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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他一進門,西醫團隊都停了

  靳宴辭站在搶救區門口時,整條走廊像被人抽走了聲音。

  他身上還是那件七診室的白大褂,衣擺因為一路疾走帶起了褶,裡面的淺藍襯衫領口壓得整齊,越發襯得他下頜線冷硬。黑髮微亂,眼底壓著血色,冷白的臉像一張繃緊的紙。右手垂在身側,指節僵得發青,左手卻已經推開了門。

  門一開,裡面正在報指標的護士下意識停了半拍。

  急診主任抬頭看過去。

  蘇曼歌站在床側,白大褂修身利落,挽起的長髮露出細白脖頸,臉色比剛才更冷。她看見靳宴辭的瞬間,眉心先動了一下,像是早料到他會來,又像不太想讓他在這個節骨眼趕到。

  靳宴辭的目光沒落在任何人臉上。

  他直接走到床邊。

  黎初念躺在那裡,霧灰色西裝裙被剪開了一截,露出雪白的小腿,膝側還沾著一點幹掉的血跡。她長發散在枕側,平日裡總帶著鋒芒的眉眼這會兒安靜得過分,唇角殘紅未淨,連呼吸都顯得薄。監護夾夾在她細瘦的指尖,指甲透著青白色,像一碰就會斷。

  靳宴辭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血壓。」他開口,聲音低得發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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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護士愣了一秒,還是下意識回答:「剛升一點,還不穩。」

  「片子呢?」

  另一名年輕醫生趕緊把影像遞過來。

  靳宴辭接過去,動作快得像奪,視線一掃,再抬手掀了掀黎初念眼皮,指腹在她腕間按了下,接著看監護、看床尾記錄、看剛出的化驗單。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周圍人甚至沒來得及插話。

  他看完片子,臉色比剛進來時還沉。

  急診主任上前一步,語氣平直:「靳醫生,我理解你現在情緒不穩,病人也確實和你關係特殊。可這裡是搶救區,流程要按流程走。」

  靳宴辭連眼都沒抬,盯著片子問:「內鏡誰評的?」

  「我。」蘇曼歌開口。

  她往前走了半步,白大褂下的腰線纖細,神色卻利落鋒利,「常規路徑不理想,急診和消化外科已經同步準備,先穩住,再決定進哪條線。你現在站在這裡,可以看,可以提意見,不能一句話改搶救路徑。」

  小林和盛星的人隔著玻璃貼在外面,聽見這句,大氣都不敢喘。

  平時他們只見過靳宴辭在飯桌邊冷著臉說「把冰美式扔了」,也見過他懟沈星河時像醫生版毒舌戰神。可眼前這一幕不是同居鬥嘴,也不是樓下抓前任,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圍著同一張床,每一句都像在卡生死倒計時。


  靳宴辭終於抬起眼。

  那雙眼黑得沉,情緒壓得太深,反倒顯得平靜。

  「她不是普通破潰。」他說。

  急診主任眉頭擰起:「依據?」

  靳宴辭抬手,把片子按上燈板。

  搶救區頂燈打下來,映得他手背的青筋都清清楚楚。那隻右手落在燈板邊緣時,指節輕微繃了一下,他像沒察覺,語速又快又穩:「這裡,邊緣不乾淨。不是單點新發,是舊損疊新傷。她之前就有反覆痙攣和黏膜損傷,今天空腹、熬夜、情緒強刺激,撐到會場再大口嘔血,傷面已經不是單純止個血那麼簡單。」

  旁邊年輕醫生忍不住湊近一步。

  蘇曼歌也抬眼看過去。

  靳宴辭指尖在影像上點了兩下,聲音冷得像手術燈下的金屬:「你們現在按普通路徑推,能不能壓住出血,未必。就算壓住,刺激一層一層疊上去,後面功能恢復會很差。她本來胃就爛成篩子,再切再傷,以後靠什麼養回來?」

