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她藏止咳藥,他藏不住火
清晨的半夏安靜得過分。
廚房裡,恆溫燉鍋低低地響著,藥香一點點往外漫,像把昨晚沒說完的話繼續熬在空氣里。黎初念是被咳醒的,喉嚨里那點癢一路鑽到胸口,她半睜著眼,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整個人還帶著沒睡夠的倦。
「要命。」她低聲罵了一句,「昨晚就不該逞強。」
她撐著床沿下地,腳踩到地毯那刻,腿還有點軟。臥室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有人在廚房收拾碗勺。黎初念眨了下眼,腦子裡先閃過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念頭。
「完了,靳宴辭起這麼早,十有八九是來抓我的。」
她頂著一張沒睡醒的臉,抱著外套走到玄關,剛把包從掛鉤上取下來,身後就傳來靳宴辭的聲音。
「拿包做什麼。」
黎初念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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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在廚房與玄關相接的那道光里,黑色家居長褲,灰色薄毛衣,肩背挺直,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大概剛把藥鍋關火,指尖還沾著一點熱氣,整個人看起來清清冷冷,偏偏眼底壓著沒散的火。
她心裡先抖了一下,臉上還要裝穩。
「上班。」她把包往身側一拎,「不然我還能去樓下遛彎嗎。」
靳宴辭沒接話,目光先落到她臉上,又落到她手邊半開的包口。
下一秒,他抬步走過來,手指扣住包帶,輕輕一拽。
黎初念下意識往回搶:「你幹嘛。」
「查包。」
「查什麼包,我又不是去邊檢。」
「你比邊檢還會藏。」
他語氣平平,手上動作卻利落,包口被拉開,裡面的東西一眼就翻了出來。止咳藥,幾張併購簡報,還有昨晚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文件夾邊角,全擠在一起,像她企圖把工作和病一起塞進一個黑洞。
黎初念看見那板銀色止咳藥時,心裡先涼了半截。
完蛋。
她昨晚明明放得很深,怎麼還是被翻到了。
靳宴辭拎著那板藥,指腹在鋁板上一按,聲音冷下來:「這就是你說的普通備用?」
黎初念咳了一聲,想把氣勢咳出來。
「它確實普通啊。非處方,超市能買,藥店也能買。連名字都很樸素,主打一個居家自救。」
「你昨晚答應我什麼。」
「我答應你……」她卡了一下,聲音慢慢弱下去,「有情況第一時間告訴你。」
「然後呢。」
「然後我本來想告訴的。」黎初念硬著頭皮笑,「可你昨晚收我電腦的時候,樣子太像要把我按進被窩裡強制睡覺,我一緊張,就把這事忘了。」
靳宴辭看著她,眉眼壓得很低。
黎初念被他盯得後背發毛,嘴上還想掙扎:「再說了,我也沒亂吃,就是咳得厲害時壓一壓,不影響——」
「影響。」
他打斷她,語氣不重,火氣卻壓不住。
「你現在是咳,不是鬧著玩。昨晚才咳血絲,今天包里就塞止咳藥。黎初念,你這叫不叫偷偷熬?」
黎初念抿了抿唇。
她最煩別人拆穿她的那點小動作,偏偏這人每次都拆得又准又狠。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硬扛,只是習慣了。熬著熬著,疼也能當沒疼,病也能當沒病,仿佛只要不說出口,事情就不算大。
可靳宴辭這人最擅長把她那套假裝無事,按在桌上重寫。
「我真沒想瞞你太久。」她聲音低了點,「今天只是去公司。開個會,順手把材料處理掉。中午我就回來。」
「順手?」靳宴辭被她氣得幾乎要笑,「你現在連自己嗓子都順手處理?」
黎初念:「……」
她最怕他用這種冷靜到像在判卷子的語氣。
廚房那邊,藥鍋「咕嘟」一聲,熱氣撞上鍋蓋,輕輕頂了一下。
黎初念聞著那股藥香,心裡忽然一軟。
她昨晚沒睡好,今早一醒就聞見他在熬藥,明擺著是給她準備的。結果她一轉頭,包里還藏了止咳藥,像當場給他表演了個「我很乖但沒全乖」。
「靳宴辭。」她放軟了聲音,伸手去碰那板藥,「我就是怕一會兒在公司咳得停不下來,影響開會。」
「你怕影響開會,就不怕把自己咳到開不成會?」
「……這不是還有你嗎。」
靳宴辭眼神微動,手上力道卻沒松。
「現在知道找我了。」
「我一直都找你。」黎初念小聲嘀咕,「是你逼我把病號信息說成段子,不然我早就——」
「早就什麼?」
她卡住。
早就怎麼說?
