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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她撲過去時,連玉鐲都在響

  宗祠外院的風,比堂里活一點。

  樹影在地上晃,青磚被日頭曬出淡淡暖意,牆角那點青苔都顯得沒那麼冷了。院門外停著那輛帶字母的大眾輝騰,車身洗得乾淨,低調得像故意跟這場禮成保持距離。

  靳宴辭就靠在車門邊。

  黑色風衣脫了,搭在臂彎里,身上只剩一件黑襯衫,領口還是規規矩矩扣著,肩寬腿長,站在那裡時,整個人像一道收住鋒的影子。晨光打在他側臉上,鼻樑挺直,唇線壓著,眼尾還帶著沒散盡的紅。

  他沒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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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催她。

  只是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等。

  黎初念腳步頓住,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宗祠里那些撐著她的骨頭、繃著她的氣場、頂著她不肯軟的勁兒,忽然全失效了。

  她剛剛在裡面站得再直,說話再穩,接鐲子時手都沒抖得難看,可一出來,看見這個人,她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熱就開始瘋長,直往眼眶裡頂。

  「完了。」她心裡只剩這兩個字,「體面保不住了。」

  她本來還想慢慢走過去。

  走得從容一點,像剛剛只是順手拿了個家族認證,不至於把自己搞得像打完一場硬仗要找組織。她甚至想好了,走到他面前先抬抬手腕,輕描淡寫來一句「靳醫生,你家祖傳鐲子挺重,工傷能報銷嗎」。

  可腿壓根沒給她這個機會。

  她腳下一轉,直接朝他跑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青磚上,響得清脆又急,裙擺帶起一陣風,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黎初念。」她在心裡崩潰,「你這哪是走過去,你這是公然飛撲。」

  靳宴辭原本還靠著車門,看見她跑過來,眉頭一下擰起:「慢點——」

  後半句沒來得及說完。

  黎初念已經撲進了他懷裡。

  她撞上去那一下不算輕,額頭先抵到他胸口,肩膀也撞進他懷中,手臂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腰。黑襯衫下的身體繃得結實,帶著溫熱的體溫和一點淡淡的藥香,混著他常用的冷木調氣息,一股腦把她罩了個嚴嚴實實。

  腕上的玉鐲在這一下里撞到他的袖扣。

  「叮」的一聲,清清脆脆。

  像連它都在替她宣告身份。

  靳宴辭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種僵,不是抗拒,是猝不及防。像一個向來把情緒鎖得死緊的人,忽然被人從外面撞開了門,連「我該先說什麼」都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左手已經先抱緊了她。

  右手也抬起來,護到她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力道收得穩,又不敢太重,像怕她哪兒還虛著,怕她跑得太快傷著,怕她這一撲太真,自己稍微一松她就會掉下去。

  黎初念鼻尖全是他的味道。

  她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喉嚨卻像被堵住,最後只啞著嗓子喊出一聲:「靳宴辭。」

  就這一聲,尾音輕輕發顫,像把她從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硬撐全喊碎了。

  靳宴辭手臂驟然收緊。

  他低頭,下巴幾乎碰到她發頂,聲音也啞了:「嗯。」

  黎初念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毫無預警就掉了下來。

  「真丟人。」她咬著牙想,「祖宗都認了,我本人在院子裡哭成一攤。」

  可她實在忍不住。

  在宗祠里,她能跟靳鶴年打機鋒,能把話說得清楚,能抬著手讓那隻鐲子穩穩套上來。因為她知道,那一刻她不能垮。

  現在出來了,看到靳宴辭還在等她,那口撐著她的氣突然就散了。

  像一個人在台上打完滿場,下來以後看見後台有人遞水,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也會累,也會怕。

  靳宴辭低頭看她。

  她今天妝很淡,眼尾那點紅卻壓不住,鼻尖也紅,額前有幾縷碎發跑了出來,貼著臉頰。淺杏色套裝襯得她整個人又白又薄,偏偏抱著他的時候力氣大得很,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按進他懷裡。

  他喉結動了動,半晌才低聲開口:「跑什麼。」

  黎初念埋著臉,瓮聲瓮氣地回:「腿有自己的想法。」

  「你腿挺不聽話。」

  「那你管管。」

  「現在不就在管。」

  這句落下來,黎初念反倒更想哭。

  她揪住他後腰那截襯衫,指尖都有點發抖:「你別說話。」

  靳宴辭沉默一瞬,低低「嗯」了一聲,真就沒再說。

  院子裡只剩風聲。

  樹葉被吹得輕輕響,車身反著光,牆邊的影子慢慢往旁邊移。

  黎初念抱著他,心跳快得離譜。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震動,也能感覺到自己的眼淚把他襯衫都洇濕了一小塊。

