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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她幫他擋酒,也幫他擋話

  「靳醫生,」那中年男人笑意不減,目光卻在黎初念臉上打了個轉,「這位就是最近那位……名氣不小的黎小姐?」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側,手還被他握著。

  會所門口的暖燈從上方照下來,把她黑色禮服的線條勾得利落又收斂。細吊帶貼著肩頸,鎖骨下那顆小小黑鑽安靜地壓著光,腰身細,裙擺往下垂,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小腿。她臉上的妝不重,眼尾卻提得恰到好處,像一把薄刃收在笑里。

  她沒急著接話。

  這種停頓她太熟了。

  先讓對方把「名氣不小」後面那層意思掛在半空里,再決定是接住,還是給他原樣送回去。

  靳宴辭穿著黑襯衫站在她身側,肩背挺拔,眉眼清冷,手掌卻穩穩包著她的手。那人剛開口,他指尖便輕輕收了一下,像在提醒她,不用急。

  黎初念抬眸,笑了笑:「您這句名氣不小,聽著像是誇我,也像在提醒我最近太熱鬧。」

  中年男人一怔,隨即笑出聲:「黎小姐果然會說話。」

  「吃飯前總要先寒暄兩句,不然顯得浪費場地費。」她語氣輕鬆,尾音還帶點俏,「不過我今天是陪靳醫生來的,您要是真想聽會說話的,還是得等我上班時間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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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又看了她一眼,笑意深了些,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有意思。請。」

  進門時,黎初念聽見身後有人低聲笑了一句:「這位不像傳聞里那麼沖。」

  她心裡哼了一聲。

  「傳聞這種東西,向來只對一半。剩下一半得看對誰。」

  會場不算大,布置卻處處都透著講究。長桌鋪著深色桌布,燈光壓得低,桌上插著修得乾淨的花枝,玻璃杯沿映著暖金色的光。來的人不多,男男女女皆是體面模樣,年紀偏長的穿深色中山裝或西裝,年輕些的也收得低調,誰都不像來搶鏡的,偏偏每一個看人的眼神都很會量分寸。

  這種地方,笑聲不高,刀口也薄。

  黎初念剛落座,就察覺到兩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打量,帶著掂量,也帶著一點看熱鬧的意思。

