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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暗格里躺著她十七歲

  黎初念指尖還托著那部舊索尼隨身聽,銀色機身被燈光照得發冷,邊角掉漆,按鍵卻擦得發亮,像被人反覆摸過很多年。

  她抬眼看向靳宴辭。

  男人坐在沙發邊,灰色針織衫松松落在肩上,黑色家居褲包著一雙長腿,右手還墊著個淺色抱枕,腕骨微微繃著。客廳燈把他的側臉壓得很靜,連喉結滾動一下都顯得格外清楚。

  「從哪一盤開始聽?」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總得給個順序吧,靳主任。」

  靳宴辭看著她掌心那台機器,沉默兩秒,才開口:「別現在拆。」

  黎初念挑眉:「怕我把你青春期犯罪證據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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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它壞了。」他語氣很淡,「壞了就沒了。」

  這句聽起來輕飄飄的,落到黎初念耳朵里卻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她低頭摸了摸隨身聽外殼,按鍵上的字都快磨平了。那種舊,不是放在柜子里落灰的舊,是被人藏在心口裡,藏到連時間都捨不得碰壞的舊。

  她喉嚨發緊,嘴上還要裝:「靳宴辭,你這話說得像我手裡拿的不是錄音機,是一顆易碎玻璃心。」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

  「你現在這個樣子,碰一下就會炸。」

  黎初念被他氣笑了,抱著隨身聽坐到地毯上,長腿一屈一伸,白皙的小腿從淺灰短褲下露出來,腳踝細得晃眼。她抬頭看他:「我沒那麼脆。」

  靳宴辭視線落在她臉上,又落回那部舊機器上,聲音低了點:「你有。」

  黎初念一怔。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掛鍾走針。她忽然不想再貧了。

  她把隨身聽輕輕放到膝上,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邊緣,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她高中弄丟過這部機器,翻遍了書包、課桌、宿舍抽屜,最後只當是自己記錯了。誰能想到,它會在八年後,躺在靳宴辭書桌的暗格里,像一封遲遲沒寄出去的信。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她問。

  靳宴辭垂著眼,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指節分明:「高三那年。」

  黎初念呼吸一頓。

  「高三?」

  「嗯。」

  她的腦子像被什麼猛地撞了一下。

  高三那年,禮堂,畢業典禮,絕交信,所有不連貫的碎片在這一刻忽然有了邊角。她盯著他,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別告訴我,這東西你藏了八年。」


  靳宴辭沒接這句,只看著她,眼神很深,深得像把人往裡拽。

  黎初念心裡那點故作輕鬆徹底掛不住了。

  她低頭看著隨身聽,聲音輕得快要散掉:「你到底藏了我多少年。」

  靳宴辭喉結一滾,沒立刻說話。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黎初念忽然不敢抬頭了。

  她怕自己一抬頭,就會撞見那雙眼睛裡藏了太久的東西。她以前總覺得,靳宴辭這個人嘴毒,臉冷,心硬得像塊石頭。可現在才發現,他不是沒有情緒,他只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得太深,深到要靠一隻舊暗格來兜住。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她悶聲說。

  「哪種?」

  「像我欠你八百萬。」

  靳宴辭低低「嗯」了一聲:「也差不多。」

  黎初念抬眼瞪他:「你還敢認?」

  「你先問的。」

  「我問的是藏了多久,不是讓你反咬我一口。」

  靳宴辭終於扯了下唇角,笑意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很多年。」

  這三個字落下來,黎初念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頭,鼻尖忽然有點酸。

  「你這人,」她停了停,嗓音發啞,「真挺會折磨人的。」

  靳宴辭看著她,聲音低:「彼此。」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眶卻更熱了。

  她坐在地毯上,懷裡抱著這部舊機器,膝頭還擱著他的目光。客廳很靜,靜到她連自己的呼吸都能聽清。那種安靜不是尷尬,是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壓著同一件事,誰先揭開,誰就先疼。

  她沒再問。

  靳宴辭也沒再催。

  過了好一會兒,黎初念才把隨身聽輕輕放進掌心,像捧著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慢慢起身。

  她站起來時腿有點麻,腳下晃了半步。

  靳宴辭眼神一沉,左手已經抬起來。

  「別扶。」她立刻道。

  他停住。

  黎初念看著他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心口軟得發燙,又有點想笑:「你這反應也太快了,搞得我像個瓷娃娃。」

  「你蹲太久了。」

  「我知道。」

  「知道還蹲。」

  「我在看你的青春檔案,能不認真點嗎?」她抱著隨身聽,故意把語氣拎起來,「靳宴辭,今晚這事兒先記帳,等我回頭再審你。」


  靳宴辭沒說話,只把那隻手收回去,放到抱枕上,聲音淡淡的:「別審太久,明天還上班。」

  「你這時候倒記得我上班了。」

  「你要是明早起不來,難受的是我。」

  黎初念腳步一頓,耳根莫名熱了。

  她轉過身,裝作沒聽懂,往洗手間走:「行,靳醫生最會替人操心了。」

  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靳宴辭還坐在沙發邊,側臉落在暖黃燈下,眉眼安靜,像剛才那個暗格從來沒被打開過。可她知道不一樣了。那個躺在裡面的舊隨身聽,已經把兩個人都往八年前拖了一步。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心跳還沒完全壓下去。

  「完了。」她在心裡想,「這回真要失眠了。」

  可又偏偏,失眠也帶著一點甜。

  她洗漱完回到次臥時,手機震了一下。

  黎初念掀開被子鑽進去,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睡裙,頭髮半干地搭在肩上,整個人縮進柔軟被窩裡,只露出一張白淨的臉。她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出喬安安的頭像,後面跟著一串感嘆號。

  喬安安:你終於活了?!