  搶救區安靜了兩秒。

  急診主任沒急著接話,只盯著片子重新看。

  蘇曼歌看了靳宴辭一眼,先開口:「你說的是最壞結果,不是現在就一定會發生的結果。急診搶的是命,不是養生會所做長期調理。她現在出血,先止住,先保命,這個順序不能亂。」

  「我也沒打算陪你們在這兒講養生。」

  靳宴辭聲音不高,聽著卻讓人後背發冷,「我說的是,她這刀下去,血未必是最難的問題,後面的胃功能、進食、恢復周期,都會被一起砍掉。你們拿的是一份急救方案,我要的是她以後還能像個人一樣吃飯睡覺。」

  玻璃外,小林腦子裡轟了一下。

  「像個人一樣吃飯睡覺」。

  這句比任何專業名詞都扎人。

  黎初念平時那點作死名場面在他腦子裡排著隊閃回。通宵做PPT,早飯當空氣,胃藥當糖豆,困得眼都紅了還敢說「我沒事」。他們老拿她當職場卷王,現在才發現,這姐不是卷王,是自己拿自己祭天。

  急診主任沉默片刻,轉頭問蘇曼歌:「你怎麼看?」

  蘇曼歌沒立刻答。

  她目光落回黎初念臉上,半秒後才說:「他的判斷有道理。她既往底子太差,常規方案確實可能把後續功能損耗拉高。可眼前不是門診會診,是搶救。她現在沒有給任何人慢慢試的本錢。」

  「所以你們就直接往最硬那條線上推?」靳宴辭冷冷看她。

  蘇曼歌也冷著臉回過去:「不然呢?你想讓所有人陪你賭?」


  「我不賭。」靳宴辭道,「我要窗口。」

  這三個字砸出來,蘇曼歌臉色微變。

  急診主任盯著他:「你說清楚。」

  靳宴辭把片子從燈板上取下來,放回床尾,目光卻還停在黎初念身上。她手背扎著留置針,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手腕細得他一把就能圈住。他忽然想起今早那條沒回的消息,想起自己發過去的那句「十點之前來抽血」,胸口那股火直直衝上來,壓得嗓子更啞。

  「出血點不是單純破潰,是舊損疊新傷。」他慢慢開口,「刀下去,也許能止血。可她以後胃功能會被砍掉一半。我要先試針止血,給她搶窗口。」

  一句話出去,連儀器聲都像頓了一下。

  旁邊年輕醫生直接抬頭:「針?」

  蘇曼歌下意識往前一步:「靳宴辭——」

  急診主任眼神變得銳利:「這裡不是七診室。你提方案,我會聽。你提接管,要給我足夠理由。」

  「理由就在床上。」靳宴辭說。

  他抬手,按了按黎初念左上腹的位置,動作已經放到最輕。昏迷中的人眉頭還是皺了一下,呼吸也亂了半拍。靳宴辭看著她蒼白的臉,心口像被人擰了一把,語氣卻更平:「她底子已經爛透了,再往常規刺激線上堆,後面你們能救回來一個活人,未必能救回來她的生活質量。」

