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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她第一次,以伴侶身份上桌

  「靳醫生,」她晃了晃手機,故意把語氣壓得漫不經心,「你這張請柬,寫得還挺會。」

  靳宴辭正在收碗,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廚房頂燈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清清冷冷的一張臉,偏偏因為挽著袖口、站在灶台前收拾殘局,莫名帶了點居家男德班優秀學員的味道。

  「不是我寫的。」

  「哦。」黎初念把手機轉回來,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那你們這個圈層挺會。請柬都不寫名字,直接寫可攜伴出席,主打一個留白給人腦補。」

  靳宴辭把瓷勺放進瀝水架,語氣淡淡:「你不想去?」

  「想不想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黎初念嘴上還端著,心口卻已經咚咚開始敲小鼓,「這東西聽著就不簡單。醫學私人晚宴,四個字拆開都寫著,不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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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上桌的場子多得能湊滿一張年度KPI圖譜。

  品牌晚宴、客戶私宴、融資飯局、媒體酒會,什麼樣的人精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不一樣。

  直播場子上,大家還得端著體面,鏡頭在,彈幕在,哪怕笑裡藏刀,也要先披一層公關話術。私人晚宴卻不講那些花架子,那是更隱蔽的一張桌子,位置不多,話不多,眼神比酒貴。

  更重要的是,這次她不是作為盛星的項目接口,不是長青年度全案負責人,也不是「那個把乾寧一場局掀回正軌的黎初念」。

  她是陪靳宴辭去的。

  伴侶身份。

  這四個字光在腦子裡滾一遍,她耳根就先熱了。

  「怎麼不說話了?」靳宴辭看著她,「剛才不是還挺能講。」

  黎初念把手機扣在檯面上,抱著碗抬下巴:「我在進行高端社交前的人類自我評估。」

  「結論呢?」

  「結論是,」她一臉嚴肅,「我得先問清楚,去那兒的人,是拿手術刀的,還是拿家譜排位的。」

  靳宴辭唇角輕輕動了下:「都有。」

  「那不就是雙重副本。」黎初念倒吸一口氣,「一邊聊醫學,一邊聊八卦,順便還得看看誰家老爺子最近又想給誰配對。你們這個圈子真忙。」

  靳宴辭把最後一隻碗洗淨,擦乾手,朝她走過來。

  他停在她面前,身形一壓,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廚房過道頓時顯得更窄。男人白襯衫的衣擺松松垂著,肩寬腰窄,靠近時帶來一點乾淨皂角氣,混著淡淡藥香,莫名擾人。


  「怕了?」

  「你少激將。」黎初念仰臉看他,「我只是提前做風險排查。」

  靳宴辭垂眸,視線落在她臉上:「那排查結果是什麼。」

  黎初念和他對視兩秒,心裡那點虛張聲勢忽然又冒了頭。

  「結果是,」她輕咳一聲,「如果有人問我是什麼身份,我總不能回答,哦,你好,我是半夏公寓重點照護對象,主治醫生親自投餵版。」

  靳宴辭眼尾微抬:「這個回答也沒問題。」

  「有問題,問題大了。」黎初念差點被他氣笑,「我也是要臉的。」

  「臉不是天天都在我這兒放著。」

  「……」

  這人現在說這種話,連氣都不帶喘一下。

  黎初念耳朵一燙,抱著碗就想撤,結果剛起身,靳宴辭已經抬手,把她手裡的空碗接了過去,順勢低聲道:「去。」

  「去哪兒?」

  「客廳。」他看了眼她身上那件已經沾了點廚房煙火氣的針織衫,「你總不能穿成這樣去。」

  黎初念下意識低頭看自己。

  奶杏色針織衫,淺灰短褲,細白小腿還露在外頭,居家是夠居家,拿去那種場子,大概會被默認成來給靳醫生送養生湯的。

  「也是。」她咂了下嘴,「我得回盛星那套盔甲里找點手感。」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故意挑眉:「那你呢,靳醫生準備穿什麼?總不能白大褂外面套西裝吧,雙重職業疊甲?」