  喬安安:念寶,你今天說得太少,我整個人都快憋炸了。

  黎初念盯著屏幕,手指懸了兩秒,才慢吞吞打字。

  黎初念:救命,幫我淘兩節老古董電池,別告訴任何人。

  喬安安幾乎秒回。

  喬安安:???

  喬安安:你大半夜跟我說這個?

  喬安安:你是不是在半夏挖到靳宴辭的定情信物了?

  黎初念:「……」

  她把臉埋進枕頭,耳朵卻不爭氣地熱了。

  黎初念:少廢話,救急。

  喬安安:行吧行吧,我懂,我懂。

  黎初念:你不懂。

  喬安安:我可太懂了。你這語氣,一看就是「我要嘴硬,我要裝冷靜,我要假裝自己只是借個電池」,實際心裡早就亂成一鍋粥。

  黎初念咬著唇,差點把手機砸床上。

  黎初念:你要是辦成了,我允許你嘲笑我三天。

  喬安安:三天?太少了。至少一個月。

  黎初念: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上次買錯插畫顏料的糗事發群里。


  喬安安:……行,成交。

  黎初念盯著那兩個字,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她剛想繼續回,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很穩,慢,停在她門口。

  黎初念手指一僵,立刻把手機按滅,整個人像被人抓包似的,迅速躺平,閉眼,連呼吸都放輕。

  門外安靜了幾秒。

  接著,有人把什麼東西放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遠了。

  黎初念一直等到外面徹底沒動靜,才小心睜開眼,摸過手機,點亮屏幕。

  喬安安還在發消息。

  喬安安:你怎麼不回我了?

  喬安安:該不會靳宴辭就在你門口吧?

  喬安安:餵?黎初念?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黎初念扶額,低聲回了一句。

  黎初念:沒綁架,先睡了。

  她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耳邊卻還在回放門外那一下輕微的響動。

  她很快就明白,靳宴辭根本沒睡沉。

  甚至可能,她剛才在群里打字的那點動靜,他都聽見了。

  「這人是屬貓的嗎。」她在心裡嘀咕,「走路都沒聲。」

  可罵完,又有點想笑。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鼻尖卻忽然嗅到一點淡淡的甜味。像雪梨,像百合,帶著剛出鍋的溫熱。

  黎初念頓住。

  她撐起身,拉開門,果然看見門口地板上放著一隻白瓷碗,旁邊壓著一張折好的便簽。

  她彎腰端起碗,碗壁還溫著,裡頭的百合雪梨羹清清潤潤,雪白的梨塊浮在上面,熱氣早散得差不多了,餘下的香氣卻還纏著人。

  便簽上只寫了一行字。

  別裝睡。明早喝。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唇角一點點翹起來。

  「神經病。」她小聲罵。

  罵完又把碗抱緊了點。

  她忽然覺得,這個夜裡沒白折騰。

  那部隨身聽在他書桌暗格里躺了八年,門口這碗百合雪梨羹,卻像在告訴她一件事。

  他沒睡。

  也沒放下。

  黎初念端著碗回屋,剛把門關上,手機又震了一下。

  喬安安發來一張照片,畫麵糊得厲害,像是從老城某個舊攤位拍的。塑料小框裡擺著一排發黃的舊電池,旁邊一角還能看見磨掉漆的錄音機殼。


  喬安安:找到了。

  喬安安:同型號,最後兩節。

  黎初念的手指瞬間收緊。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黎初念:別賣給別人。

  喬安安:放心,我已經替你按住了。

  喬安安:明天我親自送。

  黎初念剛要回,門外忽然又響了一下。

  她抬頭。

  隔著門板,靳宴辭低低的聲音傳過來,像是剛從睡意里拎出來,帶著一點啞。

  「黎初念,別熬太晚。」

  她握著手機,心口輕輕一跳,隔著門回他:「知道了,靳醫生。」

  門外沒再出聲。

  她卻低頭看著那隻還冒著熱氣的碗,忽然覺得,今晚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線,終於鬆開了一點。

  可她心裡也清楚,真正要緊的,不是找到電池。

  是那盤遲早要轉起來的錄音。

  她靠在床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停,還是沒把「謝謝」發出去。

  太輕了。

  輕得配不上他這八年。

  黎初念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腦子裡卻全是那部舊隨身聽的模樣。

  「明天。」她在心裡說,「明天就把你叫醒。」

  而不是讓你繼續躺在暗格里,替我藏一整個十七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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