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甄宛歸來
三十日自救計劃的最後一天,蘅蕪重新開門。
門口沒有鋪紅毯,也沒有請明星。舊木招牌被擦乾淨,燈一亮,仍是從前那兩個字。陳師傅把第一批新制「松間月」送入陳列櫃,羅芸在研發室核最後一遍溫濕度,趙可踩著梯子掛海報,許流螢則對著手機同時回答八個群的消息。
餘明接受降職和六個月觀察處分,暫時轉做不接觸核心資料的物流協調。他每天上午先去醫院照顧母親,下午回來上班。沒人假裝事情沒有發生,也沒人再用那五千元在背後議論他。
蘅蕪補齊了員工工資和社保,償付首批供應商款,遷出盛衡信息系統,並成立包含員工代表和獨立投資人的新董事會。
兩千多萬債務仍在。
可帳上每一筆錢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所有人都看得見。
復業發布會開始前,許流螢拿來一張演講稿:「公關顧問寫的,您照著念。重點是感謝社會各界、感謝盛衡多年支持、感謝消費者不離不棄。」
甄嬛翻了兩頁:「為何沒有感謝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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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頁。」
「為何顧承鈞在第一頁?」
「顧問說這樣體面。」
「改。」
最後,她沒有用那份稿子。
鏡頭亮起時,甄嬛站在工作室中央,身後不是品牌海報,而是所有留下來的員工。
「一個月前,我從醫院醒來,許多人說蘅蕪已經死了。」
「也有人告訴我,只要接受安排,便可以保住它。」
「可一個品牌若必須先交出自己,才能被別人保住,留下的也只是一塊招牌。」
她逐一公布盲評結果、訴訟進度、融資結構和匠人署名規則,沒有把正在調查的事說成定案,也沒有用受傷換取同情。
最後,記者問:「您與顧承鈞先生的婚約目前是什麼狀態?」
現場安靜下來。
這是所有媒體最想要的答案。
甄嬛看向鏡頭:「已經解除。」
「顧先生是否同意?」
「結束婚約不需要雙方表決。」
「外界認為,蘅蕪能夠生存與盛衡過去的支持密不可分。您此時退婚,是否忘恩負義?」
「盛衡的投入依合同獲得股權和收益,蘅蕪也會履行全部義務。商業帳由帳本結,感情不能拿來抵債。」
「您甦醒後像變了一個人,有人懷疑失憶是公關設計。」
甄嬛微微一笑:「若撞一次頭便能設計出三十日內完成訴訟保全、融資與復業的公關方案,我建議各家公司不要效仿。風險太高。」
現場笑聲響起。
顧硯舟站在最後一排,舉著相機,也笑了。
記者又問:「那您現在究竟是過去的甄宛,還是一個全新的人?」
這個問題讓她停頓了一瞬。
她是甄嬛,也是甄宛。她記得宮牆、杏花與那張寫著莞莞類卿的紙,也正一點點記起火車站的父親、深夜的工作室和眼前這些陪她重新站起來的人。
她不願否認任何一段人生。
「我叫甄宛。」她說,「我會改變,也會犯錯,但不需要永遠活成旁人記憶里的樣子。」
「我的一生,不借任何人的姓,也不類任何人的卿。」
掌聲先從員工身後響起,隨後鋪滿整個工作室。
發布會結束,第一批預約客人進門。有人專程從外地來,有人只是路過聞到香氣。一個年輕女孩買下「松間月」,在卡片上寫:送給第一次獨自生活的自己。
甄嬛替她系好包裝絲帶。
「一個人住會害怕嗎?」女孩問。
「會。」
「那怎麼辦?」
「怕也可以回家。獨立不是不能求助,是知道自己有選擇。」
女孩拿著香走了。
黃昏時,顧承鈞的車停在街對面。他沒有進來,只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隨後離開。
顧硯舟則一直拍到閉店,最後被許流螢抓去搬紙箱。
「顧導演,紀錄片合同里寫沒寫體力勞動?」
「沒寫。」
「那就算友情支援。」
「我和甄老師的友情按小時計費。」
甄嬛從旁經過:「今日加班餐可以抵。」
「什麼餐?」
「樓下牛肉麵。」
「至少加個蛋。」
「顧先生出身豪門,要求卻不高。」
「主要看甲方預算。」
工作室又笑成一片。
夜裡關燈前,甄嬛獨自站在門口。城市霓虹倒映在玻璃上,身後是尚未散盡的香氣。
她來到這裡三十餘日,退掉一樁人人羨慕的婚事,背起一筆自己從未欠過的債,也替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守住了名字。
手機響起,是一檔熱門文化節目的邀請。
節目嘉賓欄里還有另一個名字:青年演員周敘言。
許流螢看見後眼睛一亮:「他特別帥!」
「與我何干?」
「要一起錄三期節目。」
甄嬛收起手機:「那便看他是否守時。」
她鎖上門,木招牌的燈在夜色中靜靜亮著。
蘅蕪歸來。
甄宛也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