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別人問立場,他當眾認人
「靳醫生。」
「你今天到底是代表乾寧,還是代表你身邊這位黎小姐?」
深灰對襟衫老人話音不高,落下來卻像有人把全場空調一鍵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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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驟然安靜。
燈光從展示台上方直直打下,照得透明托盤邊緣發亮,也照得黎初念手裡的麥克風外殼有些涼。她穿著奶白色緞面襯衫,領口收得乾淨,細長鎖骨被冷白光描出來,菸灰色高腰長褲裹著一雙筆直長腿,站姿穩,後背卻在一瞬間繃緊。
來了。
她腦子裡只冒出這兩個字。
前面問真假藥材,問傳播邊界,問責任拆分,都是在拆方案。現在這一句,直接從專業桌上掀到了私情桌上,還順手把「公私不分」四個字懸在了直播間上空。
這題比剛才都陰。
靳宴辭若是淡化,說「只是工作配合」,等於把兩人這些天並肩扛出來的默契當眾抹平,專家那邊照樣能追一句「既然無關,為何讓你站到這個位置」;若是認得太滿,立刻就會有人往「借項目秀恩愛」「乾寧為私人關係開綠燈」上帶。
簡直是把坑挖好,連土都替他們拍實了。
彈幕果然停了半拍。
那種瘋跑式的刷屏,突然空出一小截。
緊接著,一批新的字跳了出來。
「臥槽,這題更狠。」
「來了來了,終於問到大家最想八卦的了。」
「不是八卦吧,這真關乎公信力。」
「要命,這怎麼答。」
「答輕了像心虛,答重了像公私不分。」
「老爺子這是在開盲盒還是拆炸彈?」
長青高層席里,短髮女人原本發白的臉色竟緩過來半分。她坐在台下,米色套裝平整得沒一絲褶,唇角壓得很平,眼底卻明晃晃浮出「終於來了」的神色。她身邊的深灰西裝男人也往前傾了傾,手指搭在膝上,像在等一記回馬槍。
盛星團隊那邊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小丸子頭女生抱著電腦,小聲到只剩氣音:「完了,這不是問藥,這是問官宣吧?」
旁邊男同事額頭都冒了汗:「你閉嘴,誰家官宣在千萬直播間裡搞死線答辯。」
黎初念耳返里導播沒說話,估計導播也懵了。
她喉嚨有點發緊,下意識偏頭看向靳宴辭。
男人站在她身側,白大褂平整挺括,扣子一顆不落地繫到領口,裡面是淺灰襯衫,肩線利落,腰身收得窄,長腿立在燈下,整個人像一把壓進鞘里的冷刀。鏡頭從他高挺的鼻樑掠到下頜,再落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
那隻右手剛碰過樣本,這會兒搭在展示台邊緣,手背線條清瘦,靜得過分。
黎初念心口一跳。
她太熟他這種安靜了。
靳宴辭越安靜,往往越不好惹。
「你別給我現場開大。」她心裡冒出一句,「這是直播,不是你靳少爺家法庭。」
像是感應到她目光,靳宴辭微微側臉,視線掃了她一下。
就那一下。
沒有安撫,也沒有暗示,偏偏讓她胸口那股吊著的氣沒再繼續往上沖。
主持人乾笑一聲,試圖把氣氛往回拉:「這個問題,確實也是很多觀眾關心的——」
「我來答。」
靳宴辭開了口。
主持人瞬間閉麥。
全場連機位挪動的輕響都壓低了。
黎初念指尖收緊,掌心沁出一點潮意。她盯著他的側臉,突然想起半夏廚房裡他拿勺子敲她湯碗的樣子,冷著臉說「藥膳不是奶茶,別給我糊弄喝兩口就跑」。那會兒她只覺得這人爹味沖天,恨不得把他燉鍋藏起來。
現在站在舞台上,她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預感。
這個男人下一句,可能比剛才辨藥還狠。
深灰對襟衫老人穩穩看著他:「靳醫生,請。」
靳宴辭沒有立刻回答,先抬手把桌上那張墊樣本的白紙慢條斯理折好,放到一邊。動作不快,像是給全場都留了半口氣。
然後他抬眸,先看向老人,再看向鏡頭。
「如果您問的是今天我站在這裡做什麼。」他聲音清清淡淡,「我代表乾寧,講專業,講標準,講哪些東西不能被含糊過去。」
老人沒接話。
靳宴辭頓了頓,目光平直地落向主鏡頭。
「如果您問的是我怎麼看黎初念。」他說,「那是另一件事。」
直播間又靜了一瞬。