早就喊疼,早就說累,早就把那點工作和身體一起攤開?
她不太會。
於是她把話吞了,抬手去夠藥板:「還我。我不吃也行,帶著安心。」
靳宴辭垂眼看她,沒動。
黎初念踮了下腳,手指剛碰到他掌心邊緣,他忽然把那隻手抬高了些。
藥板被舉到她夠不到的高度。
她仰頭看他,眼睛一下瞪圓了。
「靳宴辭,你幼不幼稚。」
「比你偷偷藏藥,差一點。」
「我這是合理預案。」
「我這是合理沒收。」
黎初念不服,腳又踮了點,白色家居褲把小腿線條拉得很直,細細的腳踝在晨光里一晃,整個人都透著股被逼急了的倔勁兒。
「你給我。」
「不給。」
「我現在是病號。」
「病號更不許亂來。」
「靳宴辭!」
她伸手去搶,他往後一撤,手腕輕輕一抬,藥板再次落空。她那點小動作一下撲了個空,整個人差點撞進他懷裡。
黎初念氣得耳朵都熱了:「你欺負病人。」
靳宴辭低頭看她,眉眼冷,聲音卻壓得很低。
「你現在知道自己是病人了?」
黎初念噎住。
他趁她愣神,把那板止咳藥收進自己掌心,轉身就往廚房走。
「喂!」她急了,追上去兩步,「你沒收可以,起碼給我留兩粒啊!」
「不給。」
「靳宴辭!」
「叫祖宗也沒用。」
黎初念站在廚房門口,眼睜睜看著他把藥塞進上層儲物櫃,還順手把櫃門關上。那動作乾脆利落,像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她氣得要命,偏偏又拿他沒轍。
「你這是管控過度。」
「對。」他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以後你的止咳藥、止痛藥、咖啡糖,我都收著。」
「你想上天?」
「我想讓你少把自己熬壞一點。」
黎初念看著他,胸口那點火被他一句話頂得啞了半截。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比玻璃脆。」
「靳宴辭!」
「你再喊,我連紅糖薑茶一起限量。」
這下黎初念徹底閉嘴了。
她站在原地,咬著唇,心裡又氣又想笑。
這人一邊凶,一邊連威脅都往她最怕的地方戳。偏偏她還真吃這套,連反駁都沒那麼有底氣。
靳宴辭端著剛熬好的第二煎走出來,白瓷碗裡藥色淺金,熱氣緩緩往上浮。他把碗放到餐桌上,聲音緩了點。
「過來。」
黎初念不動,故意別開臉:「我還在生氣。」
「生著氣也得喝。」
「你現在跟個管教小學雞的家長一樣。」
「那你就當自己是叛逆期。」
她哼了一聲,還是坐回桌邊。
靳宴辭把勺子放進碗裡,手掌在碗沿碰了下,確認溫度合適,才推到她手邊。動作細得像在哄人,也像在把她所有偷懶的口子一條條堵上。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碗藥,藥香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甘苦。她知道,這是給她的。
「喝完。」他說,「今天開始,百合固金湯照護升級。」
「升級到什麼程度。」
「到你想瞞都瞞不過我。」
她抬起眼,正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
他沒再問她包里那幾張併購簡報,也沒問她為什麼把藥偷偷塞進包里。可黎初念看得出來,他已經察覺她在別的地方用了勁,甚至用了不該有的勁。
那種洞察力太可怕。
她心口發緊,指尖碰了碰碗壁,低聲道:「你別總把我看得跟透明人一樣。」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語氣平靜:「你要是真透明,昨晚就不會把文件袋抱得像命。」
黎初念一頓,沒法反駁。
她只好低頭喝藥,苦味慢慢漫開,舌尖皺了皺。
靳宴辭看著她皺眉,眉心也跟著動了一下,轉身從廚房拿了顆梨乾,放進她手邊的小碟里。
「壓一口。」
黎初念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你這樣真的很像剛把人罵完,又怕人真委屈了的爹系男友。」
「你少給我亂扣帽子。」
「我沒亂扣。」她捏起梨乾咬了一口,甜味衝掉一點苦,「你就是。」
靳宴辭沒說話,耳根卻極輕地紅了一下。
