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她贏下牌桌,他在後台抱緊她
後台的燈比台上白,白得發冷,照得每個人臉上那點亢奮和疲憊都無處藏。
黎初念站在玻璃隔斷前,指尖還殘著簽字筆的溫度,耳返里全是導播和數據組此起彼伏的聲音。
「封盤倒計時三十秒!」
「直播峰值還在沖!」
「長青年度全案已確認入檔!」
「品牌好感度三十八點六,還在漲!」
掌聲、對講機聲、腳步聲、手機提示音,混在一處,像一鍋快要沸出來的熱湯。她連軸轉了一整天,到這會兒才覺得腿有點發軟,後腰也酸,偏偏腦子還在高速運轉,像根繃了一天的弦,死活不肯松。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點潮,手背青筋卻是繃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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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黎初念,你今晚確實幹了票大的。」
下一秒,她耳返里又炸開一聲。
「封盤!封盤!」
後台大屏上的藍色曲線終於定格。
四十。
乾乾淨淨的四十。
數據組的人先靜了半拍,緊接著整片後台直接掀了鍋。有人「啊」地叫出聲,有人把文件拍在桌上,有人抱著電腦原地蹦了一下。盛星那幾個年輕同事差點沒當場抱頭痛哭,小丸子頭女生眼線都花了,捂著嘴語無倫次:「四十……真的是四十……我媽問我為什麼在公司過年,我說因為我見證神跡了——」
旁邊男同事激動得領帶都歪了:「什麼神跡,這是黎總帶我們原地飛升!」
「別亂喊。」另一個人也紅著臉接話,「從今天起要喊黎合夥——」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因為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熱鬧是熱鬧,數據是數據,簽約也落了。
可最後那一層「承認」,還沒真正落到紙上。
後台的興奮像被誰輕輕按了一下,沒散,只是從炸鍋變成了懸著氣等結果。所有人都裝作還在忙,眼神卻不約而同往一個方向飄。
秦鶴年。
深灰西裝的男人正從人群那頭走過來,五十來歲,肩膀平直,步子不疾不徐,無框眼鏡後的眼神壓得住場。他手裡夾著一份紅頭文件,邊角平整,像早就準備好了,只等一個數字塵埃落定。
黎初念看見那份文件,喉嚨輕輕滾了一下。
她這一路從二組殺到今天,拿下的項目、打過的臉、咽過的氣,早就夠寫本《盛星社畜求生圖鑑》。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心裡反而冒出一種古怪的平靜。
像風暴颳了一夜,終於停在屋檐下。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白大褂還沒換,衣領扣得嚴整,襯得肩背利落修長。他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節因為今天高頻取樣和上台答問,已經透出一點不太明顯的僵,左手卻還是穩穩的。藥香從他身上漫過來,淡淡的,清苦裡壓著暖意。
黎初念餘光掃見他,心口就沒來由地定了半寸。
「你可別再給我說什麼要緊的話了。」她在心裡默念,「我今晚心臟已經被你嚇到超負荷。」
秦鶴年在她面前停下。
四周的聲音自動低了下去。
長青董事長也走了過來,深色西裝肩頭壓著一天的疲態,眼下泛青,臉上卻多了點真松下來的神色。盛星團隊圍在不遠處,個個都裝得忙,實際脖子伸得比長頸鹿還敬業。
秦鶴年抬了下眼鏡,先看了看後台定格的數據屏,再看向黎初念。
「辛苦了。」
只有三個字。
可從這位結果主義的大老闆嘴裡說出來,已經算是難得的高配誇獎。
黎初念站直了些,奶白色緞面襯衫被後台的冷光照得有點亮,襯衫收進菸灰色高腰長褲里,腰線細,長腿直,臉上疲色遮不住,眼神倒還穩。她開口時聲線有點啞:「秦總,結果已經出來了。」
「我看見了。」秦鶴年淡聲道,「對賭也結束了。」
這話一落,四周呼吸都像停了半拍。
他手裡的紅頭文件終於抬起來,遞到了黎初念面前。
「盛星兌現。」
黎初念低頭看見封面那幾個字的時候,胸口像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合伙人聘書。
