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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她的反擊,不靠哭靠證據

  會客區的門合上後,走廊里的燈影被隔成一層薄薄的白。

  黎初念沒再留在原地給人圍觀。

  她一手扶著輸液架,一手攥著手機,病號服寬寬鬆鬆地罩在身上,領口有些空,襯得脖頸越發細,鎖骨也顯出來。她腳上還踩著醫院那雙一次性拖鞋,走得不快,背卻挺得直,像剛把一場離譜豪門大戲強行掰回職場答辯賽道的人。

  靳宴辭跟在她身後半步。

  男人同樣穿著病號服,外頭套了件深色薄外套,個高腿長,身形清瘦,臉色白得有些過分。右手從指尖到小臂都包著繃帶,垂在身側,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步子放得慢,像怕她又猛地一衝把針給扯了。

  蘇曼歌從後面跟來,淺灰風衣敞著,黑襯衫壓進高腰長褲里,腰線利落,黑髮一絲不亂,臉上那點冷意重新掛了回去。她不像輸家,也不像急了的人,倒像在看一場還沒正式開盤的手術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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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老走得最慢,灰色對襟衫平平整整,頭髮花白,背依舊直。他沒說話,只拄著手裡的舊木杖,跟到病房門口才停。

  病房裡燈光柔和,床頭儀器閃著規律的綠點。空氣里混著消毒水味和一縷沒散盡的藥香,大概是晚些時候靳宴辭讓人送來的那碗安神湯,還在保溫壺裡悶著。

  黎初念把輸液架往床邊一停,直接坐回病床,抬手把小桌板扯過來,動作熟練得像項目組開戰前搶會議室。

  她點開平板,連上手機熱點。

  群消息「噼里啪啦」往上跳。

  她沒抬頭,先發了一條語音,嗓子還有點啞,語速卻穩:「都別慌。不是讓你們寫醫學論文,是讓你們查傳播鏈。把蘇家那個所謂神經修復成果,拆成四條線:第一,公開時間;第二,專利和論文;第三,實驗合作方和封檔節點;第四,對外傳播口徑。聽懂的扣一,聽不懂的明天去財務領辭職安慰獎。」

  群里靜了兩秒,下一秒開始狂刷「1」。

  黎初念看著滿屏的一,嘴角扯了扯。

  「還行,沒全軍覆沒。」

  靳宴辭倚在門邊,肩背貼著門框,長腿微曲,安靜看著她。病房的暖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把那點冷淡壓軟了些。他沒插手,也沒搶她平板,像真把主導權交出去了。

  黎初念餘光掃到他,心口莫名一燙,嘴上卻半點不耽誤:「第二組人,幫我扒蘇家公開採訪、論壇發言、媒體稿、公眾號首發,按時間排。不要跟我說大概,給我精確到天。第三組,把海外實驗室公開頁面、論文資料庫、會議摘要全抓下來,截圖存證,別指望明早它們還在。」

  她頓了下,抬眼看向蘇曼歌,「蘇醫生,你不介意吧?我現在屬於病床辦公,合法加班。」


  蘇曼歌站在床尾,雙臂抱在胸前,風衣衣擺垂落,聲音平平:「你查你的。只要別拿看不懂的東西胡亂定性。」

  「放心。」黎初念點開新文檔,「我最討厭外行裝內行,所以我不碰診療,只碰你們對外說過的話。」

  陳老哼了一聲,走進來,坐到窗邊單人沙發上:「這句像樣。醫術歸醫術,吹牛歸吹牛,別混著燉。」

  黎初念立刻接上:「您老這比喻行,藥膳味很重。」

  「少貧。」陳老瞥她一眼,「你這臉白得跟剛出鍋的山藥糕似的,別撐太猛。」

  「我撐不猛不行。」黎初念低頭敲字,「再不動腦子,有人都要把婚書當處方箋開了。」

  靳宴辭垂眸,唇角壓了壓,像想笑,又忍住了。

  蘇曼歌卻沒被這幾句帶偏。她從包里抽出一個文件夾,遞過去,動作利落:「既然要查,省得你說我藏著掖著。這是目前公開可見的幾篇論文、幾份會議摘要,還有對外採訪摘錄。你隨便看。」

  文件夾邊角平整,標籤也貼得規規矩矩。

  那份從容,比硬撐更壓人。

  黎初念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目光先掃日期,再掃題目,再掃作者欄。英文標題、通訊作者、合作機構、發布日期,排得明明白白,像一副「請便」的架勢。

  她眉梢輕輕一動。

  「你這架勢,像把卷子直接遞給監考老師,說答案就在上面,您隨便判。」

  蘇曼歌看著她:「因為本來就沒什麼可藏。」

  這句話落下,群里新消息又炸了一輪。

  有人發來一串連結,有人發來截圖,有人發來一句忐忑的語音:「黎總,這個領域我們真有點發虛,這跟以前拆明星戀情、藝人偷稅、品牌翻車不一樣啊。萬一看岔了……」

  黎初念點開語音,外放到一半就按掉了。

  她靠著床頭,細白手指在平板上劃得飛快,神色卻冷下來。

  「發虛是正常的。」她回語音,「普通娛樂圈黑料,最多把人送上熱搜。醫學成果和實驗體系這玩意兒,碰錯一句,就是全行業看你笑話。可越是這種局,越不是比誰懂醫,越是比誰懂包裝。」

