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接完吻的第一件事,是回家喝藥
天剛亮,半夏的廚房就先熱了起來。
鍋里小火慢煮,百合和雪梨的香氣一點點往外散,窗外晨光還淡,客廳里卻已經有了生活的聲響。靳宴辭一身淺灰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把切好的梨塊放進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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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影很直,肩背寬而穩,站在灶前時,像把整個屋子都撐住了。
黎初念醒來時,正趴在床邊,頭髮亂得像被風揉過。她抱著被子坐起身,先發了兩秒呆,才慢慢回過神來。
昨晚她確實被親到腿軟,後來又被靳宴辭按著喝完了湯,最後連怎麼回臥室的都記不太清了。
「我完了。」她揉著太陽穴想,「我這戀愛進度,像坐上了靳宴辭牌過山車。」
客廳里傳來輕響。
她趿著拖鞋出去,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靳宴辭站在廚房台邊,手裡端著一碗剛溫好的藥湯。晨光落在他側臉上,眉眼冷淡,鼻樑挺直,偏偏手裡端著的那碗湯又熱又軟,整個人像被煙火氣包住了一層。
黎初念看了兩秒,心裡忽然就塌了一點。
「你一大早就煮這個?」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
靳宴辭抬眼:「不然呢,等你醒了再胃疼給我看。」
黎初念:「……」
她走過去,故意把自己往他身邊一靠:「靳醫生,你昨晚都沒怎麼睡吧。」
「睡了。」
「騙人。」
「睡得少,不算沒睡。」
黎初念盯著他眼下那點淡淡的青,心裡一軟,伸手去摸他袖口:「你今天是不是還得去七診室。」
「上午有門診。」
「那你還起這麼早。」
靳宴辭把湯放到她面前,語氣平靜:「你醒來就能喝。」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碗湯,熱氣正往上冒,撲得她鼻尖都暖了一下。
她忍不住抿了下唇:「你這樣會把人養廢的。」
「已經廢了。」
「誰廢了。」
「你。」靳宴辭抬眼看她,「昨晚抱著我不肯撒手,今天起床又賴床。黎初念,你自己算算。」
黎初念耳朵一熱,瞬間清醒了大半。
「你少造謠。」
「需要我給你復盤?」
「……不用。」
她坐到餐桌邊,捧著湯碗,小口小口喝。湯溫正好,甜味淡,潤得喉嚨發舒服。她喝了兩口,抬頭看他:「你昨晚是不是故意把湯煮得那麼甜。」
靳宴辭正在收拾台面,聞言側過臉:「你不喜歡?」
「喜歡。」她老實承認,「就是怕我喝完更黏你。」
靳宴辭把洗好的勺子放回瀝水架,淡淡看她一眼:「那就黏。」
黎初念一噎。
她低頭繼續喝湯,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半夏的早晨安靜得舒服,窗外偶爾有車聲經過,樓下的樹影輕輕晃。黎初念原本還想趁著這會兒跟他鬧兩句,結果話還沒出口,門鈴先響了。
她愣了一下:「誰啊?」
靳宴辭抬眼,眼神平穩:「應該是鍾明。」
「宗祠的人?」
「嗯。」
黎初念心裡頓時莫名一緊,手裡的勺子都停了。
靳宴辭看她一眼,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碗:「我去開門。」
門剛打開,鍾明就站在外面。
他仍是那副銀灰西裝、白手套、舉止克制的樣子,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袋,神情很正,連呼吸都像是掐著分寸。
「靳醫生,黎小姐。」他微微頷首,「老爺子讓我送來後續正式文書。」
黎初念站在餐桌旁,腦子先跳了下。
正式文書?
