣住了。
她緩緩轉頭,避開了二人的視線。
「三年前……還是四年前,具體多久,我記不清了,所有的鎮民,大家,都在一夜之間被『神明』接引去了『天堂』。」
「這座城鎮,就在那一夜之後,徹底荒廢了。」
「那時,我只有九歲。被遺棄在這裡,到處都沒有食物,沒有水,我也沒有生存下去的能力。還是在冬天……我躲在廢墟里,又冷又餓,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姆帕森聲音顫抖,說出的話語勾勒出令人心痛的畫面。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時候……『瑞利』出現了。」
說到這個名字時,她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暖意。
「它從廢墟里突然冒頭,一開始嚇到我了……但我餓的沒力氣,跑不掉。後來我發現它對我沒惡意,還給我拿來了吃的,還有乾淨的水……是它,讓我活了下來。」
可姆帕森的敘述在這裡停下來,她回頭,依次看向澤菲爾和他後面神色莫變的因佐。
「瑞利沒有『吃掉』你們,它沒有吃掉你們。」她重複著這句話,「你們也和我一樣,是『神棄之人』。被神明厭棄,被永遠剝奪進入『樂園』資格的人。」
「所以,你們可以知道這一切。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她的尾音顫抖,卻異常堅決,「但是,我請求你們……不要傷害瑞利。它,它是不同的,不一樣的。」
話落,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眼眶中滑落,划過她瘦削的臉頰,留下濕潤的痕跡。
可姆帕森沒有哭出聲,只是這樣無聲的流著淚,壓抑著悲傷。
因佐不知道她為何在此刻淚流滿面,但他讀取到了她心中的無奈與苦楚,情感真實,不似作假。
「少爺……」
因佐與回頭看向他的澤菲爾視線對上。
澤菲爾正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因佐思考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澤菲爾會意,他也看出來女孩此刻的悲傷不像是表演,是情真意切的。雖然他還是沒有完全放鬆,但身體稍微側開了一些,沒有完全阻擋住因佐的視線。
在獲得更多信息之前,不能輕易下結論。
現在的線索只有「瑞利」和可姆帕森這個倖存者,如果殺了她,可能會損失關鍵的信息。
因佐背在身後的右拳放鬆下來。
算了,先看看。
因佐開口:「我們答應你。」
可姆帕森聽到這句話,松出一口氣。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淚痕混合著灰塵留在髒兮兮的臉上,努力展出一抹微笑。
「謝謝你們。」她如釋重負道:「謝謝你們的理解。」
然後她掙扎著撐起身子,倚靠在床頭,看向窗外的明月,緩緩地,開始訴說起她的故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