  病房靜了靜。

  蘇曼歌看向她,像終於開始認真聽她說話。

  黎初念把平板往小桌板上一放,抬手點了點兩頁資料:「真正做臨床的人,說話會收。因為每個結果都得經得起覆核。反過來,越急著往外端『奇蹟成果』的人,越容易露口風。你們蘇家現在給我的感覺,不像在講一條慢慢跑出來的醫學路徑,像在給資本做路演。」


  蘇曼歌眸色微沉:「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這個。」

  黎初念把第一頁英文摘要和後面的中文宣傳稿並排拖到同一屏上,手指在日期上一敲。

  「英文版本先發,中文版本後補,中文裡還特地塞了祖傳、門第、傳承、百年技法這些詞。你們家要真是祖傳,正常順序不該是先在國內講清源流,再去外面做學術交流?哪有祖傳秘方先寫英文版本給資本看,再翻成中文給門第貼金的。」

  病房裡一下安靜了。

  陳老本來還靠在沙發里,聽到這句,眼皮抬了起來。

  靳宴辭站在門邊,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挪開。

  黎初念臉色還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神卻利得嚇人。她靠著病床,手裡捏著觸控筆,像捏著一把能剖開包裝話術的小刀。

  「這不是醫學問題。」她看著蘇曼歌,「這是公關本能。真的東西,怕被誤讀,所以會先解釋。假的東西,怕被追問,所以先造勢。」

  蘇曼歌沒立刻反駁。

  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床邊,風衣下擺擦過床腳,語氣還是平:「你只看到了發布時間順序,就想推結論?」

  「我沒推結論。」黎初念笑了下,「我在找縫。」

  她把文件往後翻,越翻越快,手背上的留置針因為動作輕輕晃了一下。靳宴辭皺眉,幾步走近,左手按住她手腕:「慢點。」

  他掌心溫熱,壓住她的脈搏,也壓住了她那點越跑越快的火。

  黎初念抬頭看他。

  男人近在咫尺,眉眼清冷,睫毛垂著,病號服領口露出鎖骨,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了一下。他手傷著,連按她都只能用左手,偏偏這個姿勢還像把她整個人圈在了小桌板和自己之間。

  她心口猝不及防跳快一拍。

  「靳醫生,」她壓低聲音,「現在查案呢,你別用美色干擾辦案。」

  靳宴辭看她一眼,語氣淡淡:「你眼睛都快黏屏幕里了,我是在防你把針拔了。」

  「哦。」黎初念拖長音,「那你這個服務還挺貼心,VIP病房附贈貼身監護。」

  「閉嘴,查你的。」

  「行,聽老闆的。」

  蘇曼歌看著他們兩個這一來一回,眸光壓得更深,倒沒插話。

  陳老慢悠悠開口:「小靳,讓她折騰。她這會兒不折騰,待會兒胃又要先折騰。」

  黎初念立刻接茬:「還是陳老懂我,我現在屬於拿腦子給胃續命。」


  「你那胃早讓你自己作成工傷了。」陳老不咸不淡地說,「不過這話沒錯。先把帳算明白,再談別的。」

  群里又彈來一串新截圖。

  黎初念點開,眉頭一蹙。

  其中一張是海外實驗會議的公開摘要頁面,樣本編號只露了半截;另一張,是蘇家對外宣傳材料里的數據圖,圖例改過配色,編號格式卻沒全藏住。

  她呼吸頓了下,立刻把兩張圖放大,對著看。

  「等會兒。」

  靳宴辭低眸:「看到了什麼?」

  黎初念沒答,指尖飛快截屏、拼圖、放大,再把編號區域圈出來。她一邊操作一邊對著群里發語音:「誰把這兩份原圖再給我找高清版。別壓縮,壓縮了我看不清尾號。還有,把蘇家那邊所有公開材料里出現過的樣本編號格式,全列出來。」

  群里立刻回了一個「收到」。

  蘇曼歌走近半步,也低頭看向屏幕,臉上神色仍舊平穩:「編號重合,也不能說明什麼。很多合作實驗都可能採用同一套模板。」

  「對。」黎初念點頭,「不能說明什麼。所以我沒定罪。我只是想問,你們所謂祖傳數據,為什麼會跟國外一項未公開實驗的樣本編號格式撞上?」

  這句話一出,病房裡的空氣像被輕輕擰了一把。

  蘇曼歌眼神終於動了動。

  極淡,極快。

  若不是黎初念正盯著她,差點就漏過去了。

  她心裡猛地一跳。

  找到了。

  不是結論,是破綻。

  她壓著呼吸,繼續往下問:「巧合?借用?合作方共享?還是有人把沒到公開節點的東西,提前拿出來包裝了?」

  蘇曼歌沉默兩秒,才道:「你最好先弄清楚什麼叫未公開。實驗封檔、內部流轉、合作備份,本來就不是外行能一句話蓋棺的。」

  「我同意。」黎初念笑了笑,眼裡卻沒多少笑意,「所以我現在不蓋棺,我只查時間線。誰先發,誰後補,誰在沒到節點時先拿成果講故事,誰就得解釋。」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掠過一層很深的情緒。