  靳宴辭看她一眼:「你先顧好自己。」

  「行。」黎初念哼了一聲,「等會兒你別被我艷壓。」

  「你試試。」

  這三個字落下來,輕飄飄的,偏又帶著點說不清的縱容。

  黎初念腳步頓了頓,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燥熱又開始往上竄。

  她一邊往客廳走,一邊在心裡默念:「冷靜,黎初念。你只是去參加一個晚宴,不是去領結婚證。」

  可剛念完,她自己先被腦補嗆了一下。

  「誰領證,誰跟他領證,想得也太遠了。」

  半夏客廳落地窗外,夜色已經鋪開。深城的燈光從高樓一路亮到天邊,像一場永不熄火的繁華。客廳里暖燈開著,米白色地毯、深灰沙發、玻璃茶几,一切還是那個清冷調子,偏偏因為廚房裡剛散開的湯香,整間屋子都像被烘出了一層軟意。

  茶几上放著一隻黑底燙金的手機屏幕,電子請柬還停留在頁面上。


  黎初念坐進沙發,把腿蜷上來,又重新點開那份請柬。

  地點,時間,著裝提示,連末尾那句「靳醫生可攜伴出席」都透著一種克制的講究。

  她盯著那句看了會兒,心裡忽然冒出一句:「伴侶。」

  不是同住室友,不是項目同盟,不是曖昧不清的半公開關係。

  是能被帶上桌的人。

  這個認知砸下來,黎初念靠在沙發背上,難得有點安靜。

  她以前總擅長站在桌邊。

  替客戶說話,替項目背鍋,替品牌滅火,替別人把局面縫起來。桌上的位置屬於資源、家世、資本、規則,桌邊的人負責笑,負責應對,負責在別人遞來的每一句試探里找出能接得住的口子。

  可這一次,靳宴辭默認給了她一個位置。

  不是施捨,不是照顧,也不是「你跟著來見見世面」。

  是理所當然地帶她一起去。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何聞南的名字跳出來。

  黎初念點開,是一條新消息。

  ——今晚七點半,司機已備車。另,晚宴到場人員里有幾位近來聽聞過老宅風波,未必帶善意。請黎小姐提前有數。

  她盯著那行字,眼睛輕輕眯了眯。

  好嘛。

  果然沒有白吃的高端飯。

  她正要回復,靳宴辭已經從廚房出來了。

  他剛洗過手,手背還帶點水意,白襯衫換成了墨黑色襯衫,領口解開一粒扣子,襯得頸線愈發修長,肩背利落,黑色西褲包裹著長腿,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清冷感里多了點夜色的壓迫。

  黎初念看得呼吸一頓,手機都差點掉了。

  「你……」她艱難開口,「你這不是去吃飯,你這是去收購飯局。」

  靳宴辭瞥她一眼:「誇人就夸,別陰陽怪氣。」

  「我哪有。」黎初念坐直,認真端詳他兩秒,「我現在突然理解,為什麼醫院裡總有人傳你是高嶺之花。你這張臉加這身段,放晚宴現場,屬於醫學界大型違規參賽選手。」

  靳宴辭走到沙發邊,伸手把她手機抽了過去。

  「何聞南說什麼了。」

  「你秘書團的風險播報。」黎初念也沒搶,任他看,「說今晚有人聽過老宅風波,未必善意。」

  靳宴辭掃完消息,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把手機還給她:「知道了。」


  「你這反應也太淡。」黎初念抱起抱枕,盤腿坐著看他,「這不是等於提前通知,今晚有人準備拿我當開胃菜嗎?」

  「那他們運氣不好。」靳宴辭淡聲道,「你消化不良的時候,連我都管不住,何況別人。」

  黎初念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話聽著損,偏偏又有種說不出的護短。

  她把手機一丟,整個人往沙發後一靠:「行,那我也播報一下我的風險評估。」

  「說。」

  「第一,這類晚宴沒有彈幕,我不能靠觀眾視角判斷誰是人誰是鬼。第二,能坐上這張桌子的,嘴上都不會太難聽,刀子大概率藏在敬酒詞裡。第三,」她抬眼看他,故意拖了下調子,「如果有人問起我們的關係,我希望靳醫生別臨場發揮,給我來一句『普通室友』,那我會當場心梗。」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安靜看了她幾秒。