她有一瞬沒伸手。
不是不想接,是這一頁紙太輕,輕得和她這一路熬出來的分量完全不對等。她想起自己在三十八樓會議室胃疼到臉色發白還在改方案,想起被林知夏偷案、被王嵐卡流程、被人拿原生家庭當把柄往死里戳,想起一次次聽見「你一個沒背景的,拿什麼跟人拼」。
而現在,這張紙就擺在她面前。
不是施捨,不是抬舉,不是某個人一句「看在誰的面子上」。
是她自己狠狠干回來的。
「接啊黎總!」小丸子頭女生在後面急得差點跺腳,聲音壓得再低也蓋不住激動,「這時候愣什麼,快接!我想看爽文大結局!」
男同事忙拉她:「你小點聲!這不是大結局,這是晉升通知現場版!」
氣氛被他倆這兩句攪了一下,後台繃著的那根線忽然鬆了半截。
黎初念也笑了。
她伸出手,把聘書接了過來。
指尖碰到紙面的那一瞬,她眼眶有點熱,偏偏還得繃著表情,不能讓自己像個第一次拿三好學生獎狀的小孩。
「謝謝秦總。」她聲音很輕,字卻咬得清楚,「我接得起。」
秦鶴年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要確認她這句話里有沒有虛張聲勢。片刻後,他點了下頭:「我從來只認結果。今天這場,結果不錯。後面長青年度全案,你繼續主導。盛星醫療健康線,資源往你這邊收。」
長青董事長適時開口:「黎總,今天這場,長青記了。後續節點,我們只認你一條線。」
這句比客套更重。
等於把後面的權限也一併釘死了。
盛星團隊那邊終於壓不住了,掌聲先零零碎碎響起來,隨後越拍越響。小丸子頭女生眼淚汪汪地拍得最凶,男同事一邊拍一邊小聲感慨:「我以後再也不說牛馬沒前途了,跟對老闆真能升天。」
「你少蹭。」旁邊人拆他台,「是黎總帶飛,不是公司積德。」
黎初念抱著聘書,胸口那股熱意一層層往上涌,熱得她鼻尖都有點發酸。她不愛在人前露脆弱,尤其不愛在這種贏了的場合掉眼淚,總覺得太像煽情綜藝。可她今晚實在太累了,累到連嘴硬都沒平時利索。
秦鶴年像是看穿了她那點強撐,沒再多說,只抬了抬手:「行了,結果都認了,該慶功慶功。別堵在這兒。」
說完,他轉身和長青董事長去另一邊對接後續。
盛星團隊這下徹底炸了。
「黎合伙人!」
「恭喜黎總!」
「不是,今天必須請客吧?不請客說不過去啊!」
「請什麼客,靳醫生都在,直接去半夏蹭藥膳更現實。」
「你瘋了吧,那是你能去的嗎?」
人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道喜。有人想看聘書,有人想抱她,又礙著她今天這身狀態和靳宴辭站在邊上的氣場,不太敢真上手。黎初念被他們鬧得頭都大了,嘴角卻壓不下去。
她正想說兩句,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骨節分明的手,溫度偏熱,力道不算重,卻帶著熟悉的強勢。
黎初念轉頭,對上靳宴辭的眼。
男人垂眸看她,臉還是那張清清冷冷的臉,燈光落在高挺鼻樑和利落下頜上,顯得整個人更乾淨也更不好惹。他開口,語氣平平:「借過。」
盛星團隊:「……」
大家集體噤聲。
小丸子頭女生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立刻後撤一步:「借借借,必須借!我們不配站這兒當燈泡。」
男同事還賤兮兮補刀:「黎合伙人,您忙,後續慶功會我們自助發揮。」
黎初念:「……」
她耳根騰地熱了,剛想懟一句「都滾」,靳宴辭已經拉著她往後側休息室走。
後台人多,通道窄,他個子高,白大褂衣擺掃過人群時,自帶一種「閒雜人等自動退避」的效果。黎初念被他帶著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作響,手裡還抱著聘書,腦子卻有點跟不上。
「不是,你拉我去哪兒?」
「靳宴辭你又犯什麼病?」
「我今天剛升職,按理說是我最有資格發瘋,不該是你吧。」
她嘴上沒說,心裡彈幕已經刷成了聯排小字幕。
門被推開,又「咔噠」一聲關上。
外面的掌聲、喊聲、對講機聲,瞬間被隔掉大半。
休息室不大,沙發、立鏡、礦泉水、臨時化妝檯,都是活動後台常規配置。頂燈暖些,終於沒外頭那麼白得晃眼。空氣里還有點粉底和紙張混著的味道。
黎初念剛站穩,下一秒就被靳宴辭拉進了懷裡。
不是虛虛抱一下。
是實打實地,手臂一收,把她整個人都攏進了胸前。
