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銀杏葉戒指,跪在她眼前
黎初念呼吸一停。
江邊步道的木板被夜風吹得發涼,遠處橋燈一排排鋪開,江水卷著碎光,一下一下拍在岸邊。她手裡還拎著那雙摺磨了她半晚上的細高跟,黑色禮服勾著纖細腰身,裙擺垂到小腿,露出的腳踝白得晃眼。肩上那件屬於靳宴辭的黑色西裝外套還帶著他的溫度,裹著她,也把她裹得心口發緊。
而靳宴辭,真的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他今晚穿著黑襯衫和長褲,肩寬腿長,整個人像從夜色里裁出來的,清冷,利落,連跪下的動作都穩得過分。江風吹動他額前碎發,露出那雙平日總帶著幾分淡諷的眼,此刻卻直直看著她,像把八年的長夜、那些繞來繞去的話、所有沒說完的心思,全壓進了這一眼裡。
黎初念腦子「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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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靳宴辭你真來啊。」
「你這哪是散步,你這明明是蓄意謀婚。」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先起來。」
靳宴辭沒動,抬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深色絨盒。
黎初念當場失語。
絨盒打開的那一瞬,路燈在裡面輕輕一晃,鑽石沒走那種暴發戶閃瞎眼路線,反倒收得克制。戒圈繞成一片銀杏葉的紋路,細細密密的葉脈壓在銀色光澤里,葉尖托著一顆鑽,亮得乾淨,像半夏廚房窗外落下來的晨光,也像她無數個失眠夜裡,客廳給她留的那盞燈。
她眼眶先熱了。
靳宴辭看著她,嗓音低低的,像夜風壓過江面。
「本來想再等一等。」
黎初念喉嚨發緊,嘴還是條件反射地接了一句:「你不是最會等嗎,暗戀八年都能裝得跟仇家似的。」
靳宴辭垂眸笑了下,笑意淺,落回眼底時卻燙人。
「嗯,之前是挺能裝。」
「現在呢?」
「裝不下去了。」
這句話砸過來,黎初念心臟跟著重重一跳。
她站在原地,腳趾都忍不住蜷了下,手裡的高跟鞋差點沒拎穩。眼前的靳宴辭,還是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鼻樑高,眉骨利落,唇線薄,平時坐在七診室里懟人像在開處方單,一句廢話都懶得給。可現在這個人,竟然單膝跪在江邊,拿著戒指抬頭看她。
「這畫面太超過了。」
「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黎初念抿了抿唇,試圖挽救一下自己快要當場宕機的語言系統:「靳醫生,你這個流程是不是跳得有點快?咱們正常情侶不該先看看電影吃吃飯,再研究這種人生大項目嗎?」
靳宴辭淡聲道:「電影你不一定有空看,飯你倒是天天吃我做的。」
「……你還挺會抓重點。」
「所以不算跳。」
黎初念想笑,鼻尖卻先酸了。
風從江面卷上來,把她長發吹亂。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心裡那些平時藏得嚴嚴實實的舊結,忽然被翻了出來。
靳家老宅里那張五百萬支票,七診室的風波,紅木藥箱,爺爺的偏見,她自己身上甩都甩不掉的高壓工作,睡不著的夜,疼到蜷縮的胃,還有原生家庭那一地狼藉。
她不是沒想過「以後」。
她只是每次想,都覺得這兩個字太沉,沉得她伸手碰一下,都像會把靳宴辭一起拖進泥里。
她低聲開口:「靳宴辭。」
「嗯。」
「你別衝動。」
靳宴辭眉心動了動:「我像衝動的人?」
「不像,你像蓄謀已久。」
「那你還說我衝動。」
「因為你今晚這個操作,已經超出我對你『冷麵神醫』人設的常規認知了。」黎初念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點發顫的笑意,「我現在腦子裡就一句話,完了,靳宴辭瘋了。」
靳宴辭看著她:「我沒瘋。」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
「黎初念,我只是想跟你過以後。」
這句比江風還直,吹得黎初念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以前怕聽承諾,怕那種說得太滿的「我會一直陪你」「我永遠不會走」,聽著好聽,碎的時候也最響。可靳宴辭說「以後」,卻不是拿漂亮話來砸她。他說得像一道落地的藥方,苦口,實用,帶著他這個人特有的笨拙和狠勁。
她攥緊手裡的鞋,聲音輕下來:「可我麻煩這麼多。」
「我知道。」
「我工作忙得像個陀螺,情緒上來還愛自己扛。」
「嗯。」
「我不會做飯,生活能力接近殘廢,熬起夜來六親不認,胃一疼就臉色發白,發燒還敢一個人躲酒店改方案。」黎初念越說越覺得自己簡歷慘烈,「說真的,帶回家都不算省心,頂多算高危物品。」
靳宴辭抬眸看她,忽然道:「你說完了?」
黎初念怔了下:「差不多。」
「那我補充。」
「補什麼?」
「你還會嘴硬,會逞強,會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他一條條數給她聽,「睡覺不老實,退燒後想喝冰水,姨媽期偷吃辣,胃剛養好一點就想點外賣,工作上挨了刀也不吭聲,受委屈第一反應不是找我,是先把我推開。」
黎初念:「……」
她吸了口氣,居然有點心虛:「你這是求婚還是病歷總結?」
靳宴辭淡淡道:「病歷總結我能說三頁紙。」
「靳宴辭。」
「嗯。」
「你現在真的很像在婚禮現場給我做體檢報告。」
靳宴辭眼裡終於浮出點笑:「那你聽結論。」
他握著戒指盒,指節收得緊,聲音卻平穩。
「結論是,麻煩歸麻煩,我收。」