  她面上不動,心裡卻開始自動拉清單。

  「左前方那位,笑得像老狐狸,暫時不碰。」

  「斜對面那位阿姨,目光先看我手再看我臉,多半在算關係分量。」

  「右手邊這個禿頭投資人,西裝扣子快繃開了,笑得最客氣,九成九要拿酒做文章。」

  服務生過來倒酒時,靳宴辭抬手,淡聲道:「她不喝烈的。」


  服務生愣了下,看向黎初念。

  黎初念還沒說話,坐在對面的一個男人便笑著接了句:「靳醫生這就開始管上了?黎小姐一看就是見過場面的,不至於一杯酒都碰不得吧。」

  話輕飄飄的,像玩笑。

  桌邊幾個人都笑了。

  黎初念一聽就明白,這種話最煩。她要順著喝,顯得被人牽著走。她要真拒了,又像是仗著靳宴辭護短拿架子。

  靳宴辭側眸看她,正要開口,黎初念已經伸手,輕輕按在他手腕上。

  他腕骨隔著襯衫袖口傳來溫熱,她碰上去的瞬間,明顯感到他動作停了。

  「烈的不喝,不代表酒不喝。」黎初念抬眼看向服務生,笑意平穩,「麻煩換成紅酒,謝謝。」

  她說完,手還沒收回去。

  靳宴辭垂眸,看了眼她落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沒出聲。

  對面那男人挑眉:「黎小姐這算給靳醫生面子,還是給我們面子?」

  「都給。」黎初念笑著接住,「畢竟今晚大家是來吃飯的,不是來考我酒量的。真把人灌趴下了,明天看病排隊的病人可不答應。」

  桌上有人先笑出了聲。

  一句話,把她自己和靳宴辭綁成了同一邊,又把靳宴辭的位置穩穩放回「醫生」兩個字上,沒給人繼續往男女關係上起鬨的口子。

  靳宴辭目光落在她側臉上,眼底壓著一點暗光。

  黎初念端起酒杯時,裙擺輕輕擦過小腿,黑鑽在鎖骨前閃了一下。她抿了口酒,喉嚨里略過一點淺澀,心裡卻挺平。

  「還行,沒翻車。」

  第一輪寒暄過去,桌上的話題果然往「最近風波」上拐。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放下杯子,笑吟吟地看向靳宴辭:「靳醫生最近風頭不小啊。七診室恢復得快,乾寧那邊的事也算漂亮收場。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這話聽著像夸,尾巴卻翹得高。

  有衝勁,也能翻成衝動。

  靳宴辭面色淡淡:「工作而已。」

  「工作當然是工作。」另一人接上,「不過現在外頭都說,乾寧這一回不只是專業贏了,故事也講得漂亮。盛星公關確實會講故事。」

  最後這句,終於明晃晃朝黎初念來了。

  黎初念捏著高腳杯,指腹在杯壁輕輕一轉。

  「來了。」

  她若這時接得太硬,像給自己正名。接得太軟,等於默認「你們做公關的,不過是把事情包裝得好看」。


  靳宴辭剛要開口,黎初念便先笑了:「講故事這件事,分人。」

  眾人目光轉向她。

  她把酒杯輕輕放回桌面,動作不急不慢:「有的人講故事,是拿濾鏡蓋問題。有的人講故事,是讓外面的人能聽懂邊界,聽懂責任,聽懂什麼該信,什麼不能碰。要是後者也算會講,那我認。」

  那灰西裝男人眼神一閃,笑道:「黎小姐這話,骨頭不少。」

  「沒辦法。」黎初念彎了彎眼,「我胃不好,吃不了太軟的。」

  桌上又是一陣笑。

  這回笑意比剛才真了些。

  她說完後,原本幾道看熱鬧的目光明顯收了收。至少此刻,沒人再把她當成只會挽著靳宴辭胳膊、在這種場合負責微笑的漂亮花瓶。

  酒過兩輪,氣氛看著鬆了些,真正難接的話卻來了。

  果然是那個禿頭投資人先動的手。

  他端著杯子起身,西裝袖口往上提了提,衝著靳宴辭笑:「靳醫生,敬你一杯。年輕有為,家學又深,難得。」

  靳宴辭伸手去拿杯。

  黎初念眼尖,先瞥見他右手指節有一瞬發緊。

  動作細小,旁人看不出,她卻看得清。

  她心口微動,下一秒,已經比他快一步端起酒杯,笑著起身:「這杯我替他先接一半。」

  桌邊幾人都愣了一下。

  投資人笑意更深:「黎小姐這是護上了?」

  「他明天還得坐診。」黎初念語氣輕鬆,「病人排隊的時候,可不認今晚誰敬酒敬得有多情真意切。再說了,您這一杯,看著是敬靳醫生,眼神卻一直在問我問題。我不接,豈不是讓您白鋪墊了。」