她下意識看向靳宴辭。
靳宴辭接過文件袋,神色沒什麼波動,只淡淡「嗯」了一聲,側身讓鍾明進來。
鍾明卻沒進,只把文件袋遞過來,又補了一句:「第一頁需要黎小姐親自看。」
黎初念心裡更疑惑了。
她走過去,接過袋子,指尖摸到裡面薄薄的紙頁,心口不由自主快了一拍。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沒催,只安靜看她拆封。
黎初念抽出第一頁時,先看見幾個端正的大字。
家內確認。
她手指頓了頓。
「這什麼東西。」她小聲問。
鍾明站在門口,語氣規矩:「靳老爺子交代,宗祠認人禮已成,後續要把位次、邊界、職責寫清楚。這個是正式文本,需雙方確認。」
黎初念眨了下眼。
她還沒開口,靳宴辭先伸手,把那頁紙接過去掃了一眼。
黎初念湊過去看。
紙上寫得很規整,前半截是認人禮後續條款,後半截卻落著幾條熟得不能再熟的內容。
不碰患者隱私。
不拿病痛做營銷。
不借靳宴辭名頭胡來。
不擅自替家裡人做決定。
若有發熱、失眠、胃痛、情緒明顯扛不住,需第一時間告知靳宴辭。
黎初念看著看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不就是我昨天在宗祠里說的那幾句嗎。」她抬頭看靳宴辭,「你爺爺記性還挺好。」
靳宴辭目光落在紙上,眼底也有點淡淡的意外。
鍾明站在門邊,神情依舊穩:「老爺子說,既然認了,就不能只認個名頭。往後在靳家序列里,講的是規矩,不是口頭熱鬧。」
黎初念捏著紙頁,心裡忽然發熱。
她原以為這只是靳家給她的一點體面,沒想到連邊界和責任都寫得這麼清楚。那種感覺有點奇怪,不像被圈進籠子,反倒像被鄭重放到一張桌子上,所有該說的話都擺明白了。
靳宴辭看出她出神,低聲問:「怎麼了。」
黎初念抬頭,眼睛還有點亮:「沒怎麼,就是覺得,你爺爺這次不像在考我,像在給我發工牌。」
靳宴辭微頓,隨即低聲笑了下。
「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是不是得認真點。」
「你一直很認真。」
「是嗎。」黎初念想了想,忽然一臉正經地指著紙上那行字,「那我現在先確認一條。這個『第一時間告知靳宴辭』,是只管病,還是連我今天想不想吃芋泥也要報備。」
鍾明站在門口,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眼角極輕地抽了一下。
靳宴辭卻很平靜,抬手把紙頁往下壓了壓:「都算。」
黎初念:「……」
她轉頭瞪他:「你別趁機擴大管轄範圍。」
「這是規矩。」
「你昨天還說我通過審核,今天就開始加碼。」
「家內確認,當然要確認到底。」
黎初念:「……」
她真想把湯勺塞他手裡。
鍾明在一旁看著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神色依舊穩,耳根卻很輕地動了下,像是早已見慣靳家這位最難說話的少爺在誰面前破了功。
黎初念把文件從靳宴辭手裡拿回來,低頭認真看完,最後在末尾那欄簽字處停住。
「這就算正式了?」她問。
鍾明點頭:「算。」
黎初念捏著筆,忽然有點不太真實。
她昨晚才把喜歡說出口,今天一早,靳家就把「家內確認」送到她眼前。像是怕她反悔,也像是怕她受委屈,索性把該落的印都落穩。
她寫名字時,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視線落在她筆下,一直沒移開。黎初念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放得很輕,像她只要寫錯一個字,他就會立刻伸手替她按住。
她忽然就笑了。
「靳宴辭。」
「嗯。」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緊張。」
靳宴辭垂眼看她:「沒有。」
「你耳朵紅了。」
「屋裡熱。」
「鍾明剛來,門都開著,你跟我說熱?」
鍾明站在門口,十分識趣地把目光放到玄關地毯上,像完全沒聽見。
靳宴辭看著黎初念,沉默兩秒,才淡聲道:「你要是再笑,我會緊張得更明顯。」
黎初念低頭悶笑,最後還是把名字簽完,雙手把筆遞給他:「喏,輪到你了。」
靳宴辭接過筆,手很穩,落字時卻比平時慢了半分。
他的字一貫漂亮,瘦勁、利落,像把人壓得很深的風骨。黎初念盯著他簽名時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好像一直離這張臉很遠。現在才知道,原來那點距離不是看不見,只是她總沒敢跨過去。