  「這下好了。」她在心裡自暴自棄,「家族認證第一天,先把靳醫生的高定襯衫哭成吸水毛巾。」

  靳宴辭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手掌順著她背後輕輕拍了兩下,聲音低沉:「衣服不值錢。」


  黎初念一愣,抬起頭。

  她眼睫上還掛著水,眼尾薄紅,唇也被自己咬得發艷。近距離看,像一朵被風吹得有點亂的花,狼狽是真的,招人也是真的。

  「你又偷聽我腦子。」她說。

  「你臉上寫著。」靳宴辭垂眸看她,眼裡壓著太多情緒,嗓音卻收得很輕,「黎經理,公關行業這麼缺表情管理培訓嗎。」

  黎初念吸了下鼻子,瞪他:「我今天剛被認位次,你能不能對準孫媳客氣點。」

  靳宴辭盯著她腕上的玉鐲。

  帝王綠壓在她細白的腕間,襯得她整隻手都像玉里養出來的,冷潤又鮮活。剛剛撞到他袖扣時發出的那聲輕響,到現在還在他耳邊打轉。

  他抬手,指腹碰了碰那隻玉鐲。

  動作輕得像怕碰碎。

  「疼嗎?」他問。

  黎初念反應了兩秒才明白,他問的是剛才跑過來撞那一下。

  「不疼。」她嘴一快,又加了一句,「就是有點上頭。」

  靳宴辭看著她:「哪裡上頭。」

  「看見你就上頭。」黎初念說完,自己先卡殼了。

  空氣靜了兩秒。

  她整個人都麻了。

  「救命。」她在心裡尖叫,「黎初念你今天是情緒崩口,不是失去語言中樞,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靳宴辭的目光卻在這句里陡然沉下去。

  他本來就生得冷,黑襯衫一穿,眉眼壓著,站遠了看像個活體「請勿靠近」的警示牌。可此刻他看著她,眼神里那層冷殼像被什麼生生撬開了,露出底下燙人的東西來。

  「再說一遍。」他聲音低下去。

  黎初念耳根燙得要命:「不說。」

  「剛剛挺敢說。」

  「剛剛是腦子離家出走。」

  「那讓它再回來一趟。」

  「……」

  黎初念差點被他氣笑,眼淚都給笑回去一半。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手腕上的玉鐲跟著輕輕一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提醒她什麼。

  她垂眼看了下鐲子,心口又軟下去。

  「靳宴辭。」她忽然輕聲叫他。

  「嗯。」

  「我剛剛在裡面,差點沒敢伸手。」

  靳宴辭抱著她的手臂沒松,眸色卻沉了沉:「為什麼。」


  黎初念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自嘲:「還能為什麼,老毛病唄。總怕自己接了不該接的,拿了配不上的,回頭摔了更難看。」

  靳宴辭的手停在她後背,掌心熱得發燙。

  黎初念抬頭看他,眼裡還帶著潮意,偏偏說話的樣子又像在開會復盤,透著點倔:「可後來我想通了。」

  「想通什麼。」

  「你們家這流程都走到這步了,我要再往後縮,就真有點不識抬舉。」她鼻尖還紅著,嘴卻硬,「再說了,你爺爺都認錯了,我總不能比他還犟吧。」

  靳宴辭看著她,唇角終於動了一下。

  「嗯,挺有道理。」

  「是吧。」

  「像你會說的話。」

  黎初念抿了抿唇,忽然又沒了玩笑的心思。她低頭,手指輕輕摸過玉鐲邊緣,聲音低下去:「還有就是,我不想總靠你替我接。」

  靳宴辭眸光微頓。

  「你已經替我接過太多了。」她輕聲說,「以前是我沒本事承認,老覺得只要我裝得夠能打,夠不需要別人,就沒人能再拿走我什麼。可今天我站在裡面,忽然覺得,老這麼端著也挺累的。」