  客廳燈光溫溫地落下來,把他那張平日偏冷的臉照得柔了些。黎初念本來還吊兒郎當跟他貧,結果被他這樣一看,心臟先沒出息地漏跳了半拍。

  「你看我幹嗎?」

  靳宴辭開口,聲音不高:「黎初念。」

  「嗯?」

  「我帶你去,不會讓你站在桌邊。」

  客廳安靜了一拍。

  窗外車流遠遠閃過,像一條條細碎的光河。廚房裡那點餘熱還沒散,混著屋裡淡淡的藥香,烘得人心口發燙。

  黎初念抱著抱枕,手指慢慢收緊。

  她本來還準備了好多俏皮話,什麼「謝謝靳醫生抬舉」、什麼「那我是不是能提前預訂主位邊上的甜品」,可這一刻,竟都堵在喉嚨口。

  過了會兒,她才扯了下嘴角,輕聲說:「你這話,容易讓我誤會你在發對象福利。」

  靳宴辭神色平靜:「不是誤會。」

  黎初念眨了下眼。

  下一秒,她把抱枕往旁邊一扔,掀腿就起身:「行,我去換衣服。再聊下去,今晚禮服都壓不住我心率。」

  靳宴辭站在原地,看著她踩著拖鞋快步往房間走,背影都帶了點被撩到之後的倉皇。

  他唇角輕輕壓了一下,像忍笑。

  「別鎖門。」他在後面淡聲提醒。

  黎初念頭也沒回:「你想得美。」

  她進房間後,先靠著門板深深呼了一口氣。

  鏡子裡映出一張耳根發紅的臉。

  「出息點。」她對著自己小聲罵,「他就說了兩句人話,你臉紅成這樣幹什麼。」


  嘴上罵歸罵,手上動作卻利落起來。

  她打開衣櫃,從一排通勤裝里抽出那條留著應付高階社交的黑色禮服。款式不算誇張,剪裁卻狠,細吊帶,收腰,裙擺開到小腿處,走動時能露出線條漂亮的小腿和腳踝。裙子貼身,能把她本就纖細的腰線和起伏勾得乾淨利落,既不會過火,又足夠讓人挪不開眼。

  黎初念拎著裙子站到鏡前,忽然又停了下。

  「會不會太鄭重了?」

  「可那是私人晚宴,不是公司年會。」

  「要不換白色那條?」

  「不行,白色太像仙女下凡,不適合我這種社畜女戰神。」

  她在鏡子前跟自己開了三輪會,最後還是換上了那條黑裙。

  拉鏈剛拉到一半,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黎初念。」

  她後背一僵:「幹嗎?」

  「何聞南到了。」

  「哦,到了就到了,你跟我匯報什麼。」

  門外安靜兩秒,靳宴辭嗓音里像壓著點笑:「你拉鏈卡住了。」

  「……」

  黎初念低頭一看,果然,後背拉鏈停在肩胛骨下方不上不下,屬實尷尬。

  她咬了咬牙,心裡瘋狂刷屏:「禮服設計師是不是跟獨居女性有仇。」

  「等一下。」她磨蹭到門邊,開了一條縫,只露出半張臉,「你進來可以,眼神給我放規矩點。」

  靳宴辭站在門口,黑襯衫黑西褲,額前碎發垂下來一點,越發襯得眉眼清雋。他垂眸看著她,只回了兩個字:「開門。」

  「你這態度像來查房。」

  「再不開,何聞南會以為我被你關門外了。」

  黎初念只好讓開。

  靳宴辭進門後,目光先落在她身上,腳步頓了一下。

  黎初念背對著他站在鏡前,黑色禮服已經貼合身體曲線,肩頸雪白,鎖骨清晰,細細一截腰收得緊,背後的拉鏈還敞著一道口子,露出大片白皙光潔的肌膚。長發被她撥到一側,耳垂空著,像還差最後一點點點睛。

