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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舊電池一到,社死先響

  黎初念的指尖一下僵住,連耳機線都被她捏得發緊。

  那道男聲很低,帶著一點被夜色磨過的啞,像是隔著很遠,又像是就貼在她耳邊說出來的。

  「黎初念……」

  三個字,輕得要命。

  她腦子裡「嗡」地一聲,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喬安安原本還在屏幕那頭憋著笑,這會兒也徹底沒聲了。她頂著那張奶黃色睡衣的臉,眼睛瞪得圓圓的,面膜邊都快滑到下巴。

  「誰?」她壓著嗓子,嘴型誇張得像在演默劇,「誰說話了?」

  黎初念沒理她。

  她現在連自己的心跳都顧不上。耳機里那點微弱的底噪還在走,像舊磁帶一圈圈繞回去,繞得人心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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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把另一隻耳機也塞進耳朵里,指腹冰涼,動作卻抖得厲害。

  磁帶里先靜了兩秒。

  接著,響起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擦聲,像有人站起來,又像誰在身邊俯了俯身。

  那道男聲沒再說第二句,只剩一口很淺的呼吸,緩慢壓下來,停在離麥很近的位置。

  黎初念的耳朵瞬間燒起來。

  「完了。」她在心裡說,「這下真的完了。」

  她想把耳機扯下來,可手指剛碰到耳塞,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她得聽完。

  至少先弄清楚,這聲音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喬安安那邊已經從震驚里回神,整個人像被點燃了,雙手扒著手機邊框,聲音壓得再低也掩不住興奮。

  「念寶,別停啊,後面呢?」

  黎初念死死盯著隨身聽,喉嚨發緊:「閉嘴。」

  「我閉不了!」喬安安眼珠子都快冒光,「剛那男的是誰?靳宴辭?還是你高中同學?還是你喝高了以後抓了個路人強行搭話?」

  「喬安安,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把視頻掛斷。」

  「別別別。」喬安安瞬間舉白旗,嘴巴做了個拉鏈動作,「我安靜,我只當空氣。」

  黎初念深吸一口氣,按下繼續。

  磁帶又開始轉。

  沙沙的底噪像一層薄薄的霧,慢慢鋪開。

  先是很長一段空白,空白得讓人心慌。黎初念幾乎以為剛才那一聲只是自己聽錯了,可下一秒,耳機里又鑽進來一點模糊的動靜。


  像有人把什麼東西放到桌面上。

  輕輕一聲。

  然後,是她自己的聲音。

  比前面那段更醉,更軟,尾音拖得黏糊糊,像喝到連舌尖都打結了。

  「你別走……」

  黎初念渾身一麻。

  她手裡的隨身聽差點滑下去,膝蓋下意識往裡收了收,整個人都繃起來了。

  喬安安在屏幕里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瘋狂無聲比劃:繼續繼續繼續。

  錄音里的她像是沒聽見任何回應,呼吸都亂,帶著一點細小的鼻音。

  「靳宴辭……」

  「你站那兒幹什麼……」

  「你是不是……又想板著臉嚇我……」

  黎初念聽得臉都快埋進胸口裡了。

  這哪是喝醉。

  這分明是把十七歲那點沒說出口的話,全都泡在酒里,拿出來一條條往外扯。

  她記得自己高中的樣子。

  扎著馬尾,校服拉鏈永遠拉到最頂,走路帶風,嘴上不服輸,眼神卻總會偷偷往某個人那邊瞟一眼。

  她以為那些暗裡晃動的小心思早就被時間沖沒了。

  結果八年後,一盤舊磁帶把它們全翻了出來。

  黎初念喉嚨發乾,聲音都低了下去:「我以前怎麼這麼沒出息。」

  喬安安憋著笑,眼神卻很亮:「這叫誠實。十七歲的人,誠實得像沒喝過酒。」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都有。」

  黎初念沒空跟她拌嘴。

  她繼續聽。

  錄音里的自己停了一會兒,像是終於喘勻了氣,又像是鼓足了勇氣,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更清楚。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聽見他們亂說,我就煩……」