  從會客區到病房,他一個字沒替她說。

  不是不管,是讓她自己打。

  她在最虛的時候被人推上桌,如今也在最虛的時候把桌子搶了回來。

  黎初念沒看他,她怕自己一看,就會被那眼神燙得分神。

  她低頭繼續翻資料,越翻越順,腦子裡的線也一點點接上:「論文線、實驗線、傳播線,現在差的就剩泄漏鏈。只要能確認國外那邊的樣本庫沒到公開節點,這事就不是普通宣傳誇大,是有人提前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陳老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小丫頭,話說到這兒就收點。沒證據前,別把鍋先扣死。」

  「我懂。」黎初念點頭,「查證拼圖,不當場定罪。我有職業病,最討厭提前開香檳。」

  「還行。」陳老嗯了一聲,「沒被氣糊塗。」

  靳宴辭忽然伸手,把保溫壺擰開,倒了半杯溫熱的藥膳湯遞到她手邊。淡淡的酸棗仁香和一點桂圓甜氣漫出來,混著病房裡的藥味,莫名讓人心口發鬆。

  黎初念看了眼杯子,又看他:「你這算賄賂辦案人員?」

  「算防你低血糖。」他語氣平平,「喝。」

  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左手手背,溫熱的觸感一擦而過。她心尖發麻,面上還得裝鎮定:「靳副主任,你這麼投喂,我會懷疑你企圖影響證人證詞。」

  「那你懷疑著喝。」

  「……」

  陳老嫌棄地嘖了一聲:「你倆能不能先把命保住,再打情罵俏。」

  黎初念耳根一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股空和涼被壓下去一點。她低聲嘟囔:「我這叫邊吃邊戰,效率高。」

  蘇曼歌站在一旁,安靜看著她把半杯湯喝完,才開口:「我可以再給你一份公開授權摘要。你若真想查,別只盯著媒體稿,也看看正式材料。」

  黎初念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她:「你這麼大方,我反而更想查了。」

  「隨你。」

  「蘇醫生,」黎初念直直望著她,「你這份從容,要麼是你問心無愧,要麼是你也只知道檯面上的版本。你最好希望是前者。」

  蘇曼歌唇線繃了繃,沒有回答。

  這句已經夠了。

  黎初念看得出來,她沒亂,卻也不是毫無波瀾。那說明這盤局裡,蘇曼歌未必是最底層的造局人,更像站在方案和成果之間的接口。

  接口最怕什麼?

  最怕時間線對不上。

  群里終於有人回傳了高清原圖。

  黎初念點開,放大,盯住編號末尾那一串字符,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真的重了。

  不是大範圍格式撞車,是一段關鍵編號重合。

  她把圖推到靳宴辭面前:「你看。」

  靳宴辭低頭,視線在兩張圖之間停了幾秒,嗓音壓低:「第一處矛盾,夠用了。再往下,要拿實驗室內部流轉記錄。」

  「嗯。」黎初念呼出一口氣,「外部能查到這兒,已經到天花板了。」


  她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了敲,腦子飛快篩人脈、篩路徑、篩能碰海外危機和實驗泄漏的人。

  盛星的人能打輿情仗,能拆傳播結構,能抓時間線,可真要跨到海外實驗室內部,隔著時差、語言、保密層級,普通查法根本捅不進去。

  這就是資源壟斷最噁心的地方。

  對方把門修得高,外人連門牌都摸不著。

  黎初念盯著屏幕,忽然笑了笑。

  「玩黑箱是吧。」

  靳宴辭看著她:「想到誰了?」

  她沒立刻答,只把平板鎖屏,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動過的號碼。那人是她以前做跨境危機項目時接上的線,專門處理海外輿情和合規事故,收費貴,嘴也嚴,最擅長在別人以為查不到的地方摳證據。

  黎初念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

  蘇曼歌看著她,眉心輕擰。

  陳老也抬了抬眼。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滴聲。

  靳宴辭還站在她床邊,左手搭在床欄上,離她近得只要她偏一偏,就能碰到他的衣角。他沒催,也沒問值不值得,只把這個電話的決定權留給她。

  黎初念抬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臉色依舊蒼白,眸色卻黑得沉靜。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查,我兜著。

  她心口發熱,轉回頭,直接按下撥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那頭是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哪位?」

  黎初念沒廢話,聲音平穩,字字清楚。

  「幫我查一份不該流出的樣本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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