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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她把公關刀,插進了付款口

  上午九點,陽光徹底亮起來了。

  病房窗簾拉開一半,光線鋪在白色床單上,映得黎初念那張臉更白。她換了件新病號服,藍白條紋襯得人細瘦,腰線被被子壓出淺淺一道,頭髮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乍看像個剛退燒的清冷病美人,實則手裡捏著觸控筆,殺氣重得像準備把人財務系統都剁了。

  小桌板上多了台筆記本,是盛星那邊一早讓人送來的遠程設備。屏幕上開著共享界面,左邊是付款截圖路徑,右邊是合同拆分表,密密麻麻一排文件名,看得人眼花。

  何聞南的頭像亮在視頻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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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穿著熨得平整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背景像是在一間採光極冷的辦公室,身後書架和文件櫃都乾淨得近乎刻薄。他說話一向利落,連鏡頭裡那點表情都像是按秒收費。

  「黎小姐,三條線我給你拆開了。」

  「說。」

  「第一筆,諮詢費,打到一家海外顧問殼公司。第二筆,樣本資料庫服務費,走的是另一家技術接口公司。第三筆,成果整理和傳播支持,落在國內一間文化諮詢公司名下。三筆都能解釋,單看都不髒,連在一起才有味。」

  黎初念盯著屏幕,眼神一點點收緊。

  「你把圖放大。」

  何聞南切了下一頁。

  三段付款路徑被標成了藍、黃、灰三色,箭頭一層套一層,乍看像公司新人給領導做的丑PPT,細看卻是錢一路轉手留下的鞋印。

  她舔了下有些發乾的唇:「樣本資料庫這筆,時間卡在蘇家那篇論文前兩周?」

  「對。」

  「諮詢費在更早?」

  「早一個月。」

  「傳播支持呢?」

  「論文發布時間後第三天。」

  黎初念看著那幾條線,忽然笑了。

  「行,體面活兒讓你們做明白了。先買諮詢,像在學;再走樣本,像在研;最後配傳播,像在講。三件事拆開,誰看都像正常流程。放一起,就是把廚房、菜場、外賣盒擺成一條龍,還非說這桌滿漢全席是祖上傳下來的。」

  視頻那頭,何聞南難得頓了半秒:「你的比喻……很接地氣。」

  「謝謝,病房限定版財經解說。」黎初念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能再往下掘嗎?」

  「能,但再往下就碰到更深層的對帳信息。需要時間,也需要更明確的合法接口。」


  黎初念點頭。

  她懂這個邊界。

  能看到付款名目,已經是何聞南執行力夠狠。再硬挖,容易反噬。她現在要做的不是當場抓賊,是先讓蘇家那層「純學術合作」的臉掛不穩。

  屏幕另一側,小唐、阿彤和法務接口人都在線,一個個頂著社畜標配黑眼圈,像一窩被咖啡續命的夜行動物。

  阿彤先開口:「黎總,這幾筆名目做得都漂亮,真要對外說,確實能解釋成技術交流。」

  「當然能。」黎初念拿筆尖點著屏幕,「真髒的錢哪有寫『我在偷數據』的。問題不在名目,在順序。一個家族體系突然冒出海外成果影子,緊跟著就有樣本資料庫服務費,再緊跟傳播包裝,最後落回祖傳招牌。這不是技術交流,這是給祖傳穿了件留洋馬甲。」

  小唐在視頻里瘋狂點頭:「對對對,我剛想這麼說,就是沒你說得這麼損。」

  「你先把嘴閉上。」黎初念笑罵一句,又轉向何聞南,「這三筆的付款主體,跟蘇家公開露面的團隊,有沒有重疊人名?」

  「沒有直接重疊。」何聞南推了推眼鏡,「但有一個郵箱域名重複出現過兩次,掛在第三方顧問公司和其中一份會議溝通記錄里。」

  「發我。」

  「已經發了。」

  消息彈進來時,黎初念立刻點開。那是一張截圖,郵箱後綴一樣,前綴卻換了人名,看著像普通集團公郵,可一旦放在同一個項目時間軸里,就有點像同一個手在左右倒球。

  她眯起眼:「好傢夥,這是披著合規外套在玩俄羅斯套娃。」

  病房門被敲了兩下。

  蘇曼歌站在門口,今天換了件墨綠色連衣裙,外搭白色長外套,身量高挑,腰肢收得利索,整個人像醫院走廊里一支冷冷的玉蘭。她目光掃過屏幕上的付款圖,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你已經開始查錢了?」

  「是啊。」黎初念關掉共享中的局部截圖,只留主界面,「學術我不敢亂說,錢我比較熟。畢竟公關人從小在預算表里摸爬滾打,聞到『諮詢費』三個字,條件反射都會先看第二頁。」

  蘇曼歌走進來,停在床邊:「你這樣查,已經偏題了。」

  「沒偏。」黎初念笑吟吟看她,「我查的是成果怎麼長出來的。總不能你們家祖傳秘方一夜留學歸來,路費全靠空氣報銷。」

  蘇曼歌壓著情緒:「資金拆分不等於違規。樣本服務、技術諮詢、成果傳播,本來就是項目里常見的環節。」

  「對。」黎初念點頭,「所以我沒說違規,我說可疑。你們家要真清白,我替你們總結一套口徑都行。怕就怕,你們自己都講不圓。」


  蘇曼歌看著她:「你到底想證明什麼?」

  「證明你們這套『祖傳加海外突破』的故事,不是天然長成的,是後期剪出來的。」黎初念把觸控筆往桌上一放,盯著那三段付款,「裝科研諮詢,走樣本數據,最後再拿祖傳蓋章。你們蘇家這秘方,祖宗知道嗎?」