  她透過鏡子看見他停住,故意揚了揚下巴:「看什麼,沒見過公關人變身嗎?」

  靳宴辭走近,站到她身後。

  鏡中兩道身影一下靠得極近。

  男人高她半頭還多,黑衣黑褲,身形挺拔,女人一身黑裙,腰細腿長,膚色在深色襯托下白得晃眼。乍一看,竟有種說不出的般配感。


  黎初念原本還想端著,結果他一靠近,她呼吸先亂了。

  「拉鏈。」她提醒,「別走神。」

  靳宴辭垂眼,手指捏住拉鏈頭,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後背皮膚。

  黎初念肩膀微微一顫。

  「冷?」

  「不是。」她嘴硬,「你手涼。」

  「嗯。」靳宴辭低聲道,「那等會兒別靠太近。」

  「誰要靠你近——」

  話沒說完,拉鏈已經順著她脊背一點點往上合攏。

  他動作不快,像故意給人留足感受的時間。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往上走,她能清楚感覺到他手指隔著那點距離停在自己後背,幾乎每往上一寸,她心口就跟著緊一分。

  拉到最頂端時,靳宴辭沒有立刻退開。

  他的手停在她頸後,替她把壓在拉鏈里的髮絲輕輕撥出來。指尖掠過後頸那塊最敏感的皮膚,黎初念呼吸都輕了。

  鏡子裡,靳宴辭的目光從她肩頸一路落下來,沉得發深。

  黎初念硬撐著跟鏡中的他對視,先開口:「靳醫生,你現在這個眼神,有點影響我職業發揮。」

  「什麼發揮。」

  「比如正常呼吸。」

  靳宴辭低低「嗯」了聲,手卻沒離開,反而從首飾盒裡拿起一條細鏈項鍊。

  「戴這個。」

  黎初念看了一眼,是她之前很少戴的那條細銀鏈,墜著一顆小小的黑鑽,低調得恰到好處。

  「你什麼時候這麼懂配飾了?」

  「你上次穿白襯衫開會時,試過。」

  黎初念怔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記得?」

  靳宴辭沒接話,只繞到她身後,抬手替她戴上。

  細鏈從她鎖骨前垂落,靳宴辭的手指在她頸後扣住暗扣。那一瞬,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縫隙,他微低著頭,呼吸輕輕掃過她耳後。

  黎初念看著鏡子,忽然就不敢亂動了。

  項鍊扣好後,靳宴辭依舊沒退。

  鏡中的男人眸色沉沉,像有什麼情緒被壓在眼底,沒說,卻已經快溢出來。

  黎初念心口發緊,下意識抬手去碰耳垂,低聲說:「耳飾呢……」

  「左邊抽屜。」

  她彎腰去拿耳飾,藉機躲開鏡子裡那道太直白的目光。

  是一對簡潔的鑽石耳釘。


  她戴上一隻,又去戴另一隻,指尖卻因為心跳太快,卡扣怎麼都對不上。折騰了兩次,她自己都想笑了。

  「完了。」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聲嘀咕,「我今晚出師未捷,先敗在耳釘上。」

  靳宴辭伸手,從她指間接過去:「我來。」

  黎初念抬眼。

  他站在她身後,低頭替她戴耳釘,動作細緻得不像個平日連多說一句廢話都嫌累的人。指腹偶爾碰到她耳垂,激得她心口一陣發麻。

  她盯著鏡中兩人的影子,忽然輕輕笑了聲。

  「笑什麼。」

  「沒什麼。」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抬手整理了下耳邊碎發,語氣淡淡的,眼神卻一點點穩下來,「就是突然覺得,今晚這桌,也沒什麼可怕的。」

