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潰不成軍。

  沒有哄勸，沒有解釋，沒有低頭。

  各自揣著滿心的委屈和難受，熬過一整晚。

  她脫力般癱坐在沙發上，連鞋都懶得換。

  這幾天的隱忍、同事的流言、別人的偏見、剛剛爭吵的刺痛、心裡說不出口的自卑和委屈，全部轟然翻湧上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一滴接一滴，打濕膝蓋上的布料。

  她不是怪林星不愛她。

  恰恰相反，是太清楚他有多偏愛自己，才更難受。

  他高高在上、所向披靡，習慣了護她周全；而她渺小敏感、極度要強，拼盡全力只想靠自己站穩。

  兩個人都沒有錯，卻偏偏怎麼都走不到對方的情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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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堵滿胸口，她蜷在沙發角落，抱著膝蓋，無聲落淚。

  晚飯沒胃口，客廳燈也懶得開。

  林星在樓下靜坐了很久。

  晚風拍打著車窗，城市霓虹刺眼，卻照不進他沉亂的心底。

  剛剛爭執時的衝動、語氣過重的辯駁、沒能好好傾聽的偏執，一點點在腦海里復盤清晰。

  他瞬間通透了所有問題。

  是他太理所當然。

  他以為傾盡所有的偏愛是最好的守護，卻忽略了她拼盡全力守住的自尊，忽略了她在職場夾縫裡的艱難，忽略了她最怕的從來不是他不夠愛，而是永遠配不上、永遠活在他的影子裡。

  是他太過自我，只懂付出，不懂遷就她的體面。

  想通的瞬間，無盡的疲憊和無力席捲全身。

  他抬手摸出車裡塵封的煙盒。很早以前和沙莎在一起，他就徹底戒了煙，認認真真答應過她，永遠不再碰。

  他要給她乾淨的偏愛，給她安穩的安心。

  可這一刻，滿心焦灼、後悔、無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指尖捻出一支煙，打火機咔噠一聲亮起火苗。

  煙霧緩緩瀰漫，驅散不了心底的煩躁，只剩綿長的荒蕪。

  他沒有上去打擾她。

  知道她在氣頭上，知道她需要獨處，知道她今晚不想見他。

  單元樓亮著零星燈火，他清楚知道哪一扇窗是她的客廳。

  他就這麼靜靜坐在車裡，抬頭望著那片微光。

  一支煙燃盡，灰燼落在中控台。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一支又一支煙滅，一遍又一遍自我反省。

  夜色漸深，氣溫驟降。

  整條街道漸漸安靜，車流散盡，只剩他的黑色轎車孤零零停在樹下。

  他沒有走，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

  不打擾，是他此刻唯一能給的退讓。

  夜深露重，寒意浸透車身。

  他就在狹小的駕駛座上，將就著熬過一整個漫長的夜晚。

  徹夜未眠。

  只為等天亮，等一個好好和解、好好道歉、好好彌補她的機會。

  夜色深沉，無人知曉。高高在上、從無敗績的環星科技掌權人，第一次因為一個人，滿心懊悔、束手無策，在寒夜裡獨坐車內，守了她整整一夜。

  漫長的黑夜，終究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

  公寓裡的沙莎，蜷在沙發角落一動不動。

  眼淚早就流幹了，眼眶酸澀發腫，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玄關處暖燈微光亮著，客廳只留了一抹窗外透進來的清冷夜光，空蕩蕩的房間寂靜得可怕，也冷得刺骨。

  她從入夜熬到後半夜，毫無睡意。

  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傍晚那場尖銳的爭吵，回放著林星那句帶著不耐與不解的質問，也一遍遍復盤著自己失控的脾氣、脫口而出的重話。

  委屈、後悔、酸澀、彆扭，無數情緒擰成一團，堵在胸口喘不過氣。

  她委屈自己的努力被流言全盤否定，委屈自己小心翼翼維護的體面，在別人眼裡一文不值；可轉頭又後悔，後悔自己太過偏激，把林星所有的偏愛，都硬生生當成了負擔。

  她明明知道，他從頭到尾，只是太想護著她。

  只是兩個人的處境不同、心思不同，終究撞出了最痛的隔閡。

  夜深人靜，所有的鋒芒和倔強全部褪去，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和空洞。

  她不敢上床睡覺，就這麼僵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半夢半醒，一夜輾轉煎熬。眼底泛紅，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狼狽又脆弱。

  這是她和林星在一起後，最難熬、最無助的一個晚上。

  而樓下的車裡，林星的狀態，絲毫不比她好半分。

  夜晚的涼浸透了整個車廂，座椅冰涼，久坐一夜的僵硬感蔓延四肢百骸。

  菸蒂堆滿了車載菸灰缸，明明早就戒了的味道，此刻瀰漫在周身，只剩無盡的荒蕪和無力。

  一夜未合眼。

  他坐在駕駛座上，仰頭望著那扇始終亮著微光的窗戶，從天黑等到夜半，從夜半等到天光將亮。

  無數次復盤爭執的細節，無數次推翻自己的固執，滿心都是滔天的懊悔。

  是他愚鈍，是他自負，是他只懂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卻從來沒有俯身讀懂她的自卑和倔強。

  他站在高處，以為遮風擋雨是呵護，卻不知道，遮住了風雨的同時，也遮住了她所有想要獨自發光的機會。

  一整晚的靜坐、自省、煎熬，磨平了他所有的脾氣，只剩下滿心的心疼和愧疚。

  通宵未眠的疲憊死死裹著他，眼底浮起濃重的青黑，眼底紅血絲密布。素來整潔沉穩、永遠精緻得體的男人，此刻眉眼疲憊暗沉，下頜緊繃，渾身褪去了所有矜貴從容，只剩滿身的落寞和狼狽。

  他這輩子征戰商場、應對無數危機，從未有過這般束手無策、徹夜難安的時刻。

  唯獨對著沙莎，一次爭吵，便足以讓他潰不成軍。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清冷的晨光撕開濃重的夜色。

  一上一下，一屋一車。

  兩個深愛彼此的人，隔著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各自熬過了最煎熬的一夜。

  兩個人都沒睡，兩個人都滿心疲憊，兩個人都帶著酸澀和後悔，在黑夜裡獨自內耗。

  沒有冷戰的恨意，只有捨不得、不甘心、又不懂如何靠近的兩難。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過車窗，林星緩緩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收拾好滿心煩亂，刪掉了夜裡無數次編輯又刪掉的消息。

  天光清亮，所有尖銳的情緒都沉澱下來，只剩下不舍和想好好走下去的心。

  僵持整夜的隔閡，終將在清晨的溫柔里，慢慢破冰。

  林星主動發來消息，語氣鄭重平和，沒有爭執，沒有質問，只有認真的和解。

  沙莎手機震動的時候，她正昏沉地靠在沙發上，腦袋發脹，眼眶酸痛得厲害。

  屏幕跳出林星的消息，乾淨簡短：【出來聊聊，我們好好談一次。】

  短短几個字，就讓她緊繃了一整晚的心弦，輕輕顫了一下。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沒有賭氣不回，也沒有故作冷淡。

  一夜的獨處，早就讓她所有的戾氣、衝動、尖銳，全部磨平了。

  她也累了。

  累到不想冷戰、不想隔閡、不想再用倔強，去刺傷最愛自己的人。

  沙莎緩緩坐起身，渾身酸軟無力。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蒼白，雙眼紅腫，眼底布滿血絲，一看就是哭了整夜、熬了整夜。

  她簡單洗了把臉，隨意換了件外套，拖著沉重的腳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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