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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那句我也喜歡你,終於放給他自己

  隨身聽很舊。

  按鍵邊緣已經磨白,透明倉蓋下的磁帶安安靜靜卡著,像一段被人藏了八年的舊呼吸。黎初念握著它,掌心都是汗,連指腹都在發熱。

  她以前不是沒想過,什麼時候把這東西放給靳宴辭聽。

  可能是在半夏客廳,可能是在某個喝了酒的夜裡,可能是在她終於把那些破事都收拾乾淨之後。她想了很多種場面,沒有一種像現在這樣。

  宗祠門外,車邊,風吹樹影,腕間還戴著靳家認人的帝王綠。

  她剛剛哭過一場,眼眶還熱著,偏偏手裡又拎著自己高中時代最大的社死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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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啊。」她在心裡嘆氣,「真是一個不放過人的大型迴旋鏢。」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沒催,也沒攔。

  他比她高一截,這樣低頭看著那台隨身聽時,下頜線收得很緊,側臉在日頭下顯得冷白。黑襯衫襯得他肩背更挺,眼尾那點紅卻沒褪,反而被風吹得更明顯。

  黎初念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靳醫生。」她捏著隨身聽,故意先打預防針,「待會兒不許跑。」

  靳宴辭看她:「我為什麼要跑。」

  「因為裡面有點東西。」

  「什麼東西。」

  「你聽了就知道。」黎初念頓了頓,又補一句,「總之,你要是笑我,我就把你爺爺給我的鐲子摘下來砸你。」

  靳宴辭視線落在她腕間的帝王綠上,眸色沉了沉:「你捨得?」

  「……那我就罵你。」

  「這個你一直很捨得。」

  黎初念差點被他堵得失去台詞,抬手就要去戳停止鍵:「算了,不給你聽了。」

  靳宴辭動作比她快,左手覆上她手背,連著隨身聽一起按住。

  掌心溫熱,貼著她因為緊張發涼的手指。

  「聽。」他低聲道。

  黎初念呼吸一頓,心臟又開始亂跳。

  她低頭,按下播放。

  電流雜音先竄出來,沙沙的,舊得發澀,像一段久未打開的時光先拍了拍灰。緊接著,有人走動的聲音,遠處模糊的人聲,還有少年少女笑鬧時那種不成調的背景音。

  黎初念耳根開始發燙。

  這開頭就夠她原地摳出一套半夏分戶圖了。

  下一秒,錄音里響起一個醉醺醺的女聲,拖著調,咬字不清,偏偏每個字都能聽明白。


  「靳宴辭……你這個,臭屁精……」

  空氣瞬間靜住。

  黎初念腳趾差點當場蜷成麻花。

  「來了。」她絕望地想,「最恥辱的部分開始了。」

  錄音里的她明顯喝多了,呼吸軟,尾音飄,像在半醉半醒間對著誰亂發脾氣:「一天到晚……冷著臉,拽得二五八萬……誰欠你錢啊……」

  靳宴辭垂著眼,盯著隨身聽,喉結緩慢滾了一下。

  黎初念臉已經燒透,強撐著不去看他:「先說明一下,高中生喝酒屬於錯誤示範。」

  「嗯。」靳宴辭嗓音有點低,「繼續。」

  「你還要繼續?」黎初念想死,「你這人是不是有點惡趣味。」

  可磁帶不會因為她社死就善解人意地停下。

  錄音里的女聲罵完了人,忽然又安靜了兩秒。那兩秒里,能聽見她很輕的呼吸,像把什麼話含在嘴邊,猶豫來猶豫去,最後還是醉意上頭,泄了底。

  「臭屁精……但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風正好吹過院門。

  樹影一晃,陽光從她肩頭滑到靳宴辭胸口。

  黎初念握著隨身聽,手都快握麻了,偏偏這句話一放出來,她反而沒那麼想逃了。她抬頭去看靳宴辭,眼裡還帶著點窘迫,更多的卻是破罐子破摔的亮。

  「你看。」她努力繃著臉,「不是我一個人會丟臉,我先把我的丟給你看了。」

  靳宴辭沒說話。

  他站在車前,整個人像被那句醉醺醺的「有點喜歡你」釘住了。

  八年前的黎初念,在錄音裡帶著酒氣、帶著罵罵咧咧的小脾氣,說出那句連她自己清醒時都未必敢承認的話。

  八年後的黎初念,就站在他面前,眼尾紅著,把這段錄音親手放給他聽。

  他胸口發緊,呼吸也亂了。

  可磁帶還沒結束。