  靳宴辭看著她:「嗯?」

  黎初念抬起下巴,望著鏡子裡那張已經徹底收攏情緒的臉。

  黑裙,細鏈,耳釘,長發垂落,腰線纖細,身形窈窕。她臉上的柔軟被一點點收住,剩下的是她最熟悉的那種冷靜和漂亮。

  她輕輕撥正耳飾,唇角一勾。

  「我最擅長的,從來不是上熱搜,」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也看著鏡中的靳宴辭,「是上桌。」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下一瞬,靳宴辭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像敷衍誰的笑,是壓不住地從唇角牽出來一點,眼底都跟著亮了幾分。

  「黎初念。」

  「幹嗎?」

  「你這樣,」他垂眸看著她,聲音低下來,「容易讓我臨時改主意。」

  黎初念心口一跳:「改什麼主意?」

  靳宴辭看了她太久,久到她幾乎要從那目光里讀出點別的什麼。

  可最後,他只抬手替她撫平肩頭一縷頭髮,淡聲道:「把你留在家裡,不帶出門。」

  「……」

  黎初念先是一愣,隨即被氣笑了:「你有病吧,我打扮成這樣,你想獨占資源?」

  「嗯。」靳宴辭回答得毫無負擔,「現在發現,也不晚。」

  她耳根又燙起來,正要回嘴,門外傳來何聞南克制的敲門聲。

  「靳醫生,黎小姐,車已經到樓下了。」

  何聞南的聲音一出來,黎初念一下從曖昧過載狀態回神。

  「知道了。」她清了清嗓子,揚聲應了一句。


  等門外腳步聲走遠,她才低頭拿起手包,轉頭看靳宴辭:「走吧,伴侶先生。」

  靳宴辭看著她,伸出手。

  不是客套的「女士優先」,也不是怕她踩高跟站不穩的扶一把。

  是明明白白地,要牽她。

  黎初念盯著那隻修長好看的手,心裡忽然有個聲音輕輕說:「接住。」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

  靳宴辭五指收攏,穩穩扣住。

  「走。」

  兩人出房門時,何聞南正站在客廳一側等著。

  他還是那副利落模樣,金絲眼鏡,深色西裝,站姿板正,像把「邊界感」三個字縫在了骨頭裡。可當他抬眼看見從房間裡一起走出來的兩人時,鏡片後的目光還是極輕地頓了一下。

  黑衣的靳宴辭,黑裙的黎初念,手還牽著。

  不像臨時搭伴,倒像早就該這麼並肩出現。

  何聞南很快收回視線,只把一隻小巧的請柬卡套遞過去:「入場電子碼已同步,現場走貴賓通道。另,今晚有幾位長輩會在入口附近先寒暄,黎小姐若不願接,可以由我來擋。」

  黎初念接過卡套,聞言笑了笑:「何助理,你這樣說,聽著像晚宴門口有地雷。」

  何聞南神色一本正經:「比地雷文明些,主要靠話術引爆。」

  黎初念差點笑出聲。

  「行,這個我熟。盛星公關祖傳拆彈技藝,專治笑裡藏刀。」

  何聞南推了推眼鏡,語氣仍舊穩:「還有一點,今夜在場的人,多半已經默認您會以靳醫生身邊人的身份出現。您若開口,分寸會比以往更受關注。」

  黎初念點頭:「明白。」

  何聞南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不過,以黎小姐最近幾次上桌的表現,問題不大。」

  這話從何聞南嘴裡出來,已經算是高評價了。

  黎初念挑眉:「何助理,你誇人也挺節能減排。」

  何聞南難得停了半拍:「實話而已。」

  靳宴辭牽著她往門口走,淡聲道:「他說人話的次數有限,珍惜。」

  何聞南:「……」

  黎初念忍著笑,踩著高跟跟上他,嘴裡還不忘低聲吐槽:「你們主僕關係也太塑料了。」

  靳宴辭側眸:「誰主誰仆?」

  「行,合作關係。」黎初念從善如流,「高端執行團隊。」


  電梯一路下行。

  鏡面的轎廂里,黎初念看見自己站在靳宴辭身側,黑裙勾出身形,細白的小腿在燈光下像打了層薄釉,高跟鞋跟敲在地面,輕輕一聲一聲。靳宴辭站得筆直,牽著她的手卻一直沒松。

  電梯數字跳動間,她忽然有點恍惚。

  從最開始拖著行李站在半夏門口,到現在穿著禮服、被他牽著去一場高階私人晚宴,像只過了沒多久,又像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

