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所有爭執、所有彆扭、所有誤會，一概不過夜。

  小區樓下的風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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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遠遠就看見了那輛停在樹蔭下的車。

  車窗半降，林星坐在駕駛座上。

  一夜未見，他同樣狼狽得讓人心驚。

  素來整潔矜貴、永遠從容利落的人，此刻眼下是厚重的青黑，眼底紅血絲縱橫，眉眼間覆著化不開的疲憊。襯衫領口微敞，略顯凌亂，周身是掩不住的倦怠。

  他在車裡熬了整整一夜。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彼此眼底的疲憊、酸澀、隱忍一目了然——這一晚，誰都沒有好過。

  沙莎心口微微一酸，原本殘存的那點彆扭，瞬間煙消雲散。

  林星先收回目光，推門下車，聲音是徹夜未眠後的低沉沙啞：「附近有家咖啡館，去坐坐。」

  兩人一路沉默並行，沒有爭吵，沒有冷臉，只剩安靜的疲憊。

  清晨的咖啡館人很少，安靜雅致。

  靠窗的位置，陽光淺淺落下來，卻照不暖兩人眼底的倦意。

  坐下的那一刻，林星沒有繞彎，率先開口，態度坦蕩又鄭重，卸下了所有固執。

  「昨天，是我不好。」

  他直接認錯，沒有辯解，沒有反駁。

  「我只想著護你、給你安穩，自以為是對你好，卻完全忽略了你在職場的處境，忽略了你最怕被人否定努力、最怕活在光環之下的心情。」

  「我的高調、我的理所當然，變成了你的壓力，讓你受了流言委屈，也讓你心裡積攢了那麼多不安。」

  一夜整車靜坐，無數次復盤反思，他早就把自己的問題看得徹徹底底。

  沙莎垂著眼，指尖輕輕抵著溫熱的杯壁，鼻尖發酸。

  聽見他主動低頭，所有積壓的委屈瞬間軟化。

  她也輕聲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沙啞：「我也有錯。」

  「我太敏感、太要強，太在意別人的眼光。」

  「我不該把所有人的錯、所有流言的惡意，都轉嫁到你身上。」

  「你只是愛我，是我自己邁不過心裡的坎，還跟你說那麼重的氣話，轉身就跑。」

  昨晚她衝動奪門而出，決絕又賭氣。

  可冷靜下來才懂——最傷人的，從來不是外界的閒話，是彼此硬碰硬的爭執。

  兩人都熬了一夜，都反省了一夜。

  沒有誰怪誰，只剩彼此心疼。

  林星抬眸看著她紅腫的眼，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他給出了最貼合兩人現狀的折中辦法，溫柔又妥帖：「以後我照常接你下班，我想每天見到你、接你回家，但我絕不招搖。我不在公司門口停留，不惹人注意，就把車停在路邊僻靜的位置，我在車裡等你，你悄悄過來就好。」

  他願意為她收斂所有偏愛，適配她的自尊，成全她的獨立。

  溫柔、包容、遷就，沒有讓她妥協，只有自己讓步。

  沙莎看著他真誠退讓的模樣，心裡所有的賭氣和委屈盡數消散，鼻尖微微發酸。

  她輕聲道歉，為自己昨晚過激的語氣和衝動的爭吵認錯：「昨天我太衝動了，說話太重，不該跟你吵那麼凶。我只是……太怕自己配不上你，太怕別人否定我的努力。」

  林星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安穩。

  「你從來不需要配得上我，我們本來就是並肩的人。」

  沙莎抬頭望他，眼底漸漸蒙上水光。

  所有的不對等、所有的壓力、所有的自我內耗，在這一刻全部被他溫柔化解。

  看著他徹夜未眠的疲憊模樣，她輕聲問：「你昨晚……一直在樓下？」

  林星沉默兩秒，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多說自己徹夜的煎熬、沒有說自己破例抽菸的狼狽、沒有說自己坐了一整晚的無力。

  只淡淡一句，輕輕帶過所有隱忍。

  沙莎心口驟然一揪，酸澀得不行。

  「下次別這樣熬自己。」她聲音發顫。

  林星看著她，眼神認真至極：「下次，我們別再這樣吵架、別再冷戰、別再賭氣逃走。」

  這句話，是他徹夜未眠最大的心愿。

  沙莎重重點頭。

  也是這一刻，兩人當著彼此的面，鄭重定下屬於他們的規矩。

  「以後所有爭執、所有彆扭、所有誤會，一概不過夜。」

  「不冷戰、不逃避、不獨自內耗，當天的情緒當天說開，當天的隔閡當天化解。」

  愛情從不是永遠熱烈甜蜜，是吵過、鬧過、痛過、煎熬過，依舊捨不得放開彼此。

  晨光溫柔落在兩人身上，消融了整夜的冰冷與隔閡。

  一場最凶的爭吵，沒有拆散他們。

  反倒磨平了所有稜角，摸清了彼此所有的軟肋和底線，讓愛意在磨合里，變得更加篤定、更加牢固、更加長久。

  咖啡館的晨光安靜溫柔，兩人把話說開，心底積壓一整夜的冰霜徹底消融。

  沒有隔閡，沒有彆扭，只剩互相體諒的柔軟。

  聊完所有誤會，準備起身離開時，沙莎無意間靠近他，鼻尖輕輕掠過他身上的氣息。

  熟悉又陌生的菸草味，淺淺淡淡的，卻格外清晰。

  沙莎腳步猛地頓住。

  她抬眸看向林星，眼底帶著不敢置信的錯愕。

  她記得很清楚。

  從前在一起，林星為了她徹底戒菸，鄭重跟她保證過，再也不碰，要給她最乾淨踏實的偏愛。

  這麼久以來，他從來恪守承諾，身上永遠是清冽乾淨的冷香，半點菸火濁氣都沒有。

  可現在，他身上縈繞著淡淡的煙味，混雜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苦澀又壓抑。

  沙莎心口驟然一縮，瞬間聯想到所有細節。

  他昨晚在樓下待了一整夜。

  他從不抽菸，唯獨在極度無力、極度煩躁、極度束手無策的時候，才會破例破了自己的底線。

  是因為那場爭吵。

  是因為她的決絕離去。

  是因為他整夜的懊悔和煎熬。

  一瞬間，所有的愧疚密密麻麻爬上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沙莎眼神微微發顫，輕聲開口，嗓音帶著剛平復下去的沙啞：「你昨晚……抽菸了？」

  林星身形微僵。

  他下意識想瞞。不想讓她自責，不想讓她覺得是自己逼得他破戒，不想讓她再背負多餘的心理負擔。

  可對上她澄澈又泛紅的眼眸，他最終還是輕輕頷首，坦然承認。

  「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砸得沙莎心口發酸發疼。

  「你明明答應過我，再也不抽的。」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委屈，更多的卻是心疼。

  林星垂眸看著她，眼底滿是疲憊的隱忍，語氣低沉無奈：

  「昨晚太無力了。」

  他馳騁商場多年，遇事永遠冷靜自持、運籌帷幄，從未有過束手無策的時候。

  唯獨昨天晚上。

  看著她決絕離開、不肯回頭，看著她滿心委屈、自我內耗，看著自己笨拙的愛變成刺傷她的利刃。

  他後悔、煩躁、煎熬、愧疚，萬般情緒壓在心底，無處排解。

  只能靠著一支又一支煙，熬過那個漫長又荒蕪的黑夜。

  「我知道不對。」林星輕聲道歉，「沒控制住。」

  他沒有找藉口，沒有推脫，坦然承認自己的失控。

  沙莎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終於徹底明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