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咫尺距離，卻又始終錯過。
晚飯的餐桌寬敞，滿滿一桌子家常菜，中間還擺上了剛蒸好的粽子，碧綠粽葉剝開，糯香混著肉香四散開來。叔叔、阿姨、奶奶依次落座，燃燃挨著沙莎坐下，林星坐在桌子另一側。
暖黃的吊燈灑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
莎沙偶爾下意識抬眼，會撞上林星望過來的視線，每一次她都慌忙垂下眼皮，夾著碗裡的飯菜，耳根悄悄發燙。
他倒十分從容，會安靜聽長輩閒聊，偶爾應答幾句，話不多，舉止得體溫和。
飯桌上奶奶不停給沙莎夾菜，蜜棗的、鮮肉的粽子堆在莎沙的面前。
「莎莎，多吃點，看看合不合口味。」
「謝謝奶奶，很好吃。」沙莎捧著碗，心裡暖暖的。
叔叔聊起即將到來的端午假期，隨口提議：「後天端午，家裡打算去城郊的舊宅小院過節，那邊院子大，鄉下空氣也好，枇杷也熟了，莎莎你也一起過去熱鬧熱鬧。」
沙莎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一旁的燃燃立刻眼睛發亮，使勁碰一碰沙莎的胳膊：「去嘛去嘛！舊宅超好玩的，還可以摘果子！」
莎沙遲疑一瞬，抬眼不經意看向林星，他正好也看向她，目光淡淡，沒有表態，只是安靜等待她的答覆。
「那就打擾大家了。」沙莎笑著點頭應下來。
一頓晚飯說說笑笑，燃燃話最多，嘰嘰喳喳講著今天見面會的趣事，全然不顧阿姨時不時投過來的無奈目光。林星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抿一口茶水。
晚飯結束，燃燃拉著沙莎回她的房間。
她的臥室布置得活潑鮮亮，滿是女孩子的小物件。一關上門，她就癱坐在床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真的對不起啊莎莎，把你丟在小區門口。還好遇上我哥。」燃燃托著下巴，好奇打量沙莎，「哎，我哥今天見到你，怎麼樣？有沒有很嚴肅？他平時在家可高冷了，很少主動管別人的事。」
沙莎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摩挲床單，腦海里浮現林星俯身幫她扣安全帶的模樣，鼻尖仿佛又縈繞起那股淡淡的雪鬆氣息。
「沒有，他挺溫柔的。」沙莎聲音輕輕的，刻意說得平淡。
燃燃眼睛一轉，壞笑起來：「喲，評價這麼高？我哥很少對誰這麼上心，今天特意停車接你，還幫你拎東西。以前別的女生來家裡，他基本在書房不出來。」
這番話說出來，沙莎的心臟猛地一跳，臉上瞬間燒起來，慌忙錯開話題：「別亂說，就是禮貌而已。」
燃燃見沙莎臉紅，笑得更歡，還想繼續打趣，奶奶在外敲門，叫她們出去吃餐後水果。
走出臥室，客廳里，家裡阿姨在收拾餐桌，叔叔阿姨坐在沙發，林新獨自站在落地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望向庭院沉沉的暮色。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院子裡的路燈亮起，暖融融的光暈鋪滿草坪。晚風卷著草木的清香從敞開的窗吹進來。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沙莎的身上。
「聊完了？」他輕聲問。
「嗯。」沙莎微微頷首，不敢久看他的眼睛。
奶奶端來切好的西瓜，紅瓤清甜，一塊塊擺放在果盤裡。大家圍坐在客廳沙發，吃水果閒談。
沒過多久，沙莎的手機響了，是家裡發來消息，問她什麼時候回去。
沙莎才反應過來時間已經不早。
「我該回去了。」沙莎站起身，向一家人道別。
奶奶連忙挽留：「這麼晚，不如今晚就在這裡住下。」
「謝謝奶奶，家裡那邊已經在等我了。」沙莎禮貌婉拒。
「天色黑了，小區大，不好打車。」叔叔開口，「星兒，你要回城就送莎莎一起回去。」
空氣安靜一瞬。
沙莎下意識想要推辭：「不用麻煩，我自己打車就可以的。」
林星已經拿起沙發上的車鑰匙，神色平靜：「不麻煩，順路。」