簽完字,鍾明把文件收回文件袋,微微頷首:「老爺子交代,今晚宗祠那邊不再安排人過來打擾。黎小姐可以安心在半夏休息。」
黎初念點頭:「替我謝謝老爺子。」
鍾明神情緩了點:「老爺子還說,您昨晚那句護靳宴辭、護乾寧,他記住了。」
黎初念臉一下熱了:「……那就讓他別記得太清楚。」
鍾明沒忍住,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很快收住。
「我先走了。」
門重新合上後,屋裡一時只剩兩個人。
黎初念拿著那份「家內確認」,站在餐桌邊,心裡還在發燙。她低頭又看了一遍,忽然說:「靳宴辭。」
「嗯。」
「你爺爺這回,像是真的認了我。」
靳宴辭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裡的文件袋接過去,放到玄關柜上。
「早就認了。」他說。
黎初念抬頭:「你別哄我。」
「沒哄。」
「那他昨天還想趕我。」
「想趕你,和認你,不衝突。」靳宴辭看著她,語氣平靜,「他就是那個脾氣。」
黎初念想了想,竟然還挺有道理。
她忍不住笑:「你們靳家人講話都這麼繞嗎。」
「只對你繞。」
「為什麼。」
「因為想多留你一會兒。」
黎初念心口一熱,抬眼看他。
他今天穿的是淺灰家居服,整個人少了幾分醫院裡的冷,眉眼也被晨光壓得柔和些。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克制還是在,像每一步都走得穩,偏偏又把所有溫柔都放在她伸手能摸到的地方。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往前一步,伸手圈住他腰。
靳宴辭身體微頓,下一秒,已經抬手把她抱住。
「怎麼了。」他低聲問。
黎初念把臉貼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沒怎麼,就是突然覺得,今天特別像真的。」
靳宴辭掌心落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什麼真的。」
「我們在一起這件事。」她頓了頓,耳尖發紅,「還有你剛剛站在我旁邊,看我簽字那個樣子。」
靳宴辭低頭看她:「什麼樣子。」
黎初念抬起頭,認真想了想,最後只憋出一句:「像我簽的是結婚申請。」
靳宴辭:「……」
黎初念看見他臉上那點無奈,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她抬手去戳他胸口,「我說得不對嗎。靳少爺親自蓋章,鍾明親自送文書,這排面都快趕上婚前協議了。」
靳宴辭抬手捏住她指尖,嗓音低:「黎初念。」
「嗯?」
「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
「那還不是你慣的。」
「我慣的?」
「對啊。」黎初念仰頭看他,眼睛亮著,「你昨晚接吻接到一半還記得先摸我額頭,今早第一件事是給我煮湯。你這叫誰不敢得寸進尺。」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慢慢浮出一點笑。
「那你繼續。」
黎初念一怔。
「繼續什麼。」
「得寸進尺。」靳宴辭垂眸看她,聲音低得像擦過耳邊,「我接得住。」
黎初念心口一下熱得亂跳。
她明明只是想抱一會兒,結果被他一句話哄得差點又想往他懷裡鑽。可偏偏她又捨不得太黏,怕自己一時興起就把今天過得不像話。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硬把話題往正經處拉:「那這份文件,是不是說明我以後去宗祠也不用像昨天那樣緊張了。」
「不會。」靳宴辭說。
黎初念愣住:「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已經過了。」
「……」
「以後再去。」他看著她,「是回家,不是去闖關。」
黎初念眼眶莫名又有點熱。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規矩,怕的是被規矩擋在外面。現在靳宴辭一句「回家」,像把她心裡那點不安慢慢捋平了。
「靳宴辭。」她輕聲叫他。
「嗯。」
「我昨天說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
「哪句。」
「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當年太笨,沒認出你在等我。」