  蘇曼歌冷聲道:「你現在說的是理想解,不是眼前的搶救解。」

  靳宴辭偏頭看她,眼神涼得透骨:「你說得對,眼前在搶命。所以我來要窗口,不是來聽你把她往最省事那條路上推。」

  「省事?」蘇曼歌聲音壓低,氣得笑了一下,「靳宴辭,你現在是家屬腦子上頭,還是醫生腦子下線?這裡誰不是在按規矩保她的命?」

  「我沒說你們不想保。」

  他一字一頓,「我說,你們保的是今天。我保的是她還要過的以後。」

  這句一落,周圍幾個護士都不自覺看了眼床上的黎初念。

  盛星那幫人在外面聽得頭皮發麻。

  他們聽不懂所有醫理,可聽懂了一個意思——靳宴辭不是來搶戲的,他是在跟整個急診團隊爭一條更難、更窄、也更冒險的路。

  急診主任抬手示意四周安靜,問得直接:「你要多長時間?」

  「三分鐘初效判斷,五分鐘定走向。」靳宴辭回。

  「失敗呢?」

  「立刻轉你們方案,我不攔。」

  急診主任盯著他,沒說話。


  蘇曼歌卻先變了臉色:「主任,不行。急診不是給人試手的地方。她情況在掉,你給他這個窗口,等於讓他把整個搶救鏈條改成個人判斷主導。」

  靳宴辭嗤了一聲,沒看她:「你什麼時候開始替我定義個人判斷了?」

  「從你一進門開始。」蘇曼歌盯著他,「你連白大褂都沒換,手還在抖,靳宴辭,你現在像個正常接管搶救的人嗎?」

  這句像刀尖,直直挑破表面那層冷靜。

  周圍幾個醫護下意識去看他的手。

  靳宴辭右手確實繃得厲害,指尖甚至有點發木。可他站得太直,眼神太冷,剛才那三十秒判斷又太利落,沒人會先去注意這個細節。蘇曼歌這一點破,氣氛立刻更緊。

  何聞南站在門口,鏡片後的神情也沉了沉。

  「手抖不耽誤我看片子。」靳宴辭淡聲道。

  「那針呢?」蘇曼歌反問。

  靳宴辭沒答。

  蘇曼歌胸口起伏了一下,顯然也壓著火。她向來冷靜,急診里說話都是直線,現在這一句句卡著他不放,反倒讓旁邊人都品出點別的味道來——這不是普通科室爭權,是有人比誰都清楚他要走哪條路,也比誰都清楚那條路有多瘋。

  急診主任敲了敲床尾欄杆。

  「夠了。」他看著靳宴辭,「你想接,得先讓我服。」

  靳宴辭目光回到片子上,嗓音沉冷:「她這次不是偶發大出血,是長期損耗壓到臨界點後一次性塌方。你們現在看到的是會場那口血,我看到的是她這幾個月一直在拿命硬拖。她這類病人,越急越不能只看眼前那一口,得看她整個人還剩多少可迴轉的餘地。」

  「說重點。」主任道。

  「重點是,她還有餘地。」靳宴辭抬眼,「這口氣,我能給她搶回來。」

  搶救區靜了。

  年輕護士捏著治療盤,連呼吸都輕了些。

  外面的盛星眾人面面相覷,腦子裡只剩一句大白話——完了,男朋友開始和全院會診硬剛了。

  小林甚至離譜地想:「平時念姐加班,他是死亡凝視;現在念姐吐血,他直接升級成急診區Boss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趕緊把自己掐滅了。

  笑不出來,真笑不出來。

  裡面,急診主任看了眼黎初念持續波動的監護,再看靳宴辭。

  半晌,他緩緩開口:「我可以給你一個短窗口。」

  蘇曼歌臉色當場一變:「主任——」


  主任抬手截住她:「前提是,只給窗口,不給胡來。五分鐘。五分鐘內見不到效果,立刻轉手術準備,誰都不許再爭。」

  靳宴辭下頜繃緊,點了下頭。

  蘇曼歌盯著他,眼神已經不只是反對,裡面還壓著點少見的慌:「你想用哪套?」

  靳宴辭沒答。

  他只偏過頭,看向搶救區靠牆的儲物櫃。

  那裡放著他讓人帶下來的東西。

  紫檀木,舊銅扣,邊角磨得發亮。

  那隻藥箱靜靜躺在冷白的燈下,像一塊沉了多年的舊傷,終於被人從水底撈上來。

  蘇曼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呼吸滯了一拍,臉色徹底變了。

  靳宴辭走向儲物櫃,腳步不快,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誰心口上。

  他停在藥箱前,抬起左手,指腹壓上那枚冰涼的銅扣,眼底黑得嚇人。

  下一秒,他親手打開了那隻多年未啟的紫檀紅木藥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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