他說完，便率先走向玄關。
燃燃站在沙莎身側，偷偷沖她擠了擠眼睛，一副看熱鬧的模樣。沙莎瞪了她一眼，臉頰滾燙，只能跟著走向門口。
和長輩一一告別之後，沙莎跟著林星走出宅院。
夜晚的別墅區格外安靜，道路兩旁的路燈投下長長的影子，蟲鳴隱隱從樹叢里傳出來。
黑色轎車停在院門外，他上前打開副駕車門。
夜色之下，他的眉眼少了白日陽光的銳利，柔和了幾分。
「上車吧。」
沙莎彎腰坐進副駕，這一次，她下意識伸手想去夠安全帶。
手指剛碰到卡扣，身旁一道陰影覆過來。
林星已經傾身過來，骨節分明的手再一次，替她扣好了安全帶。
咫尺之間，雪松的清淺氣息將她包裹。
車門咔嗒一聲合上，隔絕了院外夜裡的蟲鳴。
車廂密閉，夜色沉沉，車子緩緩駛離這片安靜的別墅區。車廂里只餘下空調運轉的低響，淡淡的雪鬆氣息漫在周遭。
林星發動車子，車燈破開夜色，順著林蔭道緩緩往外開。路邊一盞盞路燈掠過車窗，明暗交替的光影一遍遍掃過他的側臉。
沙莎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攥著布料，方才他俯身過來的那一瞬間，溫熱的呼吸仿佛還停留在咫尺之間，耳尖依舊泛著熱。
一路安靜，沙莎不敢主動開口，只悄悄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
「今天，燃燃那樣，讓你為難了。」
他忽然開口，打破車廂里的沉寂，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車內格外清晰。
沙莎愣了愣，轉頭看向他的方向，只能看見流暢的下頜線條。
「沒有的，我習慣她這樣子了。」我輕輕搖頭，「她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高一剛認識的時候就這樣。」
提起高中，林星餘光側過來掃了沙莎一眼。
「高一就認識了。」他低聲複述一遍，語氣帶著一點恍然，「家裡總提起你，那時候我在外地上學，每次放假回來，都能聽見奶奶和爸媽說起沙莎，卻一直沒機會見到本人。」
原來那些年，她早已頻繁出現在他的生活里，只是他們始終錯過。
心口輕輕顫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燃燃回家總說你成績好，做事沉穩。」他繼續說道，「那時候我還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子，能把燃燃那樣跳脫的性子影響不少。」
沙莎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
「其實是燃燃照顧我更多，她很仗義。」
車子駛出別墅區，上了寬闊的城市馬路，來往零星車輛駛過。晚風透過閉合的車窗，隱約帶進來街邊夏夜的煙火氣。
「後天端午去老宅，要是覺得拘束，不用勉強自己。」林星語氣很平和，帶著體貼，「老宅親戚多，人會比較嘈雜。」
沙莎心裡一暖，沒想到他會留意到這點。
「我還好，熱鬧一點也挺好。」沙莎抬眼望他，「就是要麻煩你們一家人了。」
「不算麻煩。」他淡淡回道，「奶奶真心盼著你過去。」
短暫的對話過後，車廂又歸於安靜。
沙莎偷偷打量他，燈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明明只見過寥寥數次，可坐在他身側，卻並不覺得尷尬，反而有種莫名的心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燃燃發來的消息：【好好享受返程，我哥人外冷內熱，把握住！】
沙莎飛快掃了一眼，臉頰刷地紅透，慌忙把手機屏幕按滅，生怕被旁邊的人瞥見。
林星注意到沙莎驟然變化的神色，淡淡問：「燃燃發來的？」
「嗯……」沙莎含糊應了一聲，不敢細說內容。
他唇角極淡地勾了勾，似乎猜到自家妹妹會說些什麼，卻沒有追問。
「她總愛胡思亂想。」他只輕輕說了一句。
車子一路平穩向前，離沙莎的小區越來越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