這三個字落下來,黎初念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沒兜住。
她望著他,忽然就想起半夏公寓的廚房,想起他端著當歸生薑羊肉湯站在門口,冷著臉說別死在我這兒影響風水;想起她熬夜寫方案,他披著家居服出來,頭髮微亂,端一碗酸棗仁安神湯,用那種「你今天不喝我就把你綁去睡覺」的眼神盯著她;想起她每次硬撐到快倒下,這個人都會在。
不一定說好聽話。
可他次次都在。
靳宴辭看著她泛紅的眼,喉結滾了下,像把剩下的話壓了又壓,才繼續說出口。
「七診室我能再拿回來,藥箱我也敢再放上桌。」他的聲線低沉,貼著夜色,一字一句砸進她心裡,「你只回答我一次,黎初念,願不願意以後所有爛攤子都跟我一起收。」
不是「嫁給我」。
不是「我愛你」。
可黎初念偏偏被這一句打得潰不成軍。
這話太像靳宴辭了。
像他這個人本身。嘴上從不肯說軟,心裡卻早早把她的人生也拎進了自己的責任里。他不要一個被供起來、擺得漂漂亮亮的答案,他要的是以後,是並肩,是收拾殘局時她站在他身邊,不再一個人硬扛。
戒指在燈下輕輕折出銀杏葉的紋路,像把半夏的藥香、廚房的煙火、七診室的燈、她失眠的長夜,還有他們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現在的每一步,都圈在了裡面。
黎初念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煩死了……」她抬手抹了下眼角,結果越抹越多,聲音都帶了哭腔,「求婚還走這種寫實派路線,別人家都是鮮花蠟燭和我愛你,你倒好,直接問我要不要一起收拾爛攤子。」
靳宴辭看著她:「那你要不要。」
黎初念被他堵得又想哭又想笑:「你給我點醞釀時間行不行。」
「給了。」靳宴辭說,「從上車到現在,你醞釀一路了。」
「……」
「你連這個都算好了?」
「嗯。」
「靳宴辭,你真的好陰。」
「謝謝誇獎。」
黎初念氣得想拿高跟鞋敲他,又捨不得。
江風吹得她肩上的西裝外套輕輕晃,黑色禮服襯得她皮膚雪白,眼尾那點暈開的紅把她平日的利落削掉不少,反倒顯出幾分軟。她站在他面前,長發有些亂,哭得眼睛發亮,偏偏嘴還不服軟,看起來像只被順毛順到一半、想炸又炸不起來的小狐狸。
靳宴辭眸色發深,抬手握住她垂在身側那隻手。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碰上來時,黎初念指尖輕輕一抖。
「黎初念。」他又叫她一遍。
「幹嘛。」
「看著我。」
她吸了吸鼻子,低頭看過去。
靳宴辭單膝跪著,黑襯衫被風吹得貼住肩背線條,臉還是那張冷淡得過分的臉,語氣卻難得沒拐彎。
「你不用考慮會不會拖累我。」
黎初念心口一顫。
靳宴辭繼續道:「也不用再拿配不配、值不值、門第、家裡那些破事來跟我算帳。你要算,我陪你一筆一筆算。你不想算,我就先替你擋著。」
「可——」
「沒有可。」他捏了捏她手指,抬眼盯著她,「你以前總覺得,只要先走,就不算被丟下。那我現在告訴你,沒這條路。」
黎初念鼻尖猛地一酸。
「靳宴辭……」
「醫者不拋棄病患。」他看著她,聲音壓得低,卻字字都重,「靳宴辭也不拋棄黎初念。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夜風灌進胸口,吹得黎初念眼前發潮,連江面的燈都晃成了一片。
她忽然發現,自己心裡那個結,那個藏了太多年、每逢幸福就要跳出來提醒她「你不配」「你會拖累別人」的聲音,在這一刻被他硬生生掰開了。
這人不是來替她粉飾太平的。
他是來告訴她,天塌了也能一起頂。
黎初念哭得更凶了,偏偏還想維持最後一點嘴硬體面:「你這求婚真的太犯規了……哪有人拿這種話來逼供的。」
靳宴辭道:「那你可以拒絕。」
黎初念眼睛一瞪:「你想得美。」
這四個字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那點緊繃終於鬆了些,唇角輕輕抬起。
黎初念對上他的目光,忽然就破防得更徹底了。
「完了。」
「我這輩子算是栽他手裡了。」
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帶著哭腔低聲罵他:「你真討厭,連求婚都不給人留退路。」
「嗯。」靳宴辭認得坦蕩,「本來就沒打算給。」
「……你承認得還挺快。」
「黎初念,」他嗓音低啞了些,「我等你一句話,已經等太久了。」
這句像根針,輕輕一紮,黎初念整顆心都酸成一團。
八年。
從南城一中的暴雨夜,到現在的江邊步道。
從誤會、錯過、互相彆扭,到同住一屋檐下,熬過無數次她胃疼失眠、職場翻車、舊案回潮、家族施壓、風波四起。
她忽然覺得,再不點頭,天理難容。
黎初念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長發順著肩頭滑落,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她伸手揪住他的襯衫領口,像怕他跑了,又像怕自己這場夢散了,紅著眼看他。
靳宴辭也由著她扯,眼神半寸都沒移開。
她帶著哭腔笑了一下,聲音發顫,卻清清楚楚。
「願意。」
靳宴辭呼吸明顯頓了一拍。
黎初念眼淚還在掉,唇角卻彎了起來,像終於把那句藏了太久的話說出了口。她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怕他沒聽清。
「我願意,靳宴辭。」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包里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黎初念連眼皮都沒抬。
她只看見靳宴辭眼底那片壓了整晚的夜色,終於徹底碎開,亮得驚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