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決鬥
桑德侯爵回到臥室,背影像一頭受傷的困獸,他沒有點燃燭火,只是沉默地坐在黑暗裡。
臥室里梅薇絲夫人立刻就察覺到了,她揮退侍女,點燃一盞水晶燈,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卻照不亮丈夫眉眼間的陰霾。
「桑德?」她慢慢走近,手搭在他緊繃的肩上,「怎麼了?有什麼麻煩嗎?」
侯爵身體一震,他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裡面翻湧的情緒讓梅薇絲心驚。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麻煩?」他沙啞的開口,「最大的麻煩就在這座莊園裡,梅薇絲,在我們的兒子身上。」
梅薇絲的心一沉。
「因佐嗎?他怎麼了?」
「他是個普通人。」桑德的聲音里滿是苦澀,「不,或許連普通人都不如,我親眼看見的,他沒有魔力。」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梅薇絲耳邊炸開,她臉色瞬間蒼白,「不……這不可能…你一定是弄錯了!」
「我也希望我弄錯了!」桑德低吼一聲,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在牆上,「是瑟倫·塔特,那個魔法師測試出來的!水晶球在他手裡如同死物!」
「梅薇絲,這意味著什麼?他瘦弱的身軀可能無法練武,甚至連魔力都沒有,他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廢物!」
桑德的聲音低沉下去,「蒙塔利家族的繼承人不能是個廢物,也許,我們該考慮——」
梅薇絲清楚的捕捉到他後半句話的意思。
「不!」她眼中燃起憤怒的火焰,「桑德·蒙塔利,他是我們的兒子!我的兒子!就因為這樣所以你要放棄他嗎!」
「這不是放棄!這是為了家族!」桑德的聲音也拔高了不少:「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繼承人只會讓蒙塔利家族成為帝國的笑柄!會讓我們敵人蠢蠢欲動!你讓我怎麼敢把家族交到他手裡?讓他去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貴族嗎?那是讓他去死!」
「那就保護他!」梅薇絲淚水滑落,「用你的劍,你的威望!用我們的一切去保護他,而不是在這裡想著如何拋棄他!他那麼安靜,那麼聰明,他一定有他的道路……」
「時代不同了,梅薇絲!」桑德疲憊的揮揮手,他不想再爭吵下去,「罷了,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明天開始,因佐必須接受武者的基礎訓練,如果魔法這條路走不通,那麼就走另一條,無論如何,蒙塔利家族的劍都決不能在他手裡蒙塵!」
與此同時,因佐的房間裡一片靜謐。
他正在低頭思考著如何「逃離」這裡,去往他心裡屬意的那個完美「清淨之地」。
想不出辦法,他有些煩躁地伸出手,想去拿旁邊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指尖觸碰到杯壁時,他像往常一樣用力拿起。
「咔擦」。
一聲脆響傳來。
因佐低頭,看著手中那隻精美的茶杯,用手指接觸的地方開始,蔓延開裂紋,然後化為一小堆白色粉末,茶水從他指縫間溜走,浸濕了地毯。
他愣住了。
這不是魔法,這是……力量。
他的超能力,在沉寂了四年後,前世那足以撼動山嶽的巨力,回來了。
因佐露出滿意的眼神,好用的工具失而復得了。
這下說不定……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女僕奈奈德端著熱水走進來,她看到地上的粉末和水漬愣了一下,但沒多問,只是恭敬的說:「因佐少爺,侯爵大人吩咐,明天早上請您去訓練場,進行……體力訓練。」
【唉伯爵大人也真是,少爺還這么小……】她的心聲帶著一絲不忍。
因佐沒什麼反應,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訓練場。
桑德侯爵穿著一身勁裝,臉色嚴肅的站在訓練場中央。
梅薇絲夫人也來了,臉上帶著憂慮,而瑟倫·塔特則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
瑟倫也不想來,是侯爵要求的,說什麼要為少爺治療訓練後的傷痛。
難道其他的醫師做不到嗎?
