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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暈倒的世子爺

  第143章 暈倒的世子爺

  任免名單發往各部的次日,內閣三位閣臣正在商議諭旨文本。

  此時的午門外,已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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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到的是翰林院編修陳某,他捧著一篇洋洋灑灑三千餘言的長疏,跪在通政司門口,要求面呈皇帝。

  奏疏里引經據典,從《周禮》的「九貢」講到《大明會典》的漕運章程,從太祖爺的祖制講到成祖爺的功業,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祖制不可改,改了就是動搖國本。漕費歸田賦,是盤剝百姓,是與民爭利。

  陳編修的奏疏剛遞進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趙某帶著七名言官,捧著聯名彈劾摺子也到了。趙僉都御史的摺子里,有一句話寫得最毒:「首輔張居正以考成法鉗制百官,以一條鞭法聚斂天下,今又借漕改之名,行攤派之實。名為改漕,實為加賦。長此以往,民怨沸騰,天下將亂。」

  越來越多的官員聚到了午門外。六科廊的給事中、翰林院的侍讀侍講、甚至幾個閒職的六部郎中,都拿著寫好的奏疏,吵吵嚷嚷,要求皇帝收回成命。

  午時,勛貴們也來了。領頭的是定國公世子。定國公徐延德年過七十,不便親自出面,便讓兒子代表自己。

  定國公世子穿著緋色朝服,腰佩玉帶,在午門前一站,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

  定國公世子沒有寫奏疏。他「撲通」一聲跪在午門外的青石板上,朝著乾清宮的方向,把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喊:「祖制不可改,祖爺的祖制不可改啊!」

  喊了十幾聲,他的嗓子就啞了。旁邊的小太監想扶他起來,被他一袖子甩開。他繼續跪,繼續喊,聲音越來越嘶啞。

  雖說已是農曆九月了,但正午的太陽依然火辣辣的,加之這位世子爺一直跪著喊叫著,不多時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打濕了胸前的補子。不多一會兒,他身子一軟,往前一栽,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當場暈了過去。

  小太監們手忙腳亂地把他抬起來,往旁邊的值房裡送。幾個年輕官員面面相覷,跪在地上,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午門前的人群嗡嗡的聲音像一鍋燒開的水。有人跟著喊「祖制不可改」,有人喊「漕運乃國本」,還有人喊得更直白:「張居正專權亂政!」

  聲音此起彼伏,卻沒有一個人敢提皇帝。

  此時的朱載型正在院子裡散步。

  「外頭吵什麼?」朱載沒有回頭,背著手慢慢走著。

  馮保答道:「回陛下,幾位老勛貴和科道言官在午門外反對漕運改革。定國公世子跪暈了。」


  朱載停下腳步,轉過身:「張師傅那邊如何應對的?」

  「張先生讓人傳了話,請陛下不必露面,他來收拾。」

  朱載型點了點頭,拈掉袖口沾著的一片落葉,隨手放在台階上。「那朕回去了。告訴他們,朕在靜養,不見任何人。」

  「是。」

  「那個定國公府的世子,」朱載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送太醫院。醒了告訴他,再跪,朕也不見。」

  說完,他轉身走進暖閣,關上了門。

  午門外的喧囂,一直持續到了下午。反對派們漸漸發現,皇帝始終沒有露面,宮門緊閉,沒有任何旨意傳出來。

  陳編修的三千言長疏遞進去之後如石沉大海,趙簽都御史的聯名彈劾也沒有半點回音。定國公世子醒過來之後,被太醫院灌了一碗安神湯藥,躺在值房的榻上,面色灰白,再也跪不動了。原本附署聯名的官員,見勢不妙,悄悄溜走了大半。

  傍晚時分,張居正從內閣值房裡走出來,站在台階上,朝午門的方向望了一眼。磚地上只剩下幾片被踩碎的樹葉,人群早已散得乾乾淨淨。

  「閣老,」一個書吏小跑過來,低聲稟報,「定國公世子已經被接回府了。趙僉都御史方才在人後說,明日還要遞彈章。」

  張居正沉默了一瞬,轉身往值房裡走:「讓他遞。明日他遞多少,我接多少。」

  值房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夕陽把宮牆染成一片暗金色,風一吹,幾片落葉滾過牆角,消失在陰影里。

  當天夜裡,都察院趙都御史的府里,燈火通明。

  三個穿著便服的男人坐在書房裡,臉色都很難看。一個是臨清閘的前任閘官,在任二十年攢下四十張地契,如今地契被燒,一夜之間成了平民;一個是杭州衛的前任指揮同知,因空餉案被革職,家產抄沒大半:還有一個是南直隸的糧長,被裁撤之後,斷了所有的灰色進項。

  「今日的事,沒成。」趙僉都御史坐在書案後頭,面前攤著那份沒遞上去的聯名彈劾底稿,「皇帝不出面,全把事推給張居正。我們的人在午門外喊破喉嚨,也沒用。」

  臨清閘的前閘官猛地一拍桌子:「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把我們的飯碗全砸了?」

  「急什麼。」趙僉都御史陰沉著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朝堂上吵沒用,咱們就去地方上吵。漕運改革,說到底是要動銀子。朝廷的告示貼到縣裡,百姓看不懂,看懂了也不信。我們要讓百姓覺得改革不是減負,是加賦;不是救民,是害民。讓百姓怕了,地方就不穩。地方不穩,朝廷就得停手。」

  南直隸的糧長眼睛一亮:「中丞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趙僉都御史放下茶盞,語氣平淡,「我只是說,有人不願意按田攤派,有人不願意官收官運,有人不願意丟掉漕運這碗飯。這些人,現在都在看著我們。

  我們得讓他們知道有人替他們出頭。」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眼裡都露出了狠色。臨清閘的前閘官先站了起來,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沒喝又放下,茶盞磕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中丞放心,臨清閘的事,我熟。揚州、淮安的碼頭,有的是我的舊人。」

  「杭州衛那邊,我去說。」前指揮同知也跟著站了起來,「那些被裁掉的武官,一肚子怨氣,正愁沒地方撒。」

  「南直隸的鄉里,我去走動。」糧長搓了搓手,「那些糧長里甲,被裁了之後都活不下去,只要有人帶頭,他們肯定跟著干。」

  趙僉都御史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運河兩岸人心惶惶、百姓抗繳、改革半途而廢的場景。

  「記住,不要聚眾,不要鬧事。」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就是聊天。聊天不犯法。聊著聊著,話就傳開了。等百姓都怕了,張居正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壓不住這天下的民怨。」

  書房裡的燈,一直亮到了三更。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仿佛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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