黎初念心臟「咚」地撞了一下,連耳朵都開始發熱。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你慌什麼,他又不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人話。」
可下一秒,靳宴辭把她那點強裝鎮定直接掀了。
「我尊重有本事的人。」他看著鏡頭,字字清楚,「至於黎初念,她不需要借我抬身價。」
台下像被誰摁了暫停鍵。
短髮女人嘴角剛揚起的那點弧度,當場僵住。
盛星團隊齊刷刷抬頭。
彈幕停了半秒,接著瘋了一樣刷出來。
「啊啊啊啊啊——」
「這句絕了!」
「媽呀,他在公開護人!」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是在撇清,是在抬她!」
「救命,這比表白還殺。」
黎初念呼吸都輕了一拍。
她站在他身邊,手指還握著麥,燈光落進眼底,視線卻像被他那一句釘住了。
「不需要借我抬身價。」
這話太重了。
重到她胸口發燙,連剛才那點防備都被燙出一道縫。
她這些年最煩別人把她的成績往男人頭上扣。
她熬過的夜,改過的方案,咽下去的委屈,憑什麼最後被輕飄飄一句「有人捧」蓋過去。
而靳宴辭,偏偏當著整個直播間,把她最在意的那根刺拔了。
深灰對襟衫老人眼神微動:「那你為何站在這裡?」
靳宴辭面色沒變,話卻更直了些。
「因為今天這場,不是她借乾寧的勢。」他視線側過,落在黎初念臉上,停了短短一瞬,「是我在借她的場。」
全場死寂。
真的是死寂。
連彈幕都像卡頓了一下,下一秒整個屏幕直接爆了。
「我靠!!!!」
「今天是我在借她的場——」
「誰懂這句含金量!」
「他瘋了嗎不對他帥瘋了!」
「這不是護短,這是把『靠男人』敘事原地砸爛。」
「我宣布今天最炸的不是藥材,是這男的的嘴!」
「借她的場……天啊,他把她抬到和自己平的位置上了。」
導播區終於炸出人聲,耳返里有人激動得都破音了:「鏡頭給雙人!雙人同框別丟!彈幕爆穿了,爆穿了!」
黎初念眼眶微微發熱,偏偏還得站得端正。
她不想失態。
尤其不想在這種場合,被人拍到一臉「戀愛腦上頭」的傻樣。
可她實在控制不住胸口那股翻湧上來的熱意。
她轉頭看向靳宴辭。
男人也正側眸看她,白大褂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雋,眉骨下的眼神很沉,沒什麼張揚表情,偏偏像把全部分量都壓在了那兩句話里。
黎初念喉嚨輕輕滾了一下,心裡亂成一鍋粥。
「你有病吧。」
「誰讓你在這種地方說這個。」
「……還說得這麼會。」
她視線撞上去,只停了不到一秒,耳根卻先一步熱透。可她沒躲,反而輕輕揚了下下巴,把那點差點湧出來的情緒又壓回去幾分。
兩人視線一碰,像有根細線在燈下繃住了。
鏡頭忠實地把這一幕收進去。
直播間更瘋。
「啊啊啊她看他了她看他了!」
「不是情侶我把手機吃了。」
「你們兩個站一起是在拍偶像劇嗎?」
「別談了,求你們現在原地結婚,不對別結,先繼續打臉!」
「我第一次看見有人把公私邊界答成這樣,既沒甩鍋也沒曖昧打太極,絕。」
深灰對襟衫老人沉默片刻,繼續追問:「靳醫生,你這番話說得漂亮。可外界若質疑你們因私交靠近,影響乾寧判斷,這份質疑,你怎麼接?」
這就是不死心了。
黎初念胸口那股熱剛冒頭,又被拉回正題。
她聽得出來,老人並非單純八卦。他是在逼靳宴辭把「喜歡」和「公信力」徹底分開,不給任何人留混淆空間。
台下那位短髮女人像重新撿回呼吸,目光死死盯著台上。
黎初念眉心很輕地擰了一下。
她已經做好準備,一旦靳宴辭答得太鋒利,她就接話把節奏往「項目流程透明、權限邊界公開」上拉。
沒想到靳宴辭先開了口。
「質疑可以有。」他語調平平,「所以今天所有判斷都放在鏡頭下,所有樣本都擺在桌面上,所有邊界都由她先講清。」
他抬手,指了指台上大屏,又指向展示台的樣本托盤。
「她先講的是責任時間線,不是私人關係。我後講的是藥材問題,不是情分擔保。」靳宴辭看著老人,「誰要是還能把這兩件事混成一件事,那不是我們公私不分,是有人故意裝看不懂。」
「噗——」
盛星團隊那邊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小丸子頭女生肩膀抖得像篩子,小聲哀嚎:「完了,我要被靳醫生圈粉了。他這嘴也太毒了。」
男同事壓著聲音:「你醒醒,他這不是毒,他這是開刀不打麻藥。」
彈幕笑瘋一片。