她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他襯衫,先聞到那股熟悉的藥香,接著才反應過來他抱得有多緊。白大褂布料帶著一點微涼,胸膛卻是熱的,熱得發燙。她手裡的聘書被擠在兩人中間,邊角輕輕硌著她手背。
黎初念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吧。」
「靳宴辭現在連流程都不走了嗎?」
「這人今天在鏡頭前認人,鏡頭後直接上手,他是想把我送走吧。」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聲,頭頂先落下一句低低的。
「靳太太。」
三個字,像有人貼著她耳邊投了顆小炸彈。
黎初念呼吸都亂了一拍,耳根瞬間燒透:「你叫誰呢?」
靳宴辭沒鬆手,聲音壓得更低,像帶著點笑,又像認真得過分:「今天你光芒萬丈。」
黎初念心口狠狠一縮。
她本來還能靠嘴硬撐兩下,可這句太犯規了。
不是「你做得不錯」,也不是「辛苦了」。
是光芒萬丈。
像把她今晚台上台下、熬出來拼出來撐出來的全部樣子,都一口氣看進去了。
她手指攥緊那份聘書,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今天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看了什麼土味情話大全?」
靳宴辭低低笑了聲,胸腔輕震,連帶她貼著的那一塊也跟著發麻。
「沒有。」他說,「臨床發揮。」
「你少來。」黎初念臉燙得要命,硬著頭皮懟他,「靳醫生,你這個發言不符合現代醫學規範。」
「我學中醫。」
「……」
她被堵得沒詞,抬手就想推他,掌心碰到他腰側,才發現男人的腰收得緊,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繃起來的肌肉線條。白大褂下的身形清瘦,卻不是單薄,是那種常年站診台、握銀針、下廚房後練出來的利落勁兒。
曖昧這玩意兒有時候比發燒還來得猛。
尤其當靳宴辭這人平時總冷著臉,一旦不冷了,那殺傷力簡直像開了外掛。
黎初念推人的動作頓時虛了兩分,嘴還在逞強:「鬆開,外面都是人。」
「讓他們等。」
「你靳醫生今天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嗯。」他應得坦然,「跟你學的。」
黎初念氣笑了,臉埋在他胸前,悶悶罵他:「狗男人。」
靳宴辭這回沒接茬,只是手臂又收緊了些。
他抱她抱了好一會兒,像是直到此刻,才終於允許自己把那股懸了整晚的勁卸下來。黎初念貼在他懷裡,漸漸也察覺出不對。這個擁抱不止是曖昧,不止是慶祝,還有一種後知後覺的後怕。
她抬頭看他。
男人眼下有淡淡倦色,眉骨下壓著的那點冷意也散了,露出難得沒遮嚴實的疲憊。右手落在她後腰,手指微微發僵。
黎初念心裡一緊,立刻去碰他的手腕:「你右手又疼了?」
靳宴辭垂眸看了眼,語氣輕描淡寫:「還行。」
「還行個鬼。」黎初念瞪他,「你今天在台上又摸樣本又答問,剛剛還在後台裝沒事人,你當我眼瞎?」
她說著就要拉開距離看他手,靳宴辭卻沒讓,反而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低低落下來:「先讓我抱會兒。」
黎初念動作一頓。
「你今天真嚇著了?」她輕聲問。
靳宴辭沉默兩秒,才開口:「怕你撐不住。」
這句話一出來,她喉嚨忽然就堵了。
台上刀光劍影的時候她沒怕,後台簽約卡版本的時候她沒慌,拿聘書的時候她也只是熱了一下眼眶。可他這句「怕你撐不住」,偏偏把她那點死撐了一天的盔甲戳開了。
她低著頭,額頭抵住他胸口,小聲嘟囔:「我今晚表現成這樣,你還怕我撐不住?」
「嗯。」
「靳宴辭,你對我濾鏡是不是有點厚。」
「不是濾鏡。」他手掌貼著她後腰,隔著襯衫布料傳來穩定的熱,「是病史太豐富。」
黎初念被他說得又想哭又想笑,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這張嘴遲早單身一輩子。」
靳宴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發紅的眼尾和因為情緒起伏微微起伏的胸口,嗓音沉了些:「已經不單了。」
黎初念:「……」
這人今天是真想讓她原地死機。