  短暫的雜音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比剛才更近,更清,也更輕。

  是少年時期的靳宴辭。

  黎初念指尖猛地收緊。

  她在發現這段錄音的時候,已經自己聽過一次。可聽過,和當著他的面再聽一遍,是兩回事。那個聲音太熟悉了,清冷裡帶著少年沒壓住的啞,和現在的他不一樣,又像得驚人。

  錄音里的少年像是拿著錄音筆,先沉默了一陣,才低低開口。

  「黎初念。」


  兩個字一出來,現實里的靳宴辭睫毛輕輕一顫。

  那是很多年前的他。

  隔著一段卡著磁帶的舊機器,隔著禮堂後台、暴雨夜、絕交信、誤會、八年的分離和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終於重新站回她面前。

  少年聲音比現在更直,也更緊。

  「你今天喝多了,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這段話,就當你也沒聽見。」

  黎初念鼻尖一下子酸了。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這裡時,整個人都坐傻了。那感覺像有人把八年前那把扎在她心口的刀,慢慢抽出來,才讓她看見,刀背上原來還纏著另一顆少年心。

  錄音里很安靜。

  少年靳宴辭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壓著什麼,終於把那句在喉嚨里滾了無數遍的話說出來。

  「我也喜歡你。」

  風吹得樹葉輕響。

  可黎初念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只能聽見錄音里的那四個字,也能聽見現實里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發麻。

  她抬眼看靳宴辭。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怕自己只要動一下,這場遲了八年的夢就會碎掉。

  他的眼眶已經紅透了。

  不是那種欲蓋彌彰的淺紅,是再怎麼壓也壓不下去的熱意,像舊傷被人用最溫柔的方式重新碰開,痛和酸一起往外涌。

  黎初念看得心口發疼。

  她忽然慶幸今天自己把錄音放了出來。

  那些年裡,靳宴辭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太深。藏在冷臉里,藏在毒舌里,藏在藥膳里,藏在每一次「順手管管她」的藉口里。可他明明也只是個會在畢業那年,偷偷對錄音機說「我也喜歡你」的少年。

  磁帶還在轉。

  錄音里的少年聲音更低了些,像怕被誰聽見,又像怕只要說得再大聲一點,這句話就會失效。

  「你別老跟別人走那麼近。」

  「你胃不好,冰的少喝。」

  「要是以後有人欺負你……」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

  像是不知道自己憑什麼說這些,也像是意識到,這句「以後」未必輪得到他來管。

  片刻後,錄音里傳來很輕的一聲笑,澀得厲害。

  「算了。」

  「反正你也不一定給我這個機會。」


  磁帶輕輕一響,後面又是短促的電流雜音。

  黎初念眼淚猝不及防就掉下來了。

  她聽第一段時是社死,聽第二段時卻只剩心疼。

  心疼那個少年靳宴辭。

  也心疼眼前這個,早就不再是少年,卻仍舊把那些沒說完的話藏到現在的男人。

  「靳宴辭。」她吸了下鼻子,含著淚笑,「你看,不是我一個人丟臉。」

  靳宴辭終於抬眼看她。

  他的眸子本來就深,這會兒被紅意和光一壓,像夜裡起了潮,沉得驚人。嗓子也啞得厲害:「嗯。」

  只有這一個字。

  再多一個,像都要失控。

  黎初念卻忽然不怕了。

  她把隨身聽按停,抬手去捧他的臉。

  男人的臉冷白,輪廓利落,下頜繃得發緊,連呼吸都帶著克制。她的掌心貼上去時,能感覺到那種繃得太久後的輕顫。

  他沒躲。

  甚至低了低頭,讓她碰得更實一些。

  黎初念看著他,眼淚還掛著,聲音抖得厲害:「靳宴辭,你怎麼能藏成這樣。」

  靳宴辭喉結輕滾,過了兩秒才開口:「你也沒比我少藏。」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那是嘴硬。」黎初念吸了吸鼻子,「你這叫把自己整個埋了。」