「故意裝看不懂哈哈哈哈。」
「老公……不是,靳醫生這嘴太絕了。」
「請一些人停止表演閱讀障礙。」
「你們看長青那邊臉都綠了。」
「別笑,我在上班偷看,笑出聲差點被老闆送走。」
深灰對襟衫老人沒笑,眼底卻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他緩緩點了下頭,又問:「那你個人立場呢?若有一天,專業判斷與你想護著的人站到兩邊,你選哪邊?」
這一下,真把刀尖壓到了骨頭上。
黎初念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料到這位老人會追這麼深。
這個問題一旦答不好,不僅是直播翻車,還會把靳宴辭釘上「為情失格」或者「冷血無情」的標籤。無論選哪一邊,都像踩雷。
她下意識開口:「這個問題——」
靳宴辭卻先一步抬了下手,示意她別接。
動作不大,卻把她後半句穩穩截了回去。
黎初念抿了抿唇,瞪了他半眼,心裡氣得想笑。
「行,又開始了。」
「靳宴辭式強行頂鍋,雖遲但到。」
男人看著老人,聲音沉了些。
「真有那一天,先改的也該是問題,不是答案。」他說,「乾寧的標準,不會因為我護誰就變。可我護著的人,也不會因為站在我身邊,就被誰隨口踩成借勢上桌。」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人表情都變了。
尤其是長青高層席。
短髮女人那點好不容易端起來的體面,終於有了裂痕。她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臉色青白交替。深灰西裝男人嘴角往下壓,手指都扣緊了座椅邊緣。
黎初念看著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痛快。
太痛快了。
她原本以為靳宴辭只是來接專業場,沒想到他連她最煩的那套「靠男人」「上位」「借勢」敘事,也順手一起埋了。
他不是替她出頭。
他是在公開改寫別人看她的方式。
直播間人數還在狂飆,右上角的數字像脫韁了一樣往上竄。後台實時提示瘋狂閃爍,連導播都顧不上職業素養了,耳返里全是壓不住的激動。
「破九百萬了!」
「熱搜詞條衝上去了,雙詞條併線!」
「實時好感曲線在拉升,拉升得太快了!」
「別切遠景,雙人近景鎖住!」
主持人站在旁邊,笑都快不會笑了,乾巴巴清了下嗓子:「看來,靳醫生已經把他的立場說得很清楚了。」
「還不夠清楚?」
靳宴辭淡淡接了一句。
主持人:「……」
全場:「……」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你禮貌嗎。」
「他今天真的殺瘋了。」
「這冷幽默誰懂。」
黎初念差點被這一句逗得破功。
她趕緊低頭抿了下唇,借著整理手卡的動作把笑壓回去。肩頭卻在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耳根更燙得離譜。
靳宴辭餘光掃到她,唇角似有若無動了一下,很輕,快得像錯覺。
可黎初念看見了。
她心裡頓時更亂。
「你還笑。」
「你剛剛差點把我心臟說停了,你居然還笑。」
深灰對襟衫老人看著兩人,沉吟片刻,終於把麥往下放了些。
這一次,他沒再往私情上壓。
「好。」他說,「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聽明白了。」
只有這一句。
卻比前面任何評語都重。
黎初念肩背慢慢鬆開,連呼吸都順了些。她剛想順勢把話題收回到直播主線,觀眾席另一側卻傳來明顯的騷動。
有人起身了。
不是普通觀眾的小範圍動靜,是一排人同時轉頭、讓位、低聲提醒的那種連鎖反應。
導播耳返里突然炸開。
「等一下等一下——」
「長青那邊有人要動!」
「確認身份,快確認!」
後台數據提示音跟抽風一樣響個不停,直播人數直接衝過了千萬,連彈幕都因為太密出現短暫卡屏。
屏幕上滿是一排排的「千萬了」「破千萬了」「我的天」。
盛星團隊那邊已經集體傻眼。
小丸子頭女生抱著電腦,嘴張得能塞下雞蛋:「我是不是見證歷史了……」
男同事眼睛發直:「不是,我們本來不是來做風險修復直播的嗎?怎麼修成現象級了?」
黎初念還沒來得及消化「破千萬」這件事,耳返里忽然傳來導播發抖的聲音。
「黎總,黎總——」
「長青那邊,董事長要當場上台。」
(還有更新耶)