  「緊張?」靳宴辭忽然問。

  黎初念看著鏡面里的自己,輕哼了聲:「有一點。」

  「哪一點。」

  「就是那種,」她想了想,誠實開口,「以前我上桌,輸贏都只算我自己的。今晚要是有人沖我來,砸的不只是我的場子。」

  靳宴辭偏頭看她。

  黎初念抬起眼,和鏡中的他對上視線。

  「所以我不能丟你的人。」

  靳宴辭握著她的手,力道緊了半分。

  「你上去,不是替我撐場。」他嗓音不高,卻壓得人心口發麻,「你是和我一起坐。」

  黎初念怔了怔,唇角一點點揚起來。

  「知道了。」

  車已經停在樓下。

  何聞南替他們拉開后座車門,黎初念彎腰上車時,黑裙裙擺順著腿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線條。靳宴辭隨後坐進來,車門合上,外面的風聲和城市噪音一下被隔絕在外。

  車廂里安靜,燈光昏昧。

  黎初念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街景,忽然伸手捏了捏靳宴辭的手指。

  「靳宴辭。」

  「嗯。」

  「你剛才在鏡子後面,看我看得有點久。」

  靳宴辭轉頭看她,神色平靜:「有嗎。」

  「有。」黎初念斬釘截鐵,「我都差點以為你要現場宣布點什麼。」

  靳宴辭沒立刻答。

  車窗外霓虹掠過,把他的側臉映得明暗交替。黎初念盯著他看,心口也跟著提起來一點。

  過了會兒,他才低聲開口:「是有個決定。」

  「什麼決定?」

  靳宴辭看向她,眸色沉沉:「等過了今晚,再告訴你。」

  黎初念心裡「咚」地一下。

  「不是吧,」她眯起眼,「你這種說話說半截的人,按照網文規律,是要挨罵的。」


  靳宴辭唇角微勾:「先忍著。」

  「我不。」黎初念故意湊近一點,「你現在就透個底,是好事壞事?」

  兩人距離一下拉近。

  靳宴辭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耳垂那顆剛替她戴上的耳釘上,又落回她眼裡。

  「對你來說,」他聲音低得只夠她一個人聽見,「應該算好事。」

  黎初念心口更亂了。

  「你這樣說,我會一路腦補到晚宴結束。」

  「那就少想點。」靳宴辭抬手,把她額前一縷髮絲別到耳後,「保存體力,等會兒用。」

  黎初念被他碰得耳根發熱,只能嘴硬:「行。今晚誰來誰死,我先禮後兵。」

  車駛入會所入口專屬車道時,遠處的燈光已經比街區更安靜,也更貴。玻璃門外有人引導泊車,台階旁擺著低調的綠植和暖燈,沒有誇張橫幅,沒有閃光拍照,甚至連迎賓聲都壓得很輕。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清楚,這不是誰都能進的場子。

  何聞南先一步下車,替他們打開車門。

  晚風拂過來,吹動黎初念耳邊髮絲。她拎著手包下車,高跟鞋穩穩踩在地面上,黑裙裙擺輕輕晃開,整個人氣場一下收了起來。

  靳宴辭繞到她身側,伸手。

  黎初念把手放進他掌心,抬眼看向前方那扇燈火溫柔的門。

  「準備好了?」他問。

  黎初念笑了笑,眼尾輕挑:「我都說了,我最會的就是上桌。」

  兩人並肩踏上台階。

  入口處,一個穿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的中年男人已經笑著迎了上來。

  那笑意很足,眼神卻先在黎初念身上停了一瞬,像刀鋒先輕輕試了試刃。

  「靳醫生,」他聲音溫和,笑得像多年故交,「這位就是最近那位……名氣不小的黎小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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