靳宴辭沉默了兩秒。
晨光照進客廳,落在他眉眼上,把那點冷意都磨薄了。他看著她,眼神像終於不再收著。
「記得。」
「那你別老憋著。」黎初念盯著他,「你要是再把八年前那些事往自己身上壓,我就不止罵你毒舌了,我還要罵你不講理。」
靳宴辭低聲:「嗯。」
「嗯什麼嗯。」
「都聽你的。」
黎初念嘴角一下翹起來。
她忽然踮腳,飛快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動作很輕,像蜻蜓點水,落完就跑。
靳宴辭整個人都頓了下。
黎初念親完就往後退,耳朵紅得不行,偏偏還裝得很穩:「昨晚的晚安吻沒補上,今早先記個帳。」
靳宴辭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記帳?」
「對。」黎初念揚了揚下巴,「以後你每次惹我,我就扣一次。」
「那要是我每天都惹你。」
「那我每天都親回來。」
靳宴辭眼底的笑意終於浮上來,像晨霧散開,露出底下那點熱。
「行。」他說,「那我儘量多惹一點。」
黎初念:「……」
她徹底敗給這人了。
她轉身去餐桌邊繼續喝湯,喝到一半又覺得嗓子發熱,便拿起手機看了兩眼。屏幕剛亮,喬安安的消息就彈了出來,連發三條。
「!!!」
「家內確認是什麼神仙標題」
「我現在能不能原地磕暈」
黎初念眼皮一跳,差點被湯嗆住。
靳宴辭抬眼:「怎麼了。」
「沒什麼。」她迅速把手機扣回桌上,「就是我閨蜜有點瘋。」
靳宴辭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她沒來得及關掉的消息預覽,神情淡淡:「她消息挺多。」
黎初念:「……」
「你別看。」
「我沒看內容。」
「那你看什麼了。」
靳宴辭抬眸,語氣依舊平穩:「看見她說『磕暈』。」
黎初念臉瞬間爆紅:「……喬安安這個人,真的很不講武德。」
靳宴辭看著她,慢條斯理地開口:「那你替她轉告一句。」
「什麼。」
「別磕太暈。」他說,「以後還有很多。」
黎初念一口湯差點嗆進氣管里。
她抬頭看他,眼睛都睜圓了:「靳宴辭,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話了!」
靳宴辭很淡地看著她:「你昨晚教的。」
黎初念:「……」
她把勺子放下,抬手捂住臉,半晌才悶聲笑出來。
原來日子真的會變。
昨晚她還在宗祠外院哭得一塌糊塗,今天就坐在半夏的餐桌前,喝著他熬的湯,看他替自己擋掉風口,連手機里的八卦都變得有點可愛。
她放下手,認認真真看他一眼。
「靳宴辭。」
「嗯。」
「我今天不想出門了。」
「可以。」
「也不想工作。」
「行。」
「還想賴你一整天。」
靳宴辭看著她,眉眼松著,嗓音低而穩:「准了。」
黎初念心口一下暖得發軟,剛想說「你怎麼這麼好說話」,門鈴又響了。
這回兩個人同時一頓。
黎初念:「……誰啊。」
靳宴辭抬了下眼:「大概又是鍾明。」
黎初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突然有種不祥預感:「你們靳家這是輪班送驚喜嗎。」
靳宴辭走去開門,剛拉開門,鍾明果然又站在外面,手裡還多了一個更厚的文件袋。
黎初念站在餐桌旁,已經開始頭皮發麻。
鍾明神色比剛才更鄭重幾分:「靳醫生,黎小姐,老爺子交代,『家內確認』只是第一頁。」
黎初念:「……」
鍾明把文件袋遞上來,語氣平穩得像在念醫囑:「後面還有『位次記名』、『宗祠規矩』、『靳家外院往來邊界』三份文本。老爺子說,黎小姐若願意看,就一併簽了。」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隻厚文件袋,連湯都忘了喝。
靳宴辭站在門邊,眼底像掠過一點極淺的笑意,又被他壓住。
他側頭看她,聲音低低的,帶了點幾不可察的縱容。
「看來。」他說,「今天也出不了門了。」
黎初念看著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正好。」
她放下碗,朝他走過去,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我陪你簽。」她說,「你們家這回,得把我寫全了。」
靳宴辭低頭看著她,半晌,輕輕回扣住她的手。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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