她別開眼,耳根燙得要命,正打算繼續罵兩句找回場子,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一陣動靜。
像有人路過,又像有人停了一下。
黎初念下意識偏頭,看見休息室門上的磨砂玻璃外晃過幾道白影,應該是乾寧來的年輕醫生或助手。有人似乎忍不住往裡看了一眼,又趕緊挪開。
那種眼神,即便隔著門她也猜得到。
不再是前陣子那種「她憑什麼站在這兒」的審視,而是帶了點壓不住的敬服和複雜。
黎初念怔了怔,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一場,她不是勉強擠進門。
她是自己把門踹開,再堂堂正正走進來的。
靳宴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門外,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看見了?」
「看見什麼?」
「他們服了。」
黎初念故意抬下巴:「我贏下來的,當然該服。」
「嗯。」靳宴辭低頭看她,「靳太太說得對。」
「你還叫上癮了是吧?」
「先適應一下。」
「適應你個頭。」黎初念被他撩得頭皮發麻,伸手去捂他的嘴,「你給我閉——」
話沒說完,靳宴辭已經握住她手腕,輕輕拉下來。
兩人距離本來就近,這一下,呼吸幾乎都纏在一起。黎初念抬眼撞進他的眸子裡,只覺得那雙眼今晚比平時更深,像壓了許多沒說出口的話。
她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你別這麼看我。」她先敗下陣來,聲音發飄,「我今天已經夠累了,經不起二次工傷。」
靳宴辭唇角輕輕動了下:「那回家。」
「回半夏?」
「不然呢。」他看她一眼,「你現在還想去哪兒慶功,江邊吹風把胃吹抽了,再讓我半夜收屍?」
黎初念被他這話氣樂了:「你嘴能不能積點德。」
「能。」靳宴辭把她手裡的聘書拿過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她懷裡,「回去給你煮夜宵的時候積。」
「什麼夜宵?」
「你想吃什麼?」
黎初念本來想說隨便,話到嘴邊忽然改了主意:「桂圓蓮子羹。」
靳宴辭挑眉:「慶功夜吃這個?」
「補氣安神,不行啊?」她理直氣壯,「而且我今晚情緒消耗過大,需要高級別糖分撫慰。」
「行。」他看著她,「黎合伙人有特權。」
這一句輕飄飄落下來,黎初念抱著聘書,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門外的聲音又漸漸大起來,顯然活動後續收尾還沒完。休息室里短暫安靜了幾秒,像從喧譁里偷來的一個小角落。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更急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敲門。
「靳醫生,黎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是後台工作人員。
黎初念從他懷裡退開半步,快速順了順頭髮,耳根還熱著,故作鎮定地清了下嗓子:「進。」
門開了一條縫,工作人員探頭進來,臉上還帶著壓不住的激動:「院內那邊剛發來一條系統預通知,說是……說是權限恢復流程啟動了。」
黎初念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權限?」
工作人員把手機遞過來,聲音都輕了幾分,像怕這句話太重,說大了會飛走。
「乾寧中醫內科,七診室。」
空氣安靜了一瞬。
黎初念轉頭看向靳宴辭。
男人站在暖光下,白大褂襯得眉眼越發清雋,聽見「七診室」三個字時,神色明顯頓住了。那不是普通門診間,那是他被挪下來之前的位置,是他被家族、被院內風向、被明里暗裡的博弈推開過的地方。
她胸口忽然一熱。
Phase 4打完,牌桌她贏了。
而此刻,另一張桌上的籌碼,也終於開始往他那邊回來了。
黎初念把手機遞迴去,唇角慢慢勾起來,眼睛亮得驚人:「知道了。」
工作人員退出去後,門重新關上。
她轉身看靳宴辭,抱著聘書,像抱著今晚所有戰果,沖他揚了揚下巴:「靳醫生,恭喜。」
靳宴辭看著她,眸色一點點深下去,忽然抬手,指腹蹭過她眼尾那點還沒散淨的紅。
「同喜。」他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