  那投資人盯著她,像終於等到這句,慢悠悠笑了:「黎小姐果然明白人。那我就直說了吧。是不是以後乾寧的宣傳,都歸你做主了?」

  桌上一靜。

  杯光交錯,燈色溫柔,連笑聲都像被切薄了。

  這問題問得極損。

  她若說是,公私不分四個字立刻就能扣下來。她若說不是,又像自己在這桌上沒分量,不過是陪靳宴辭來露個臉。

  黎初念端著酒杯,指尖穩得很。

  她忽然覺得可笑。

  「這幫人敬酒是真,查戶口也是真。一個晚宴,硬是被他們吃出了盡調味兒。」

  她看著那投資人,笑意沒散,聲音也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桌上每個人耳里。


  「乾寧的專業歸靳醫生,傳播歸市場規則。我們私下怎麼過日子,暫時不納入您的盡調範圍。」

  她說完,輕輕碰了碰杯沿。

  「這一杯,我敬您關心周到。」

  四周像被按了半秒靜音。

  幾位賓客臉上的笑同時頓了頓。

  那投資人端著酒杯,眼裡那點居高臨下的試探,第一次卡了殼。

  黎初念把酒抿下去一口,不多,剛夠禮數。

  她今天妝容收得精緻,唇色卻偏鮮,紅酒沾過杯沿後,那張臉更顯得亮。可她眼神穩,肩背直,黑裙裹著纖細的腰身站在燈下,半點沒有被人逼到角落的慌亂,反倒像替這桌人重新劃了一遍界線。

  你們可以看,可以問。

  別伸手往她生活里摸。

  靳宴辭坐在她身側,抬眼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那點壓了整晚的情緒像被人一下點著,眼底的驕傲幾乎沒法藏。

  投資人過了兩秒才笑起來:「黎小姐牙口確實好。」

  「托您的福。」黎初念落座,順手把靳宴辭面前那杯酒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練出來的。」

  桌邊有位年長些的男人忽然笑著開口:「這話接得不賴。小靳,眼光不錯。」

  黎初念順著聲音看過去。

  說話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前輩,穿一件深灰色中式外套,身量不高,背卻挺得直。他一直話不多,方才也只是看著,此刻一開口,桌上的氣氛都跟著鬆了點。

  老前輩瞧了黎初念一眼,慢悠悠補了一句:「靳家這姑娘,眼界不小。」

  這一句落下來,桌邊幾個人神色都微微變了。

  不是「你身邊這位」,不是「黎小姐」,是「靳家這姑娘」。

  像一句輕描淡寫的認。

  黎初念心口一跳,臉上卻還是穩穩笑著:「您這句誇得重了,我先收著,回頭要是表現差了,您記得撤回。」

  老前輩被她逗笑,抬手點了點她:「會說,也拎得清。」

  靳宴辭側頭看她,眼底那點冷淡散了些,像一層薄冰被燈火烘化。

  黎初念偏頭迎上他的視線,壓低聲音:「看什麼,我今天算不算給你省酒了?」

  靳宴辭也壓低了聲線:「不止。」

  「那還行。」她挑了下眉,「至少沒給你丟人。」

  靳宴辭看著她,眸色深得發沉:「你今晚,是來給我長臉的。」


  這話落進耳里,黎初念耳根瞬間一熱。

  「又來。」

  「這人今晚是不是故意的,專挑桌底下撩。」

  她面上不動,只抬腳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鞋尖,示意他收斂點。

  靳宴辭低眸,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接下來的話題總算沒再直衝她來。

  桌上的人說起新藥材供應鏈、慢病管理、年輕患者的作息問題,偶爾也會有人向黎初念拋個眼神。她不搶話,只在合適的時候接兩句,分寸踩得極准。說工作時她收得專業,說玩笑時又能把氣氛托起來,既不冒頭,也沒把自己藏起來。

  剛才那一杯酒、那一句話,已經足夠讓人改觀。

  再多,就顯得用力。

  晚宴臨近尾聲時,有賓客起身離席,經過他們這桌,還特地停下來跟黎初念碰了碰杯:「黎小姐,下次有機會,再聽你講故事。」

  黎初念笑:「看內容收費。」

  那人哈哈一笑,走了。

  人散去一些後,桌上的燈光像更柔了。

  黎初念剛鬆一口氣,手背忽然被人碰了下。

  她低頭,見靳宴辭的手已經伸過來,掌心朝上,安靜停在桌沿邊。

  像邀,也像討。

  她心口麻了一下,慢吞吞把手放了上去。

  靳宴辭收攏五指,指腹壓住她手背,溫熱又有力。

  黎初念偏頭看他,小聲問:「靳醫生,你這是晚宴總結陳詞,還是私下表揚機制?」

  靳宴辭看著她,黑襯衫襯得眉眼更深,燈光落進他眼底,竟顯出點少見的柔和。

  「都不是。」

  「那是什麼?」

  他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想帶你去江邊走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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