  視頻會議那頭安靜得像全體斷網。

  小唐把臉埋進手裡,肩膀抖了兩下,顯然笑瘋了又不敢出聲。

  蘇曼歌的臉色終於沉了一格:「黎初念。」

  「叫這么正式幹嘛。」黎初念一臉無辜,「我又沒說你親手點了付款。」

  這句話像針,扎得不深,專挑面子。

  蘇曼歌盯著她幾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卻比不笑更冷:「你以為抓到三筆拆分付款,就能碰蘇家的根?」

  「碰不到根也沒關係。」黎初念淡淡道,「先把你們那層鍍金漆刮掉,後面總有人順著裂縫往下看。」

  她說著,抬手在平板上把三筆付款連成一條紅線。

  細長的紅色筆跡從諮詢費一路拖到樣本資料庫,再拖到傳播支持,像一把刀順著紙面剖過去,把那套講得花團錦簇的體面拆了個明明白白。

  病房裡一時沒有人說話。

  蘇曼歌看著那條紅線,眼底冷意壓得更深。她本來還站得松,到了這會兒,手指已經輕輕收緊了白外套邊沿。

  黎初念看在眼裡,心裡卻沒多得意。

  這不是結束,只是對方開始疼了。

  視頻那頭,法務接口人小聲問:「黎總,那我們現在怎麼定內部口徑?」

  「別定大。」黎初念說,「先寫『時間線與資金路徑存在待解釋矛盾』,不要替他們下結論,也別替他們洗地。把所有圖、郵件、截圖分級歸檔,誰轉發誰留痕。今天之內,不允許任何人往外放風。」

  小唐立刻應聲:「明白。」

  阿彤又問:「那蘇家那邊要是反過來咬我們不懂行業、惡意碰瓷呢?」

  「那就讓他們咬。」黎初念慢慢靠回床頭,眼神發冷,「一旦他們急著把『跨國預研』『共同開發』『家族轉化』這些詞往外堆,等於替我們補更多口供。現在誰先解釋,誰先露底。」

  蘇曼歌忽然開口:「你在等我先亂。」

  「誰說的。」黎初念彎了彎唇,「我在等你們家內部先對不上。」

  這話落下,蘇曼歌沉默了兩秒。

  她沒再看視頻框,只看著黎初念。病床上的女人臉白,肩背單薄,偏偏握著筆的手穩得像釘子。她不像在跟情敵斗,也不像在跟豪門長輩賭氣,她像在拆一個項目,一層一層把故事骨架摸出來,再把不能見光的接縫挑出來。


  這比哭鬧難纏得多。

  蘇曼歌收回目光,聲音壓低:「你就這麼確信,往下查,對誰都好?」

  「對規則好。」黎初念答得很快。

  「規則?」蘇曼歌輕笑了一下,「你們公關人最會包裝規則。」

  「那也比拿規則當陪嫁強。」黎初念看著她,「你們昨晚把婚事、康復、資源、門第捆成一捆往我面前砸。現在我只是把這捆繩子拆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藥,還是GG詞。」

  蘇曼歌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沉,轉身去了門外。

  門沒關嚴,走廊里隱隱傳來她壓低的聲音。

  「……現在不適合再提聯姻口徑。」

  「不是她鬧,是她在查。」

  「我知道後果,可現在誰先逼婚,誰就像在堵嘴。」

  黎初念聽見最後一句,指尖輕輕一頓。

  她沒看門口,只低頭繼續整理圖表。可唇角那點笑,還是慢慢浮上來了。

  堵嘴。

  很好。

  這說明她們開始怕別人看出來,這樁婚事不僅是治手方案,還是提前鎖名分、鎖口徑、鎖輿論的保險帶。

  視頻里,小唐壓低聲音:「黎總,她這是去給上頭報信了?」

  「別說得像古裝劇通風報信。」黎初念喝了口溫水,「人家這叫統一項目口徑。」

  「那咱們下一步?」

  黎初念剛要開口,郵箱突然「叮」了一聲。

  新郵件跳進來,發件人還是那個海外顧問,主題欄只有一句話——

  NDA breach notice。

  她眼神一凝,直接點開。

  附件還沒下完,進度條慢慢爬著。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風聲和機器輕響。

  何聞南在視頻那頭先開了口:「保密違約通知?」

  「像。」

  「那就不是普通時間錯位了。」

  黎初念盯著下載進度,胸口緩緩提起來。她太熟這種感覺,像賭桌上最後一張底牌被推過來,翻開前誰都不能笑,翻開後可能有人直接掉桌。

  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曼歌重新走回來,臉色比剛才更冷一點,卻還維持著體面。她視線落到黎初念的屏幕上,察覺到她在下載新附件,眼底那層平靜終於裂了細細一道。


  「誰給你的郵件?」

  「同行友誼互助。」黎初念抬起頭,沖她笑,「蘇醫生,別急。今天我只查錢,還沒來得及查你們簽了什麼不該簽的東西。」

  下載完成。

  附件圖標亮起,靜靜躺在屏幕角落。

  黎初念伸手點開前,先抬眼看了蘇曼歌一眼。

  「看來這把,不止付款口要疼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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