  「我才沒有拿你打賭。」

  她呼吸一頓。

  喬安安的臉也跟著收住了笑,屏幕那邊安靜得出奇。

  黎初念盯著隨身聽,指尖慢慢收緊。

  這句不是她記憶里畢業典禮那晚會說的話。她記得自己喝醉,記得自己在禮堂後門發懵,記得自己罵過人,也記得自己好像說了很多混帳話。可現在聽起來,她那晚像是被什麼話刺了一下,整個人都在急著解釋。


  她不是在撒潑。

  她是在急。

  急著替誰辯白。

  磁帶里的聲音停頓了很久。

  那道低沉的男聲又出現了。

  還是很近,近到像站在她身前,俯身看著她。

  「誰說的。」

  黎初念眸子猛地一縮。

  喬安安在屏幕里倒吸一口氣,差點把面膜都吸開邊。

  錄音里的她像是沒聽清,含糊地哼了一聲,語氣又有點委屈。

  「你別問了……」

  「反正我沒有……」

  「我就是不想你誤會我。」

  最後那句出口時,連她自己都像是愣了一下。

  黎初念心口跟著一緊。

  原來那晚,她在意的根本不是別人怎麼編排她。

  她在意的是靳宴辭會不會信。

  這個念頭像根細針,輕輕扎進心裡,不疼得厲害,卻讓人半天緩不過氣。

  喬安安從屏幕里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比了個「哇」的口型。

  黎初念抬眼,眼尾還是紅的:「你別亂叫。」

  「我沒叫。」喬安安無聲開口,嘴型誇張,「我在敬你。」

  黎初念:「……」

  她剛要罵人,錄音里的她又開了口。

  這回更輕,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他們說你……」

  「說你看不起我……」

  「說你嫌我煩。」

  空氣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

  黎初念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她終於知道那晚為什麼會亂成那樣了。

  不是單純的醉。

  是她聽見了別人遞來的話,誤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把兩個人都壓進了禮堂後門那片黑里。

  她的指尖發涼,心口卻發燙。

  「原來是這樣。」她低聲說。

  喬安安沒接這句,只是看著她,眼神都軟了些。

  錄音還在走。

  那道男聲沒有立刻回應。

  耳機里只剩一段淺淺的呼吸,停了兩秒,才又響起一道很低的動靜,像有人抬手碰了什麼,動作克製得發緊。


  緊接著,磁帶里的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短,帶著醉意,像雨水打在玻璃上,輕輕一碰就碎了。

  「你看,」她小聲說,「你又不說話。」

  那一刻,黎初念的心臟像被人輕輕擰了一下。

  她忽然不敢往下聽了。

  不是怕社死。

  是怕自己再往下聽一點,就會把八年前那個自己完整地拎出來,連著那點藏了太久的委屈和喜歡,一起攤在眼前。

  可磁帶不會停。

  它只會繼續往前滾,像命運往回撥了一格。

  「靳宴辭……」錄音里的她又喊了一聲,聲音軟得快散了,「你理我一下。」

  耳機里安靜了半拍。

  然後,那道男聲終於再次落下來。

  比剛才更低,也更近,像是壓著什麼情緒,發音極慢。

  「別鬧。」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

  就這兩個字,像把什麼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她一下抬起頭,連呼吸都短了。

  喬安安也愣了,張著嘴無聲指著手機屏幕,整個人快從椅子上彈起來。

  錄音里的她似乎被這兩個字哄住了,又像更不服氣,哼哼唧唧地說:「我沒鬧。」

  「你才鬧。」

  「你胡說。」

  「你先站穩。」

  「我站得穩。」

  「你現在連話都說不清。」

  「我說得清。」她在錄音里停了停,像是在努力組織詞句,最後才含混地補上一句,「我就是……有點難受。」

  黎初念抿緊了唇。

  她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聽見「難受」兩個字。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跳出來的不是八年前,而是現在。