因佐穿著簡便的訓練服,慢吞吞走來。他只想儘快走個過場,敷衍完這個侯爵然後趕緊離開。
桑德指向旁邊武器架上最小號的木劍。
「從今天開始,你將開始蒙塔利家族繼承人的基礎訓練,握住它!拿起它!」
因佐走過去,隨意拿起那柄木劍,然後姿勢鬆散,毫無力度的站在那裡。
訓練正式開始,無非是一些基礎的體能動作,因佐做的漫不經心,揮劍時動作敷衍。桑德在一邊看著,失望無比。
【果然…連一點蒙塔利家的血性都沒有嗎?】
【這樣的繼承人如何能肩負起家族的未來?】
【梅薇絲體弱,我不忍再讓她承受生育之苦了。】
【也許……可以考慮旁系的那幾個孩子……】
父親的心聲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絕望,持續刺激著因佐的神經。
太吵了,太吵了。
因佐停下動作,站直身體,正視他的父親,這個渾身散發著負面情緒的男人。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里閃過。
這正是一個機會,他離開這裡,擺脫噪音的機會。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訓練場上格外清晰。
「父親。」
桑德一怔。
「我們。」因佐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向桑德,語氣平靜道:「決鬥。」
一片死寂。
梅薇絲捂住了嘴,瑟倫瞪大了眼睛,周圍的侍衛和僕從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桑德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決鬥。」因佐重複了一遍,「我贏了,您答應我一個條件。」
桑德笑道:「你?跟我決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您,不敢?」因佐的語氣沒有起伏,卻比任何挑釁都有殺傷力。
桑德的臉色陰沉下去,身為侯爵,帝國猛將,他居然被一個六歲孩子當眾問「敢不敢」?
「好!」他忍著怒氣道:「我答應你,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招!」
他往後走了十幾米,甚至懶得擺出防禦姿勢,對著因佐勾了勾手指,輕蔑一笑。
「來吧。」
因佐不再言語,他微微屈膝,那雙碧綠澄澈的眼眸看向桑徳。
下一刻,他腳下發力。
「轟!」
一聲悶雷般的爆響後,原本站立之處的地面炸開一個淺坑,碎石飛射。
而因佐的身體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瞬間撕裂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桑德的眼前。
「什麼?!」
桑德瞳孔驟然緊縮,大腦根本來不及向身體傳達指令。
太快了。
倉促間,他只能舉起雙臂格擋。
因佐看似脆弱的拳頭,徑直轟向桑德擋在胸前的雙臂。
「咔擦——!」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緊接著。
「砰!!!!!」
如巨型攻城錘狠狠砸中城牆的恐怖轟鳴。
桑德感覺自己不是被一個孩子擊中,而是被一頭狂暴的巨獸正面衝撞。
一股他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排山倒海襲來,直接碾碎了所有防禦。
他整個人向後倒飛,深深砸進訓練場邊緣的牆壁之中。
「轟隆……」
牆壁不堪重負,以他嵌入的軀體為中心,裂痕瘋狂蔓延,碎石和塵土落下,幾乎將他掩埋。
桑德鑲在牆體的凹坑裡,胸腹間劇痛翻騰,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噴出來。他雙臂呈現不自然的彎曲,看樣子是骨折了。
他艱難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個緩緩收拳的瘦小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梅薇絲夫人呆在原地,手捂著嘴,眼神空洞。
瑟倫·塔特張大的嘴巴足以塞進一顆鴕鳥蛋,他沒有從因佐身上感知到任何魔力波動和武者的鬥氣,也就是說,那是單純的,極致的力量。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所有的人都瞠目結舌看著訓練場上的一切。
因佐邁步走到狼狽不堪的桑德面前,與自己的父親對視,像在俯瞰一隻螻蟻。
他開口道。
「您,輸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