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筆不靠恩寵的錢

  「松間月」的復檢報告在第二天上午十一點發來。

  

  全部合格。

  許流螢把三百二十盒庫存上架前，認真問甄嬛：「限購嗎？」

  「為何限？」

  「有人可能一次買光，再加價轉賣。」

  「每人兩盒。」

  「要不要趁熱漲價？」

  「原價。」

  「可我們現在缺錢。」

  「缺錢更不能叫人看出我們連價格都守不住。」

  中午十二點，商品連結準時開放。

  甄嬛本以為三百多盒至少要賣幾日，剛端起茶，許流螢便從桌邊跳起來：「沒了！」

  「什麼沒了？」

  「庫存。」

  「不是才上架？」

  「四十七秒。」

  甄嬛看著後台那個鮮紅的「售罄」，沉默片刻：「這些人尚未聞過，便敢買？」

  「看過直播，信你啊。」

  「這樣容易信人，恐怕也容易被騙。」

  「甄老師，您能不能先尊重一下自己的帶貨能力？」

  第一批銷售額十六萬餘元，扣除稅費、平台費用與成本，能留下不到九萬。對兩千多萬債務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可錢真正進入蘅蕪帳戶時，甄嬛仍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在宮裡，她擁有過遠超這個數目的金銀珠寶。可賞賜再多，帳冊也在內務府手中；哪一匹緞子從何處來，哪一支簪子能否送人，都繞不開皇帝的恩典。

  這九萬不一樣。

  它來自她說過的話、羅芸調出的香、陳師傅守住的庫存、許流螢連夜搭起的店鋪，也來自三百多個陌生人的選擇。

  沒有誰翻牌子，沒有誰開恩。

  她第一次知道，錢落在自己帳戶里的聲音，比金釵落在托盤上好聽。

  按三十日計劃，首筆回款優先補員工生活工資和社保。財務系統要求人臉識別，甄嬛對著攝像頭眨了三次眼，系統仍提示「請保持自然表情」。

  許流螢在旁邊憋笑：「你別像審犯人一樣盯它。」

  「是它在審我。」

  「放鬆一點。」

  甄嬛試著想像眉莊送來一壺新茶，神色果然柔和。驗證立即通過。

  她看著屏幕，評價：「這東西倒會看臉色。」

  工資到帳後，工作群安靜幾秒，隨後接連跳出「收到」。陳師傅發了一個紅色大拇指，趙可發了一串哭臉，羅芸什麼也沒發，卻把三十日過渡協議簽好放到了她桌上。

  餘明最後才進來。

  「我母親住院，前陣子借了網貸。」他說，「欠了十二萬。有人上周聯繫我，說只要給盲評流程，就替我還一半。」

  甄嬛沒有接話。

  「我收了五千定金。」餘明把手機和銀行卡放到桌上，「但我沒發配方。昨天丙方案泄露以後，我知道他們能進郵箱。我怕說出來，你們會覺得是我。」

  「為何現在說？」

  「工資到帳了。」他低下頭，「不是錢多，是我知道你沒拿我們先頂債。」

  甄嬛問：「那五千用了多少？」

  「一分沒動。」

  「聊天記錄還在？」

  「都在。」

  唐亦舒檢查後，要求他配合警方說明情況。餘明問自己是否會被開除，甄嬛沒有立刻給答案。

  「你收錢時，已經準備過出賣公司。」

  餘明臉色發白：「我知道。」

  「但你沒有交出資料，今日也主動坦白。是否繼續任職，由全體管理人員依制度討論，不由我一時喜怒決定。」

  「甄老師——」

  「先去醫院把你母親的費用明細拿來。公司可以按員工救助制度無息預支一部分，與你是否受處分是兩件事。」

  餘明抬起頭，眼眶一下紅了。

  甄嬛沒有安慰。

  可憐能解釋選擇，不能抹掉選擇。若因為他母親生病便當一切沒有發生，對其他守住底線的人並不公平；若連一條改正的路都不給，又只是另一種輕易定人生死。

  現代最難學的不是機器。

  是如何在不用殺伐立威的地方，仍讓善惡各有分量。

  當晚，甄嬛用自己分到的第一筆收入買了一頓飯。

  不是山珍海味，只是樓下一碗牛肉麵。手機付款時「滴」了一聲，老闆說謝謝惠顧，她端著熱騰騰的面坐到窗邊，忽然想起碎玉軒里那碟被剋扣過的點心。

  許流螢問：「第一次用自己掙的錢，感覺怎麼樣？」

  「很好。」

  「就兩個字？」

  「面也很好。」

  「……」

  甄嬛吃了兩口，又補充：「比賞來的好。」

  顧硯舟正好推門進來，聽見後半句：「誰從前給你賞飯？」

  「一個已經不重要的人。」

  他坐到旁邊，沒再問，只把餘明提供的聯繫人資料放到桌上：「手機號是虛擬的，但收款帳戶有落點。開戶公司和盛衡文化事業部的一名項目經理有關。」

  「誰？」

  「林卓。梁慎行的人。」

  窗外華燈初上。

  甄嬛低頭喝了一口湯。

  第一筆屬於自己的錢剛到帳，第一條通往幕後之人的線也終於出現了。

  她忽然覺得，現代生活雖然處處要密碼，至少很多門確實能由她自己打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