黎初念看見了,心裡頓時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連帶著那點不爽都散了半邊。她低頭繼續喝藥,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
「靳宴辭。」她含糊著叫他。
「嗯。」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昨晚沒把話說完。」
靳宴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是。」
黎初念手指一緊。
「那你為什麼不問。」
「你現在不想說。」他語氣淡,「問了也是白問。」
她怔了怔,心口莫名發澀。
這人一貫這樣,明明火氣壓在嗓子裡,卻偏偏先給她留退路。他沒逼她吐乾淨,只把她包里的藥收走,把藥湯端上來,像在用最笨的辦法告訴她——先把身體養住,別的慢慢來。
黎初念低頭,慢慢把藥喝完。
等她放下碗時,靳宴辭已經拿起她的包,直接把那幾張併購簡報抽出來,整齊疊好,放到餐桌另一側。
「這些我先看一遍。」
「你不是說不插手太深?」
「我沒插手。」他看她一眼,「我只是確認你有沒有又把自己往坑裡送。」
黎初念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靳宴辭沒再多說,把整理好的材料放進文件夾,順手在她包里塞進一小袋潤喉糖,才把包遞迴去。
「中午我去接你。」
「你今天不是要門診?」
「我調了半天。」
黎初念怔住:「你為了接我,調班?」
「順路。」他冷淡補了一句,「免得你在外面把止咳藥當糖吃。」
「……你這嘴,真該去醫院開個嘴毒專科。」
「你來掛號,我優先給你看。」
她接過包,嘴上不饒人,心裡卻熱得發燙。
門口換鞋時,黎初念一邊繫鞋帶,一邊偷偷回頭看他。靳宴辭站在餐桌旁,正把她用過的碗收進洗碗池,袖子卷到手肘,側臉清晰利落,晨光把他整個人描得很乾淨。
她忽然有點想衝過去抱一下。
可她沒動,只把這點衝動壓住,裝作隨意地問:「你真不把藥還我?」
「不還。」
「那我今晚要是又咳呢。」
「回家。」
「回家就能好?」
「回家就有人管。」
黎初念垂著眼,唇角輕輕翹了一下。
「行吧,靳主任。」她故意拖長音,「那我先去公司挨罵,晚上回來繼續接受你家屬式管控。」
靳宴辭看著她,聲音不輕不重。
「早點回來。」
「知道啦。」
她拉開門,晨光從玄關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腳邊。黎初念走出去兩步,忽然又回頭,沖他晃了晃手機。
「對了,你今天別偷看我包。」
靳宴辭站在門內,眼皮微抬:「你包里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黎初念笑得無辜:「沒了,真沒了。止咳藥被你沒收了,我還能藏什麼。」
她說完就走,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靳宴辭站在玄關,目光落在她離開的方向,臉上的冷意終於慢慢沉下去。他拿起手機,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秒,隨後敲出一行字,發給何聞南。
「查乾寧最近誰在看控股口。」
消息發出後,他盯著屏幕,眸色一點點收緊。
她早上咳得發白,包里卻塞著止咳藥和併購簡報。
這兩樣東西湊在一起,絕不只是「普通諮詢」四個字能糊過去的。
玄關靜得厲害,廚房裡那鍋第二煎還溫著,藥香慢慢散開,像一條不肯散的線。
靳宴辭把手機扣到桌上,抬眼看向緊閉的門。
「黎初念,你最好別把自己一個人扔進火里。」
他沒追出去,只轉身回廚房,把火調小了一格。
有些話,今晚再問也不遲。
現在先把她的藥看住,別讓她一出門就又把自己當沒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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