  她抬眼看他,眼底濕濕的,語氣卻認真得要命。

  「所以這次,我想自己站著拿。」

  靳宴辭看著她,胸口像被人緩緩攥緊。

  這句話如果放在平時,黎初念大概不會說。

  她向來把「我能行」掛在骨頭上,哪怕胃疼得臉都白了,嘴上還得來一句「問題不大,死不了」。現在她這樣站在他懷裡,眼睛還是紅的,卻把最軟也最硬的那一面都翻給他看。

  靳宴辭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到她的。

  「你拿到了。」他說。

  黎初念眼睫顫了顫。

  「嗯。」

  「拿得很好。」

  「你少誇我。」她吸了吸鼻子,「我會飄。」

  「飄吧。」靳宴辭看著她,「今天准你飄。」

  黎初念被他說得嘴角一翹,眼淚卻又差點下來。她趕緊抬手去推他胸口:「你別這樣。」

  「哪樣。」

  「你這樣一副『孩子考上清北了老父親很欣慰』的樣子,我有點頂不住。」

  靳宴辭:「……」

  他閉了閉眼,像是被她氣得沒脾氣,低聲道:「黎初念。」

  「幹嘛。」


  「你能不能少把我往爹系那條路上送。」

  「那你別總拿看診結束後的眼神看我。」

  「我看的是我女朋友。」

  這句話落下來,黎初念瞬間啞火。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卷著藥香和木香,帶起她耳邊碎發。她看著他,腦子裡「女朋友」三個字來來回回彈幕刷屏,整個人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靳宴辭見她不說話,低聲問:「怎麼。」

  「你這人。」黎初念憋了半天,臉熱得不行,「怎麼總能在我準備回嘴的時候突然開大。」

  「因為你話太多。」他抬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眼尾那點濕,「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安靜。」

  黎初念被他碰得呼吸一亂,剛想抬槓,結果發現自己現在真安靜了。

  她甚至不想離開他懷裡。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耳根更燙了。

  「完蛋。」她想,「我現在像個合法碰瓷成功的戀愛腦。」

  靳宴辭看著她臉上的神情變來變去,哪裡還猜不出來她又開始在腦內開會。他手掌還環在她腰後,沒再逗,只把人往懷裡又收近一點。

  「緩過來了?」他問。

  黎初念老老實實搖頭:「沒有。」

  「那就繼續抱著。」

  「你今天這麼好說話?」

  「今天你通過審核。」

  「哦。」黎初念故意拖長音,「那明天審核失效怎麼辦。」

  靳宴辭垂眸看她:「長期有效。」

  黎初念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她抱著他,忽然想起什麼,手指在他腰後輕輕戳了戳:「你剛剛在裡面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說什麼。」

  「比如替我壯膽,替我緩場,替我跟你爺爺打打配合。」

  「那是你該自己拿的東西。」靳宴辭聲音很低,「我替你拿,不算數。」

  黎初念怔了怔。

  下一秒,她更想抱緊他了。

  「靳宴辭。」

  「嗯。」

  「你怎麼這麼會。」

  「不會。」

  「你這叫不會?」她抬頭瞪他,「你這都快把人養成依賴型人格了。」

  靳宴辭眸色沉沉,盯著她看了幾秒,才慢慢開口:「那你養嗎。」


  黎初念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養我。」他低聲說,「或者,被我養。都行。」

  黎初念耳朵徹底燒起來。

  她被這人一本正經說出來的話撩得頭皮發麻,半天沒想出一句完整回嘴,只能硬撐著氣勢:「靳醫生,你現在越來越會說這種犯規台詞了。」

  「跟你學的。」

  「我可沒教你這個。」

  「你撲過來教的。」

  「……」

  她敗了。

  徹底敗了。

  院子裡那陣風正好又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像全世界都在旁邊圍觀她當場心動到失語。

  黎初念埋回他懷裡,悶聲道:「你先讓我緩兩分鐘。」

  「好。」

  「別看我。」

  「看不到,你埋著呢。」

  「那也別笑我。」

  靳宴辭沉默半秒,聲音裡帶了點極淺的笑意:「沒笑。」

  「你明明就笑了。」

  「嗯,忍不住。」

  黎初念在他懷裡磨了磨牙,最後也沒捨得真咬他。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從他懷裡慢慢退出來一點。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鼻尖也還紅著,偏偏那雙眼已經亮起來了。像哭完以後整個人被洗過一遍,情緒亂著,心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看著靳宴辭,忽然伸手去翻自己的包。

  靳宴辭目光落下去:「找什麼。」

  「找個舊帳。」她吸了下鼻子,聲音還帶著啞,「今天不算完。」

  靳宴辭眼神微頓。

  黎初念從包里摸出那台索尼隨身聽,黑色外殼已經舊了,邊角有磨痕,耳機線纏了好幾圈,像一截被時間捆了八年的心事。

  她把耳機線一點點繞開,動作竟比剛才戴鐲子時還小心。

  靳宴辭看著那台隨身聽,呼吸慢慢沉下去。

  黎初念低頭按住播放鍵,抬眼看他,眼圈還紅著,嘴角卻揚起來一點,帶著種破釜沉舟後的漂亮狠勁。

  「這次,」她說,「你也給我好好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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