  現在的她也總說沒事,也總說扛得住,也總說「我行」。

  可實際上,只要有人給她遞來一點熱的、穩的東西,她就會在最不設防的時候露出一點軟。

  像這碗雪梨羹,像那張「別裝睡」的便簽,像半夏廚房裡永遠留著給她的熱水。

  她以前不敢碰。

  現在碰到了,才發現自己根本躲不開。

  喬安安看她表情不對,收起了誇張神色,壓低聲音:「你怎麼了?」


  黎初念沒答。

  她只是盯著隨身聽,喉嚨滾了滾:「我在想……那時候他到底回了什麼。」

  喬安安頓了頓:「你往下聽不就知道了。」

  「我怕。」

  「怕什麼?」

  黎初念抬眼,眼裡還殘著一點沒散的紅:「怕我當年比現在還丟人。」

  喬安安噗嗤一聲笑出來:「那不挺正常,你要是十七歲就已經天下無敵,哪還有我們現在這齣戲。」

  黎初念被她逗得嘴角動了動。

  可笑意剛起來,耳機里又響起一點很輕的聲音。

  像衣角擦過桌面。

  她立刻收聲,重新戴穩耳機。

  磁帶里的自己好像終於把那些憋著的話說完了,安靜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靳宴辭。」

  「嗯。」

  「你是不是討厭我?」

  那一刻,黎初念整個人都靜了。

  連喬安安也徹底沒聲。

  耳機里,男聲隔了幾秒才回答。

  「沒有。」

  兩個字,穩穩落下。

  黎初念鼻尖突然發酸。

  她記得這句。

  也記得自己後來到底聽成了什麼。

  八年前那場誤會裡,很多話都被人掐斷了,換了說法,塞到另一個耳朵里,最後變成一把把鈍刀子,慢慢割出一條錯路。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一句話傷透的。

  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那晚還活著的,不只是她的委屈,還有他的否認。

  只是她沒聽到。

  喬安安盯著她,臉上也沒了嬉鬧,聲音放輕:「念寶,繼續嗎?」

  黎初念握著耳機線,指尖已經發白。

  她點了下頭。

  「繼續。」

  磁帶沙沙往前。

  那道低啞的男聲沒有再接別的話,只剩一點極淡的呼吸,伴著她自己醉得發軟的聲音,一句一句往後拖。

  她聽見自己說「你別走」,聽見自己說「我就是煩他們亂說」,聽見自己小聲罵人,像只炸毛又喝懵的小貓。

  直到某一秒,磁帶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不是她的。


  也不是喬安安能聽見的背景音。

  像有人站在旁邊,沉默很久,終於壓著嗓子開了口。

  「黎初念。」

  這一次,男聲比剛才還啞,尾音幾乎散在空氣里。

  黎初念指尖一顫,整個人下意識前傾,耳朵都快貼到耳機上。

  可就在她準備繼續聽下去的時候,錄音忽然跳了一下。

  沙沙聲猛地放大。

  像老磁帶卡住了。

  喬安安一拍大腿,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別啊!關鍵時候卡帶?」

  黎初念也皺起眉,屏住氣,手忙腳亂地抬起機器,輕輕拍了拍側面。

  舊機器被她拍得微微一震,磁帶輪抖了抖,發出一聲短促的咔噠。

  下一秒,底噪重新回來。

  可裡面那道男聲已經沒了。

  只剩一段更細的呼吸,隔著很遠,又像很近,若有若無地貼著耳膜。

  黎初念心口一空。

  她剛想再按一次播放,手機卻在這時瘋狂震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出來的不是喬安安,是靳宴辭。

  三個字,安靜地躺在屏幕中央,像一塊剛落進水裡的石頭,瞬間把她整個人都砸懵了。

  喬安安隔著視頻也看見了,眼睛一下亮得嚇人。

  「接啊!」她壓著嗓子嚎,「快接!」

  黎初念盯著那名字,手指在接通鍵上懸了兩秒,耳機還掛在耳邊,心跳已經快得沒法裝。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

  電話一通,男人低沉的聲音就從聽筒里落下來,帶著一點剛從診室出來的倦,聽得人耳根發麻。

  「電池裝上了?」

  黎初念握著手機,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即,他像是低低笑了下。

  「你不是一直想聽嗎。」

  黎初念眼睫猛地一顫。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耳機里那盤舊磁帶忽然又自己滾了一下。

  一道比剛才更近的呼吸聲,擦著她耳膜輕輕落下。

  她整個人像被定住。

  而靳宴辭的聲音,也在同一秒,隔著電話和耳機,幾乎重疊著響起。

  「別急。」

  「後面還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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