  靳宴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低聲問:「聽見這個,開心嗎。」

  「開心啊。」黎初念眼淚掉得更凶,偏偏還笑著,「開心得想回高中把那個喝醉的自己打一頓。你說你都錄到這份上了,我怎麼還能錯過八年。」

  靳宴辭沉默了片刻,聲音低得發啞:「不是你的錯。」

  「是。」她卻搖頭,「至少不全是。」

  她捧著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眼尾。那點濕意被她摸到時,她心裡像被熱水燙了一下。

  原來靳宴辭也會紅眼,也會慌,也會因為一段錄音站在原地不敢動。

  原來這個一直替她收殘局、替她兜節奏、替她擋風的人,也會有這樣近乎無措的時候。

  「你知道我剛剛在宗祠里想什麼嗎。」黎初念輕聲問。

  靳宴辭看著她:「什麼。」

  「我想,我總算不是被拒在門外的人了。」她彎了下眼,眼淚順著臉頰往下落,「可現在我發現,比被靳家認更要命的,是我終於把你也認回來了。」


  靳宴辭胸口重重一震。

  黎初念看著他,眼底濕亮亮的,像把八年積著的話都卷在裡面。

  「不是今天,不是最近,也不是因為你現在多會做飯、多會看病、多會管人。」

  她吸了口氣,把話說得更清楚。

  「是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沒真討厭過你。」

  「哪怕我收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哪怕我氣得想跟你老死不相往來,哪怕這些年我嘴上把你罵成毒舌臭屁精。」她頓了頓,笑得發酸,「可要真是討厭,我不會把隨身聽留到現在,也不會一看見你,就總控制不住想跟你吵。」

  靳宴辭眼底的情緒翻得厲害,像被這幾句話徹底撞開了口。

  黎初念卻還沒說完。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結果越抹越多,索性放棄,任它掛著,繼續盯著他:「你以前老說我嘴硬,我承認。我就是那種越在乎越不肯認的人。可這次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靳宴辭問。

  「這次我不躲了。」她說。

  風從她們中間穿過,把耳機線吹得輕輕晃了晃。

  她腕上的玉鐲碰到隨身聽外殼,又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那聲響像把現實和舊時光撞在了一起。

  黎初念看著靳宴辭,眼睛紅著,笑也紅著。她覺得自己今天簡直把人生能丟的臉全丟完了,宗祠里認身份,院門外撲人,車邊放醉酒告白錄音,堪稱社死和高糖齊飛的大型公開處刑。

  可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想退。

  要是八年前她肯多往前走一步,也許很多誤會都不會發生。

  那這次,她想把那一步補回來。

  她手還捧著他的臉,掌心能感受到他的體溫,能感受到他壓著呼吸的頻率。她往前靠了半寸,近得幾乎能看清他睫毛上那點潮意。

  「靳宴辭。」她輕聲叫他。

  「嗯。」

  「你剛剛聽到你自己說『我也喜歡你』的時候,什麼感覺。」

  靳宴辭盯著她,過了很久,才低聲道:「像有人把我八年前丟掉的東西,原封不動還回來了。」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縮。

  她差點又哭。

  「那我現在再還你一點別的。」她聲音發顫。

  靳宴辭呼吸沉了下去,目光一寸不挪地落在她臉上。

  黎初念捧著他的臉,拇指輕輕壓過他下頜,像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她眼底的淚還沒幹,語氣卻認真得發燙。

  「靳宴辭,當年那封信,不是你寫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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